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登科影像中的女人
侯登科《黄土地上的女人》摄影作品展终于开幕了。展览在北京最繁华的王府井街上最高档的商业大厦东方广场。一群来自泥土大地的女人们,沉默着,看来来往往的都市媚美于名牌中川流不息。
女人,如今,是什么?能是什么?还是什么?脑子里突然跳出了这一系列的问号。
侯登科生前不止一次对我说,他一定要办一个《黄土地上的女人》展览作为“谢幕”(侯登科语)。我理解这个展览对于他的重要,理解他之所以要把这个展览作为他的一生最后一个展览的用心――之所以作为一个人来到世上,并成长为人,无论如何离不开女性的滋养,用尽一生的努力来报答这种生命之恩,是一个男人一生中再重要不过的事。
我理解他原是想要用这个展览来对摄影作一个了结,从此以后便轻松自在的安渡晚年。遗憾的是,当这个大幕拉上的时候,他的生命之幕也闭合了。他走了,早早的便走了,孤独地走向了他的去路……
我站在展厅一个人静静地凝视着那些照片上的女人们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他沉睡于母腹安安静静的,终于满足地了却他一生最强烈的渴望。对于一个在粗暴与残酷的环境中依靠着女性的护卫与抚育长大的男人,对于一个在男人的战场东拼西搏的人,女人温暖的臂弯是令他更踏实更安宁的。
女人是地,男人是天,大地托举着天,天覆盖着地。女性与男性之间相隔天地之遥。大多数人穿不过,极少的人能穿过。能穿过的人心灵敏感、细腻、柔软,满怀深深渴望。侯登科是极少数能穿过天地之遥的男人。是女人,使他那个躁动不安的灵魂归于平静。于是,《黄土地上的女人》成了他影像中最美最丰盈的部分。
在中国当代摄影中,性别一直是个模糊的领域,我们难得在影像中看到有性别视点的女人和男人。既使是在人体摄影中,也少见个性鲜明的性别视点。侯登科影像中的女人是一个男人生命中的女人。那些照片中的女人是真美,真的伟大!那些照片中的女人是真的大地!她们的美是生命中迸发出来的,是太阳与劳作雕刻的,是女性本质的优美。那样的女人才能孕育生命,培养生命,才能在无论多么艰难困苦中平静快活地生存。
如果说,侯登科对于男性的世界是充满警惕与批判的,那么,他对于女性世界则是友好甚至带有着一种崇敬的。生活中他是个中国传统的大丈夫,拍摄中他则是一个温情的儿子。也许正因为面对这些大地一样的女人们,他怀抱着的只有儿子一样的感情而少有性爱,所以,他影像中的女人才是这样强烈地体现着母性的本能,才洋溢着一种勃发的力量。
侯登科影像中的优美与我们在都市中常说和常看到的优美不是一种优美,都市中的优美已经被异化为物质,在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女人的身上,体现的才是生命本来的优美。
侯登科是女人天然的朋友。一个内心一直浸泡在泪水中长大的男人,泪水必然是他生命的养分,犹如胎儿浸泡在母腹中的羊水。这个男人用他流泪的眼睛注视女人,用他发抖的手指按动快门,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些在田野与锅灶边的女人……
《黄土地上的女人》是侯登科对把他带到这个世界并给予他生命的女性的报答,同时还是他作为一个长年奔波于拍摄现场的摄影人,对于妻子愧疚之意的表达。
侯登科的这一生,摄影是他揉进骨髓合着血的生活。在他的摄影中,女性又是揉进摄影骨髓合着摄影血的关系。我们目睹着他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影像,融于其中。有时候,我们分不清那些影像中的人物是他人还是侯登科,抑或二者都同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