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送给我的自行印刷出版的图书《香港历史照片1860--1960》褐色封面上方，就印着一枚刻有他中国名字的鲜红篆刻印章图形。所以我于此介绍他时，便省去了把他连串的英文名字进行中文翻译的麻烦。顾丹尼的家族与中国有着漫长而不同寻常的传奇经历，他的“顾”姓家族自1860年居住在上海直到1949年。那时候，“顾”姓家族定居上海的第一代人经营轮船公司的业务，顾丹尼的舅舅做印刷业，顾丹尼的父母则专门从事古董家具和古董餐具的生意，会说极其流利的上海话，因为他们就是在上海长大并且相识结婚的。1949年“顾”姓家族才不情愿地离开上海，然而并未返回故乡美国，而是不愿意离开中国，就移居到了香港。这个“顾”姓家族的大本营如今就在香港，顾丹尼继承父母的古董生意已经做了35年，常年奔走于东南亚。近20年来，又加进去了经营古董照片的业务，在洛杉矶开设有一个画廊，平时为了生意才来美国，所以我们才有缘在洛杉矶照片展销会上相会。

顾丹尼见了中国人，有自来亲的热情，他形容自己是“外国脸、中国心”（English face、Chinese heart）。他于1948年出生在洛杉矶，母亲只是为了让他带有原属国籍的色彩，才专程从上海到她母亲家分娩，之后又抱着婴儿顾丹尼返回上海。顾丹尼在上海只生活了一年，就移居香港了。所以到他这里，上海话就从“顾”姓家族失传了。顾丹尼在香港从英文教育，之后游学世界，分别进入罗马大学、伦敦大学、洛杉矶加州大学深造。听他这么一番讲述，我还以为他是犹太人，而且大学进的是商学院。顾丹尼说他既不是犹太人，大学的专业也不是商学，他是美国人，大学选的专业是艺术和舞台美术。如此说来，倒是让我理解到他为什么会把家族传下来的生意范围，又拓展出了古董照片一类的项目。因为他学的是艺术，所以才会看上了经营古董照片，而且特别精心于有关中国的古董照片。

在顾丹尼的展位空间，有比在场的所有画廊都多的中国老照片。特别令我意外的是，那些显然是拍摄于19世纪中国社会的老照片，尺寸都在10英寸以上，其中不乏14英寸甚至更大的。我怀疑那是从原作上翻拍后放大做旧的。一问，顾丹尼大声喊NO, 他说他经营的所有老旧照片都百分之百是原作。我追问他从何种途径搞到这般珍稀的东西？他说他下手算早的，有从欧美的Estate Sale（欧美一些孤寡老人死后，由专业公司负责将遗留的房产及财物进行公开甩卖）场合、图书馆甩卖、旧书店和跳蚤市场兜售等各种可能的机会，搜索买到的整本影集或者零散照片。其实也只有利用这样的机会，才能低价或廉价搞到这些流传非常有限的珍稀古董照片。顾丹尼说他的这些照片都是从外国人那里搞到的，他很奇怪中国人见了就没要，结果就落到了他这个中国通的美国人手上了。他自称现在他是全世界最大的中国历史老照片的经营者，他本人在亚洲业界的名气相当大。

顾丹尼搜收得来的这些中国题材的老照片，全部都是西方摄影人在19世纪去中国探险旅游时拍摄的照片，从画面取景构图和摄制质量来看，都是行家的手艺，而且几乎少有拍摄者的姓名纪录。我问他是否把经手的这些中国老照片拷贝留了资料？他说最初没有，后来才在卖掉之前都做了拷贝。这本《香港历史照片1860--1960》就是由他销售的照片编辑整理出的图书，现在已经有中国大陆准备编辑出版他的这批历史影像资料。

《香港历史照片1860--1960》图录的大部分，是香港19世纪时期的地貌和街市景观，弥足珍贵。后面部分则是20世纪以来的香港社会生活和人物形象的照片，也是顾丹尼花了精力搜集来的。所有的老旧照片摆出来，很是说明经营者其人既有艺术眼力，也有经济头脑。只有将这两种素质结合起来的人，才有可能吃好经销古董照片这碗饭。现场有人看中一幅经装裱的10英寸中国题材的老照片问价，顾丹尼报价600多美元。我问询他的中国老照片生意如何？他说相当不错。

　 高氏兄弟的人体摄影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