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 手
如果祖母活到现在正好100岁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祖母的病情开始恶化。病榻前,我执她的手,心里对她说,医生曾经告诉我,输血可以维持生命,如果抽干我的血可以让您活到100岁的话,我愿意……
第一次执祖母的手是什么情形我肯定不可能记住,但最后一次我终生难忘。任何的药物、治疗、输血都不能挽救祖母离去的生命,在她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我执她的手。还是那么柔软,还是那么温暖。静静地坐在床边,把那手背贴在我的脸上,感受着温度的下降,感受着对生命离去的无奈。这最后的执手,使我感受到生命的珍贵,感受到生离死别的痛苦。因此,加倍对光阴的珍惜,发誓好好活下去。那时我三十五岁。
往前推十年。二十五岁正值新婚,我一只手执新娘,一只手执祖母。现在又多了一个人孝顺您老,我们希望您能快快活活地活上100岁。我生命里的每一份成就,每一份快乐都是您活下去的理由。这一次执手使我顿感光阴无情,从一个孩提转眼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刻。因此,加速了对祖母的回报。夫人比我照顾得更加细心,两个人的回报总比一个人多一些。
再往前推大约十年。为了高考,为了结束十六年没有户口的生活,不得不离开祖母,结束她对我十六年的养育。我执她的手,发誓一定要回到北京,而且堂堂正正地回来,拥有自己的户口。这一次执手,形成了我努力奋斗的动力源泉。一个人是可以靠努力改变自己命运的。
再往前推大约十年。怎样执祖母的手,我记不清了。可以想象一定是紧紧的,紧紧的。那一年,祖父刚刚去世,我不能再失去身边唯一的亲人。心怀恐惧的我会经常向祖母保证,我一定乖,我一定听话。这种执手使我的心里有了依托,有了生活下去的信心。那只手是我唯一能牵住的东西,是那么柔软,是那么温暖。
身边的老人,活着比什么都好。你可以尽你的所能,想尽花样去孝顺他们,无论你做什么都根本报答不了他们的养育之恩。珍惜他们在的每一分钟,执着他们的手,再多陪他们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