前几日学生邀我写一篇有关“和谐校园”的文章,而且还特别强调要写出理论性。因为我本是胡适先生“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的推崇者,再说,就现在这行情,从系院学校到市省中央,大谈特谈理论之人何止千万,我区区一处于高校底层的教书匠还玩什么高深的“理论”呢。但毕竟是面对自己的学生,不忍心当面拒绝,况且自己在校园里已经学习工作了二十六、七年,回首往昔,查看现世,也感觉很有几句话要说,于是就对学生说:“和谐校园的理论性文章我写不出来,只能写点感受。”我知道自己的思想觉悟可能与学生办刊所需要达到的认识水平有一定差距,所以力劝学生再找理论素养高的老师写一下,而自己呢,显然被学生的话语引起了回忆的动力。。
每个上过学的人都有自己的校园图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对世事认知的加深,即使是同一个人,对校园也会有认识上的变化。我们大力倡导建设“和谐社会”、“和谐世界”的原因之一是当下社会、世界的不和谐,对于“和谐校园”建设的推动是否也源于校园的不和谐呢?这好像真的是个问题。幸好,我是一条在学校里已经游走了二十余载的鱼,面对这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我只能一边懵懂地看着这花花世界,一边找寻曾经熟悉的场景。
我历经的第一个校园是山东一个乡村小学。尽管已经过去多年,但旧事难忘,所以其间的人和物仍还能记忆如初。那是怎么样的校舍啊?当我们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开启自己的求学生涯时,容纳我们的是在屋内就可以仰望蓝天的三间破损非常严重的教室,而且,就是这样的教室我们也要和其他一个年级的学生分享;不仅分享教室,还要分享教师——我们两个年级的所有课程都有孙老师一个人承担。看到这里,我想你已经张大了嘴巴了吧——天哪,在这样的环境中怎么学习啊?肯定整天都会生活在苦闷之中吧?
也许是少不更事的缘由吧,反正当时我们身处其中的那些学生好像并没有什么苦闷,用比较时髦的话说,我们并没有什么“心理问题”。 我们为有学上而高兴,为有像孙老师那样的好先生而高兴。尽管年过半百的孙老师每天要步行五、六里来给我们上课,但是在我们的眼中,他也是快乐的,给他添了很多麻烦的我们好像就是他快乐的源泉。
我们当时上课的场景也充满了和谐。因为是两个班级同处一个教室且有同一位老师负责,所以肯定要有些很多人所不能想象之事会发生的。我们上课的方式犹如天方夜谈。几乎在每次上课之前,孙老师总是提前在一块儿简易的不能再简易的小黑板上出几道题,然后就对较高年级的学生说:“你们先把这几道题做了。一定要认真啊。”布置完后,孙老师就转向我们低年级的学生,抑扬顿挫地说:“现在,跟我读课文。”于是,在高年级同学埋头苦算习题的同时,我们这边也开始发出充满幼稚之气的琅琅读书声。在这样的环境中,我想肯定特别适合培养高年级的抗干扰能力。当然,有时候我们也会成为“抗干扰训练”的接受者的。
当长大成人后,我曾经和幼时的同学聊起那段现在看似困难的求学时光,和我相像的是,他们的回忆也大多是美好的。事实上,当五年级开始之际我随家到城市定居时,我是怀着痛楚之心告别我的第一个校园的,尽管,我的下一个校园是我们那座城市中一个非常好的小学。
在其后的日子里,从中学生到大学生、硕士生、博士生、教师,随着身份的变化,我也辗转于曲阜、西安、北京、厦门等地的校园,感受着不同的的校园文化。但是不管走到哪里,我都难以忘记幼时故乡的那所特殊学校,在那里,学生爱敬业的老师,老师爱专心的学生,校园犹如清澈之渊,滋润着生活在其中的老师和学生。
现在大学中的部分求学者和施教者好像和这样的氛围已经有一些距离了。目前的大学生面对的是对未来的不安;而大学中的一些老师、特别是青年教师面对的则是现实的困境。对未来的不安使学生的专心出了一些问题,面临的现实困境使老师的敬业出现了一些问题。是的,这样的问题的确存在。但是,面对此景,难道应该受到责难的仅是彷徨的学生和无助的老师吗?或者说,就没有其他什么东西更有资格领受这份责难吗?
我已经不能再说些什么了。显然,“和谐校园”建设来得正是时候。
昨日又被突然告知:在厦门小鱼网上,有些家长竟然在热议给幼儿园老师送什么礼……
我彻底无语了,无语了、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