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仿黄画
儿时的我生活在鄂北一个山环水绕的古镇,那里的山不高,属丘陵地形,山似馒头,起伏低缓,山下农田村庄,碧水如带,围住古镇。
我每天起床后,拨开洁净的白白薄雾,面对青山如厕,我一边方便,一边看山,我这时总在想谁把这些山画下来该有多好。世上有没有画我家乡的画家呢?后来我就在父亲订的美术杂志上找,那年月是六七十年代,我看到了陆俨少的三峡山水,傅抱石的风雨山水,李可染的李家山水,白雪石的桂林山水,那些都是别家的山水,他们或悬岩定峭壁,或充满写生味道,或满纸墨气,都不是我家山水。
长大了我去习了西画,学了多年,画了许多风景画,但当我面对我家乡的山水时却茫然失措,不知如何下笔,那五彩的颜色也不知往哪抹,什么古典派、印象派、立体派、野兽派、现代派都无从表现,总觉得画不像。
后来,我看到了一批画,顿时大吃一惊,瞳孔放大,啊!这不就是我要找的吗?这人是谁?连忙看介绍,原来竞是“北齐南黄”的黄宾虹大师。黄翁的线条起伏灵动、舒展圆润、不妄生圭角、他的线脱离了山形而又不离山形,不即不离,线的上下左右那层层叠叠、大大小小的点,或浓或淡,或枯或湿,像鼓点,铿锵有力,又似雨打芭蕉,让人惬意,整幅画就像人的心电图,起伏跳动,充满生命的律动,那么优雅,那样和谐,真是“心画”,这才是我家乡的山水,我心中的山水,那充满现代感的点线面合奏的是一曲人生舒缓悠远的乡愁之歌,
黄翁勾起了我的思乡之情。
我那年春节我特地回了趟老家,早上起床后,我迎着晨雾去如厕,再观家山,山此时也醒了,从宁静慢慢动起来了,龙王山与二王山对舞着,挥舞着黛青的飘带,舒缓而不是激烈、深沉而不是浮躁地舞着,舞很龙王山上的千佛洞也开口笑了,千佛洞下的河水也合着拍子哗哗地叫着,我激动了,当我那尿尿在空中画完一个积点成线的热弧时,我打了一个激灵,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眼角竞带了泪花,我想那一定是晶莹的。
我感谢黄翁,他让我找到了乡愁、找到了梦的故乡。那里有我的路,中国画的路是否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