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日中午,胡锦涛主席夫妇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国宴,招待出席本届奥运会开幕式的各国政要和王室成员。胡主席在致欢迎辞后提议:为国际奥林匹克运动蓬勃发展,为世界各国人民团结和友谊不断加强,为各位嘉宾和家人身体健康,干杯! 然后他举起酒杯,象征性后地饮了一口。我以为正式祝酒到此为止,但接下来他走到自己所在的大圆桌后,举着高脚杯,绕桌一周,又和每位贵宾一一碰杯后才落座。这在中国领导人,好像还是第一次,至少是胡主席的第一次。这虽然够不上我们的传统礼仪形式,但这无疑是中国特色的,在当代中国社交实践中业已形成的习俗。他用我们中国人特有的方式,并且是民间那么熟悉的方式欢迎各国贵宾,我感到欣慰。也勾起了我最近想到过的一些事情。
我们不论是在国外还是国内,请外国朋友吃饭的时候,虽然吃的是中餐,但早已是全套的西餐具和上菜程序,只在刀叉旁再加上一付筷子而已。我们和外国朋友在一起吃饭时,无论谁是主人谁是客人,我们都是尊重别人的习俗,干杯时一桌人互相举杯示意即可,最多和附近的朋友碰一下杯。我们在有米饭为主食的情况下,还为他们准备面包,因为没有面包他们很多人觉得吃不饱。还有伊朗人来了我们不上酒,印度人来了不给他们上牛肉......,
我们早已习惯了穿西装打领带,我们已不习惯旗袍。在正式场合,越来越多的中国女士穿上了西式的晚礼服。我本人也只在18年前为第一次出国定做了一件旗袍,后来就再也没有买过穿过,即使在工作中差不多被明令穿旗袍的时候也不穿。我可以选一件式样别致,不完全拘泥于传统样式的中式小上衣,再选一条剪裁得体的半身长裙,但就是不要旗袍。尽管我来自一个旗人家庭,尽管我的母亲在文革前曾每到夏天都一直穿着颜色素雅的便装旗袍,在文革中整个单位没有一位女同事穿裙子的情况下,在旗袍成为封建、或资产阶级的一个符号时(我现在也搞不清旗袍当时到底代表什么了),她仍然穿着把旗袍剪成两截而成的短裙。而我的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朋友几乎无论什么时候都穿着鲜艳多彩的纱丽,尽管她们不少人在国内并不每天穿。我有的伊朗朋友、土耳其朋友时刻都裹着头巾。我的日本朋友在节庆和正式场合也一定穿上她的和服。
有一次我到一位阿尔及利亚朋友家作客,主人给我们上的每一杯茶里都有一片薄荷叶,女主人说,你尝尝,这是我们国家特产的茶和饮茶方式。那茶我虽然不是多么喜欢,但的确感到新鲜,并引起我问这问那的话题。我发现女主人穿的衣服很像是借鉴旗袍的样式制作的,并且面料也是丝绸的,就以为她是在中国买的。看到别人喜欢自己民族的服装,总有一种满足感和自豪感。但没想到,那是他们的民族服装,是奥斯曼帝国时期传下来的。
在国外时,我一直遵重各国的礼仪习俗,比如见面打招呼的礼俗。女士和女士之间还比较好办,一般都按西人的方式拥抱、贴脸等。但见到欧美等国的人,是先贴右面再贴左面共贴两次。而见到伊朗人是先贴左面再贴右面再贴左面共贴三次。土耳其人比较随便,大多在右面只贴一次。见到外国男士就更麻烦了,欧美人一般是男女一样都拥抱贴脸,而和伊朗男人是连手都不能碰的。东欧和独联体国家的男人,一般是牵起女士的右手,很绅士地行吻手礼。而信仰佛教的一些东南亚国家的男人会向你双手合什加鞠躬,日本男人常常是握手加鞠躬。我和我们很多中国人一样,善于尊重别人,善于入乡随俗。多年来,见到不同国家的人我频繁地变换着打招呼问好的方式,习以为常,从没有怨言。
赠送礼物的作法,我们也是尊重别人的习惯。欧美人不喜欢互送贵重的礼物,我们就送他们鲜花、书、一瓶不太贵的酒或巧克力。土耳其人喜欢互送贵重的礼物,我们就送他们较高档的瓷器等工艺品。来自很不发达国家又喜欢中餐的朋友,我们就送他们香菇、木耳、茶叶。
直到几个月前,有一天我忽然想,我一直遵重和主动理解他们的种种作法,可是我们在社交方面的民族习俗又是什么呢?在别人和我拥吻或吻我的手背时,我要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我该怎样呢?我双手合什?可在中国,只是为数不多的佛教徒才互行此礼。我抱拳?可我在国内也从来没有向朋友抱过拳啊,况且那好像只是武林的作法。我双手交叉放在右面半蹲?可我不但从没有习练过,也从来就没有穿过花盆鞋,没有梳过两瓣头。我只剩下了握手,可几乎所有不同的礼仪都是先握手,只是后面不同,除了伊朗男人以外。
然后我想到我的旗袍,我现在只剩了旗袍,才能不必说话就让人知道我是中国人。越南也有旗袍,但毕竟中国旗袍名声大。对,下次再出国,我一定要置办几件旗袍!礼服的,便装的,有袖的没袖的,长点的短点的,传统的异化的,旁开气儿的后开气儿的,薄的厚的,为什么不呢?十几年前,我们中国人在外面总被问到你是日本人还是韩国人?如果我穿旗袍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先生也说,他下次出国时,也要买一套柒牌新开发的中国式男正装。
我们为什么有必要的没必要的,什么都以人家为准呢?胡主席在举世瞩目的我们中国所主持的最大的“峰会”期间,用这样的方式向宾客祝酒,全世界都知道了,这是中国人的祝酒方式!是中国人表示热情好客的方式。
这次国宴的桌次命名也是取了中国比较典型的花卉名称,如牡丹、茉莉、月季、兰花、荷花、芙蓉等。开幕式各国家和地区运动员的入场顺序,也是首次以国家或地区名称的汉字比划为序,虽然是学习了汉城奥运会以韩文字笔划为序的经验。这才是中国人敞开了中国的怀抱欢迎五大洲的朋友。我们要尊重和学习别人有益的东西,因此我们学习别人的语言和文化。但我们也要展示自己的东西,否则的话,别人怎么理解我们?又何知怎么尊重我们,尊重我们的什么呢?
入场式以汉字比划为序的作法,让全世界的人最广泛最直接地一齐把目光投向汉字。谁要想搞清楚我们是不是给他们排错了顺序,就必须研究汉字,汉字的笔划和笔顺,笔划数量相同的,笔顺还不一样呢。越想越有意思,他们也许从此就对汉语产生了兴趣。
我们主办奥运会这样最大规模的世界盛会,正是让别人最直接地多方位地了解我们和我们与世界交融的最好机会,我们为什么不展示自己呢?此时不展示,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