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辛安里

地安门外大街,有一条胡同,离鼓楼不远,在地安门商场的斜对面,清朝宣统时称作马圈,后来又称作辛安里、辛寺,它的南端还宽阔,但到了北端有些曲折,窄小的岔巷甭说汽车进不去,两辆小三轮错个车都费劲。
但就是在这些小岔巷会使你眼前一亮:胡同里的每条小巷都不宽,但在小巷的巷口,会有一个在北京其他胡同少见的小型的拱券,拱券上刻着辛安里几巷的字样。而沿路走下去,还会发现整条胡同房屋的建筑格局都很相似,不像其他的胡同,大大小小的门楼错落着。

我去的那天是在一个周末,当时的北京已经入秋,说是秋天,北京的暑意可并未完全消退,空气依然有些湿腻腻的感觉,再加上天气阴沉,胡同里的老墙和泥土地就都显出了一种厚重的色调。
当时我是从胡同北端进到胡同的,向左走,是一条并不宽阔的胡同,也不长,在胡同的尽头两个小孩子在玩耍,安静的胡同里能听到的就是孩子纯真的笑声。胡同两边的外墙面上都雕着砖花。砖花的雕活极细致,虽然有些残败,但依然显得生机灵动。让人在细细品读的时候,能够从那砖雕里,看到老北京的那种扎实、沉着的性子。和北京不少老建筑上的雕花一样,显露的是一种没有丝毫浮躁的心态。
到胡同口的时候,我被左手一间院门的镂空木雕吸引住了,就在我向院内张望的时候,一位老人从院内走了出来,说是老人,其实看样子也不过六十岁的年纪,问我找谁,我说我想向您打听一下这个胡同的来历,老人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问我:你是干什麽的?我告诉老人我是专门拍摄北京胡同的,没事就喜欢逛逛胡同,记录一些胡同中的故事。没想到我说了这话后,老人的态度也热情了许多:好啊,快拍吧,多拍点,这胡同是越来越少了。
老人姓智,对我介绍说,这条胡同叫辛安里,过去叫“辛寺”,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形成的。透过老人的介绍才知道,这条胡同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由几个商人集资建造的房屋,像是现在的房地产商,房屋的大小依据每人集资款的多少而定。房屋的格局到现在基本没变,院里房间的窗户和门都是菲律宾木,连个钉子也楔不进去,边说边带我向院里走,同时用手比划着说这院原来一进门是个四扇的木制屏风,绕过屏风就能看到院子的中央,有一个两人合抱的大鱼缸,周围是盆栽的石榴树。他1953年搬来的时候,这些还都在,当时院里只有智大爷一家加上房东两家居住。房东是个老太太,老太太去世后,其后人就把这房子卖了,到现在窄窄的小院挤了十一户人家。唐山地震之后,地震棚改造的小厨房多了起来,鱼缸和石榴树再没有了容身之地。而现在,小院的狭小空间里只有一株绿藤,是智大爷退休后种植的。有了这株绿藤,杂院里的生机像是立刻盎然了起来。
问起老人这条胡同里有些什么名人典故,智大爷说,这条胡同最早叫辛寺,原来的辛寺胡同16号就是中国农工党中央机关的所在地,听说李瑞环当了政协主席后,还专门来这里看望过雷洁琼,还有“七七事变”中的著名抗日将领赵登禹将军的故居在鼓楼东南的辛寺胡同,现在是东城医院。据赵登禹长女赵学芬老人回忆,她幼时在院中抬头即可望见鼓楼,院里还有假山和大荷花缸。至今98号院中尚遗留有两座假山和一口荷花缸。
著名仕女画家晚年住在辛安里70号的后院。王叔晖,年轻人可能不熟悉,但是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挂历盛行的时候,相信不少人家里都会挂过王叔晖先生的仕女。而对于如今三四十岁的人来说,王叔晖先生的《杨门女将》连环画,也还会在他们心中有着很深的印象。
生活在胡同里的人在延续着胡同的生命,而像王叔晖这样先生的大家又在为胡同的历史增添厚重。这是北京胡同的魅力所在。
天色依旧有些阴沉,街上行人也少,与远处二环路的喧嚣形成强烈对比。只有“伏天”趴在树上叫着,让胡同显得越发宁静。
施乾刚 文/图
版权所有,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