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周遭那些年长的面孔，你看他们有多么悲哀，多么操劳过度而不健康，他们是那么退缩、冷漠，有时候甚至有点神经质，一点笑容也没有。我想那是一种费力的态度毁了他们，使他们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奋斗中。如果你观察身边年长的人包括我们自己，你会发现他们的生活是由一连串和自己、和配偶、和邻居、和社会的争战所组成的。这永不休止的争战把能量耗尽了。一个喜悦的、真正快乐的人，是不费力生活的人。这不代表你是停滞的、呆板的、愚笨的；相反，只有那些非常有智慧的人，才能真正从辛苦和奋斗中解脱。

　

但是要知道，我们一听见这种自在的、不费力的境界，我们就很想变成那个样子，我们也想达到那种不再辛劳与冲突的境界，因此，我们反而把它变成自己的目标、理想，然后我们又再度被努力、奋斗所局限。

　

我们的困难就在于自己常觉得不如别人，因此就要奋力去变成某某人物，或是努力克服各种自相矛盾的欲望。我们不需要研读心理学的书籍才能了解自己挣扎的原因，因为每个能思考的人都知道挣扎的原因在哪里。当我们挣扎时，起因总是来自真实的自己和期望中的自己之间的冲突。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以“自私”或“不自私”来形容别人或自己，这点非常重要，因为用字对人心有极大的影响力，当你骂一个人自私时，这个人似乎就被盖棺论定了。我们对于“自私”这个字眼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它代表的是非常错误、非常不高超的情境，你一旦开始对任何人事有了这种感想，你的心就盖棺定论了。所以你问我“为什么人基本上都是自私的”，这其中已经含藏着盖棺论定的意味。

　

我们必须能够觉察到某些字眼会赞成你的神经上、情绪上或思想上的赞同或非难。譬如你声称自己是个善妒的人，你很快就阻绝了进一步的探索，我们可以观察看看自己是如何去接近人们心目中的大人物的，你会发现，“大人物”这个字眼已经影响了你，因为报章书籍以及大人物的跟随者都说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于是你就接受了这个看法，或者你会持完全相反的看法，然后说：“多蠢啊！他根本不是什么大人物。”然而如果你能远离所有外界的影响，只是纯粹地看着事实，你就会得到完全不同的观点。

　

同样的，“乡下人”这个字眼所引起的贫穷、肮脏、卑微及其他的联想已经影响了你的想法。但是，如果你的心不受任何影响，你不非难也不赞同，只是看着、观察着，那么你就不会再以自我为中心，也不会再有“自私”以及“如何变得不自私”这类的问题了。

　

有些人不断地希望被爱，那是因为他们的心中没有爱。你一旦心中有了爱，你希望被爱的渴望就停止了，你就不再需要别人来爱你了。只要你还需要别人来爱你，你的心中就是没有爱的；如果你的心中没有爱，你就是丑陋的、残忍的，那么你又为什么应该被爱呢？如果你的心中充满了爱，你永远也不会要求被爱，你永远不会拿着乞丐的钵去请别人填满，只有空虚的人才要求别人来填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