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周扬名年轻时决定“出走”关东有着与众不同的缘故(与多数当地家庭出现人多地少的矛盾有所不同)-----起因于弟兄们分家!
周扬名共有兄弟4个,他行二;三弟智名早亡。在父母也故去后,兄弟们由族人“公证”:老大令名、老二扬名,老四科名3兄弟商定分家----把一幢私宅与13亩地家产均成3份。其中,两份为半间房带3亩地;一份无房可分7亩地。经过抓阉,老大和老四各抓到半间房带3亩地--房子一砌为二,两家各走一个门。周扬名地多、却无房可居;一狠心,卖掉7亩地当路费、闯关东去也!
一路上,他与妻女吃尽了苦头。最终,周扬名带着奶奶,还有已能干营生的大姑、二姑小姐俩先在双城子、后来又跑崴子谋生。
在海参崴,爷爷曾为一家“公济”火磨作伙计,他掌握了淬火的工艺(火候很关键,决定工件的结实与耐用性)。最难作的有锤头上的眼,很难制作。后来,他曾为自己打了一把精致的锤头,(为了纪念)后来把它带回了山东老家。爷爷还参与过当地最早的一家华人报纸《中华商报》,也许本人的新闻情结,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爷爷曾把一张发表过他的文章的报纸带回到山东。爸爸曾捧在手中读过,上面所印有的是老式文言文,有的是新白话文。可惜,这张报纸未能留下来。要不,我又有会多了一份写博客的材料。爷爷还在海参崴的海港里亲眼看过各国的战舰,包括一艘中国满清政府的战舰。
在双城子(乌苏里斯克),爷爷与奶奶开起前店后厂的作坊,为俄罗斯部队的军官制作毛皮帽子,同时也做中国人戴的瓜皮帽。他们的生意一度十分红火,全家人的生活滋润、很安定。
秋天来时,爷爷会和一些中国朋友到当地河流里捕大马哈鱼。那个时候,根本不用网,只用四齿叉子就可以。在“白露”前后,他们一伙人赶着一辆装满盐的大马车出发了。来了江边,在江叉子里转着、等着。没过两天,大马哈鱼群就浩浩荡地逆水而来了,鱼太多,让江水都变了颜色。在浅水处,大马哈鱼的鱼背会露出水面,并争先恐后地上游……爷爷与朋友们就挥舞着铁叉,一叉一条甚至两条地从水中往起叉鱼。几个把时辰里,岸上堆满了鱼。他们在树毛子中间挖些大坑,一层鱼一层盐地向里面扔货。最后,几个大坑装满了鱼,盐也撒完了,他们再把大坑用泥土封上盖、留下记号,而后离去。第二年天暖、地面开化时,他们再返回来把填土清开,将里面的咸大马哈鱼坯子取出来装车运走。这些鱼被卖给关里来的商人,成为他们赖以生存的重要收入。可惜地是,他们捞上来和制作好的鱼往往卖不光或顾不上晒干、剩下的鱼到夏天就变臭、废掉了----好在那时江里的鱼多的是----深秋时,爷爷和叉鱼队员们又出发了!
后来,革命成功的苏联在远东实行共产主义。掌权者不给富人发生产资料和粮食。开店铺的人也算成了资本家,领不到原材料,也没有粮食吃。同是山东去的爷爷一家就要挨饿,而过去“懒哈哈”的张永福却因为是赶大车的,就成了无产阶级,可以每天免费到饭店去吃饭、并领到(政府给的)生活费!
1928年春天,乌苏里江中的冰要变酥了,实在生活不下去的爷爷一家。趁着苏军撤掉岗哨,花一大笔钱雇了一挂俄国人经营的马爬犁,由东自西地冒着生命危险过乌苏里江。途中,因“雁流水”(冰面上趟的水)太深,爷爷、奶奶与两个姑姑的棉裤裤脚全都湿透了----还好,他们很成功地“偷渡”回国内。
这年秋天,父亲周象农在哈尔滨出生了。这是老周家第一个男孩儿,爷爷特别高兴,好一顿庆贺!爷爷认为,是后继有人,儿子的出生为他带来了好运气。果然,不久后他被秋林洋行所雇用----因为他的俄语好,能说也能写,被秋林公司批发部请作先生(会计)。 下图:在秋林洋行工作时的爷爷。
俄秋林公司在中国的买卖分为三大类。一号是百货类,二号是布匹纺织物,三号是农杂。我爷爷先是跑满州里搞销售,他坐上火车一站、一站地下,结交用户。当时,他代秋林公司经销的品种有伏特加、白兰地等各种酒类、林道斯红肠及农具(都是美国进的货,如四齿叉等)。他后来又跑了牡丹江线,接着是跑黑河等线路。因过于诚信,其间送货实行的先货、后款,有不少钱款收不上来,形成经济官司。
因那时交通不便,跑一趟要两三个月才能完成往返。送货途中多次遇到日苏局部交战,炮弹就打在我爷爷周扬名所雇的运货车辆附近。
据爸爸和我讲,在我爷爷未进入秋林洋行工作时,爷爷乡情难断地回过几次山东原籍并短期居住。爷爷还弄了辆当时看起来很时兴的自行车,每天骑着车子跑平里店镇。参与股票生意。天天跑动中,开始是赚了,接着赔了,后来又回本了……
爷爷等人返回国内先是在哈尔滨承德街附近租民房(那儿是父亲的出生地),后来到偏脸子、安定街62号租住房子。接着,爷爷先为人家代管那个大院里的全部房子。住户多是房主的的亲戚和朋友。先是租用,后来就成为定居户,但房费却很难收上来。房主破落后,爷爷出1/4的钱买下了大院东北角的部分房子;再无偿地安排到哈谋生的亲友落脚。(至1958年,我与大妹妹随母亲从山东到哈初期,也是在那里与父亲、奶奶住过几个月,后来才搬至城市中心部位的健民街体委家属院。)
因为爷爷过于善良,那一片本属于他个人产权的平房逐步被后人赖成自己的房子;再后来,他是在几乎放弃了产权的情况下,回山东老家养老、直到1957年在莱州平里店诸流村家中土炕上谢世……
下图;闯关东的历史定格(这时是在1938年的哈尔滨)我的爷爷周扬名(右面着唐装者)、我的父辈周象农及叔叔、两个着旗袍的姑姑一张全家合影照片。“周象农”和“周秉武”的钢笔字是本博小时候淘气后的“涂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