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要去法国南部乡村度假,朋友送给我一本小书,让我在闲暇时能够阅读。封面上是一个游牧民族的阳光女孩骑着奔跑的骏马,一个陌生的题目:Dzjamilja, 和一个陌生的作者:Tsjingiz Ajtmatov。朋友说,今天我逛书店的时候碰巧见到它,世界上最美丽的爱情故事。果真,封底上赫然印着法国著名作家Louis Aragon 的评论:“我发誓,这是世上最美的爱情。”
本来,度假的时候是应该有一些阅读的。平时忙忙碌碌的似乎总没有时间和心情安静地享用一些“闲书”, 看不完的是电子邮件,是公文,是报告, 还有所谓的专业书籍和学术论文。既然休假了,阅读的性质也应有所改变,一部引人入胜的小说当然是首选,何况是“世上最美丽的爱情”呢。可以说,因了这本书,我对假期更多了一份期待。
临行前再搜索一下书架,那本厚厚的《达芬奇密码》竟然也一直没有时间看,好像连电影都全球上映过了。或许这次也可以读掉?于是乎也塞进了行装。还有,别忘了再带上一卷唐诗。 这是多年的习惯了。从我第一次离家远行,每当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被一种茫然失落的情绪浸袭时,只有唐诗可以慰籍我,带给我一份平静,一份享受。这时我会感谢上苍,感谢我来自一个如此绚烂美丽的文化,让我感到一种难言的优越。多少年过去了,现在的我虽然快把他乡当故乡了, 这个习惯还是保留下来,喜欢体会在不同的地方读唐诗的感觉。

这就是我带着上路的三本书,应该说是随意的选择。不过,一路行去,一路读着,我发现我的选择似乎不那么的随意,或许是一种超然的东西帮我挑选了它们,或许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象,总之, 阅读使我体会、感知到了更多,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愉悦呢?
(一)Dzjamilja!Dzjamilja!
在普罗旺斯乡村的夜幕中,我首先翻开的当然是Dzjamilja,Tsjingiz Ajtmatov 的成名作。读了介绍才知道Ajtmatov 是前苏联最著名的作家之一, 生于中亚的吉尔吉斯斯坦,他的名字Tsjingiz其实同成吉思汗同名。Dzjamilja 就是小说中的女主人公,一个非常活泼健康、美丽动人的女孩。这是一部青涩的小说,它的场景其实同普罗旺斯的平静乡村相去甚远:二次大战期间荒凉萧索贫穷的吉尔吉斯斯坦草原。故事是透过“我”,一个十五岁的男孩的视角展开的。村子里所有的成年男人都去前线打仗了,包括“我”的三个哥哥。妇女和少年必须承担起一切繁重的劳作。Dzjamilja是“我”年轻的嫂子, 她的美丽能干是“我们”全家的骄傲。然而“我”却目睹了她在艰辛的劳动中同一名来到村里养伤的高加索青年Daniar开始相爱!他们的爱情是很压抑的。家庭的、族群的、甚至国家的利益都不允许他们宣泄自己的感情, 所以爱的那么痛苦,表达得那么微妙。这一切让十五岁的“我”从困惑到沉醉到震撼。在八月的星空下,他们赶着送完军粮后的马车穿过黑黝黝的草原, Daniar唱起了忧伤的民歌,坐在他身旁的Dzjamilja把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这一幅画面永远定格在了“我”的记忆之中。他们的这段感情让少年的“我”突然体会到了一种内心燃烧的超然的力量, 这股力量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表达、要诉说,他能想到的是拿起画笔将那个难忘的八月的夜色画了下来。Dzjamilja和Daniar出走了,家人和族人发现原来一直在他们身边的“我”早就知情, 责骂“我”背叛了家庭。“我”伤心地想:“也许我背叛了你们,但是我没有背叛真相和真情!”小说正是从那幅特殊的画开始写起的。多年后,这个少年才明白,他的真正的表达的力量是当他拿起了书写之笔的时候才爆发,但是那种难以抑制的表达冲动却源自他少年时代目睹的那一段纯美的爱情, 他拿起了画笔。因此作家在他的自序中承认“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作家,Dzjamilja 对我意味着太多。”
现在让我告诉你为什么这个贫瘠草原上的故事加深了我南方之旅的印象。正是绘画!我的这次旅行是寻访画家之旅,普罗旺斯的阳光曾经孕育了凡高、塞尚、高更、西斯罗、毕加索等无数大画家, 他们的故事要容我以后慢慢道来,但是他们共同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深处的的燃烧不息的表达欲望,正如那个青涩的少年, 一旦体会到了就不能平息, 想画,想画,想要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