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面王瑶
刘新平
迄今为止,王瑶的人生之路几乎都是由鲜花和荣誉铺成的:11岁时即以一幅《开学了》获全国新闻比赛一等奖,15岁时出任北京学通社社长,1992年/1998年两获全国新闻奖,还被评为全国十佳摄影记者,并屡获佳能摄影大赛一等奖,徕卡杯年度摄影奖,更在今年4月一路过关斩将,夺得令全世界摄影家都为之梦寐以求的世界摄影比赛(WPP)大奖———在如此骄人的成绩面前,生活中的王瑶依然是那个远离时尚、拒绝浮华的王瑶,依然固守着一份在现今的都市女孩身上已难得一见的素朴与平实,沉静与淡雅。
直觉告诉她,会有新闻发生
1999年,澳门回归,时任中国新闻社香港分社摄影部主任的王瑶,与许多中外记者一起,随驻澳部队从珠海到达澳门。进入驻地后,驻军领导对众家记者说:“我们已顺利到达,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大家可以回去了。”
时值中午,是吃饭的时间,同行们纷纷撤离,只王瑶一个悄悄留下。那时,她也感到又饥又渴,也想跟着同行们一起离去,但又想到,此次得以在驻澳部队营区逗留,采访,拍照,机会实在难得,所以这样的好机会她是不愿意白白放过的。
于是拎着相机,在营区里大拍特拍:拍哨位、拍营房、拍忙忙碌碌、来去匆匆的官兵,特别是女兵连,她更是混进去拍了个够。
在营区一呆就是两个小时。到下午2时多,营区里突然响起紧急集合的军号声。虽然没有一个人通知她出了什么事,但直觉告诉她,定有大事发生。
其时,营区里早已没有一个同行,作为私自留下来的记者,她想她必须先找个地方将自己隐蔽起来,正好院子里停着一辆装甲运兵车,边上直直地站着一队驻军官兵。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运兵车后面站下,因为胸前别着牌子,而且也知道她是随部队一起过来的记者,所以虽然有个哨兵看见她从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也没有多问。
2时30分左右,王瑶突然听见一阵“欢迎江主席”的呼声。她从车后探头一看,见江泽民主席在众人的簇拥下已进入军营,便一个健步从车后抢将出来。她的相机里已装好了高速胶卷,随着马达的欢叫,相机快门噼噼叭叭一阵脆响———这响声让周围的人大吃一惊,而且,从装甲运兵车后面突然跳出一个人来,这本身就让人感到意外。一位工作人员飞步上前,一指王瑶:“你,干什么的?”王瑶一愣,马上堆起一脸灿烂的笑:“我是中新社的记者,正在营区采访拍摄。”人家打眼一看,是一个清清秀秀的小丫头,细细的脖子上很敬业地挂着好几台长长短短、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的相机。天上的日头毒毒地照着,小丫头的一张俏脸上爬满汗珠———这一切都让人不由地心生怜悯。工作人员紧绷的脸舒缓下来,然后,很温和地挥挥手:“拍吧,拍吧!”
如得了大赦一般,王瑶顿时活跃起来。快门叭叭地响着,马达欢快地旋转着。
后来她才知道,那一次是江泽民主席临时决定视察驻澳部队,事实上,也是江主席第一次视察驻澳部队。
那是她预料不到的。当时,所有的记者都已撤离,而一些蹲守在营区大门外的外国记者根据经验判断,也以为下午两三点钟这段时间不会有新闻发生,因而纷纷离开。
王瑶确实是幸运的。她以手中的相机填补了这一空白。
但正像歌里所唱的那样:几家欢乐几家愁———第二天,驻澳部队举行升旗仪式,一位部队的摄影记者一见王瑶就大叫:“说好了一起离开的,你却把我们给骗了,害得我们挨了好一顿批评,得了,以后你也别管我叫什么‘大校’,就叫我‘大哭’吧!”
那位摄影记者已人到中年,大校军衔,以前王瑶总是没大没小地管人家叫“大校”。
后来,驻澳部队负责对外宣传的一位领导见到王瑶,握着她的手,真诚地说了句:“小王,感谢你!”
轻伤不下火线
在摄影圈里,王瑶的机敏已是远近闻名;同样出名的,还有与她柔弱的外表极不相符的坚毅与勇敢。
1997年,中法关系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这一年的4月,法国总统希拉克访华,并与江泽民主席共同签署了《中法联合声明》。
中南海内,百余名中外摄影记者挤挤挨挨,涌向签字现场。王瑶左右肩各背一台相机,手上则提着一个器材包和一架拍摄用的梯子,随大队人马往里冲。这时,一位同行的梯子别住了她的梯子,脚下一个踉跄,然后便向前直摔出去。脚下是坚硬的水泥地,她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好相机。于是,扔下器材包和架子,双手各抓一台相机,高高举过头顶,而身体,在毫无防护之下,结结实实地砸向水泥地面。
王瑶觉得一直晕眩。她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继续往前冲。白衬衣和牛仔裤上,沾满血迹。
摄影记者后面,是一群文字记者。
王瑶在中新社的一位同事看见水泥地上的血,顾谓左右:“不好,我们来迟了一步,这里刚才曾发生过激烈的枪战。”
周围众记者都笑。
边上一位工作人员有些不高兴:“你们胡开什么玩笑?刚才一位女记者在地上摔了一跤。”
同事闻言,大吃一惊。那次特别巧,所有的摄影记者中,只有王瑶一个女的。同事想都没想,飞步追上前去,见她鼻翼边上的口子还往外流血,忙找块胶布替她贴上。”要不,你先回去包扎一下?”同事建议说。
王瑶死活不同意:“我走了,片子谁来拍?”
那天,从上午9时开始,王瑶一直坚守到12时,先后拍了江泽民主席与希拉克的会见及双方的签字仪式,然后,拖着一身疲惫和酸痛,赶到大会堂,拍乔石同志与希拉克的会见。到下午1时多,又赶回中新社送片子,写文字说明,等一切完成后,这才匆匆来到医院。刚进医院时,还跟医生嬉皮笑脸的,“大夫,快给我包扎一下!我正饿着呢。要是饿出人命来,你可要负责任。”
医生很年轻,为她洗完伤口,打了一针破伤风,最后慢条斯理地告诉她:“伤口得缝合,以后可能会留疤。”
脸上漫不经心的笑立刻凝固,“噢”的一声,勇敢的女记者王瑶当场晕倒……
终于悠悠醒来。医生安慰她:“别担心,缝针时我会尽量小心,尽量精细,等伤口愈合了,保管别人看不出来。”
她认定医生肯定是在哄骗她:缝了针,怎么会不留疤呢?我还没有结婚哩!没结婚就破了相,这可怎么办呢?
7天后,王瑶前往医院拆线,为她缝针的医生一见她就出口打趣:“哟,这不是那个害怕破相晕过去的小丫头吗?”拆完线,医生说:“照照镜子,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吧!”医生的话虽然让她稍感安慰,可看着镜子里那条明显的褐色道道,毕竟还是愀然不乐。
那次中南海的“壮举”发生不久,中央警卫团一位首长见到中新社的领导:“你们那个叫王瑶的小丫头真了不起,既敬业又勇敢,我们现在常用她的事情来教育我们的战士,关键时刻要像王瑶那样敢于冲上去,不怕流血,不怕牺牲……”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0年12月27日第十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