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今年是改革开放30周年。30年前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不仅是中国思想解放、经济飞跃的开端,也奠定了未来中国发展的基础与方向。
从微观讲,改革开放至今仍影响着每个中国人的生活,正是因为有了改革开放,人们才能有更多的选择与机会,才有了比以往更多的幸福与欢乐。人们应该感激改革开放带来的变化,更应该坚持改革开放所体现的科学民主精神。只有坚持这样的精神,中国才能继续前进的步伐,和整个世界走在一起。
为此,从今日开始,本报在“人文周刊”进行“回眸开放30年”系列报道,将选取改革开放过程中的典型事件,进行全方位的“回放”,以图在回首过去的同时,与读者共同思考那些前进中的冲突与碰撞。相信在现在进行这样的回顾,是极为有意义的。
蜗居油灯 陈景润接近“皇冠明珠”
小平感慨 一周内解决三大问题
报告文学 激情中扬起报国风帆
春天来临 青少年争读科普书刊
文传天下 谁能料到“猜想”的力量
肖重斌
20世纪70年代,刚经过“文革”浩劫的中国,科学和教育饱受摧残,读书无用论甚嚣尘上。1978年1月,《人民文学》刊登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歌德巴赫猜想》,2月17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这篇文章像一声惊雷,使数亿普通百姓知道了“自然科学的皇后是数学;数学的皇冠是数论;哥德巴赫猜想,则是皇冠上的明珠”,也知道了陈景润是全世界离那颗明珠最近的人。陈景润的大名从此响彻神州。全国人民尤其是年轻人对科学的热情一下子被激发了起来。
事件回放
邓小平:中国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了不得
1966年5月,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科学通报》宣布,本所助理研究员陈景润证明了歌德巴赫猜想的结果。1973年4月《中国科学》上正式发表了陈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超过二个素数的乘积之和》,在国际上引起了轰动,其结果被命名为陈氏定理,为处于艰难岁月中的中国人大大地争了一回面子。
陈景润居于6平方米小屋,借一盏煤油灯,伏在床板上,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攻克了200多年人们未能解决的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
邓小平感叹:“中国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了不得! 对他应爱护、赞扬。”在得知陈景润生活存在无法解决的困难时,邓小平下达这样的指示:“一周之内,请给陈景润解决三个问题:住房、爱人的调动和配备一个秘书。”
38岁杨乐成偶像人物
几乎与陈景润获取成果的同时,1977年2月25日,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实习研究员杨乐和张广厚,在世界上第一次找到了函数值分布理论中的两个主要概念——亏值和奇异方向之间的有机联系,推动了函数理论的发展,轰动了国际数学界,被称之为“杨张定理”。
杨、张的成就正好与当时国内“抓生产”、重业务的大形势相契合,于是其成果被层层上报,时年仅38岁的杨乐,也成为当时青年心目中攀登科学高峰的偶像人物。他们的成果1982年获得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
1977年,中央决定将陈景润从助理研究员提升为研究员,杨乐和张广厚从实习研究员提升为副研究员。这意味着恢复职称评定制度,是当时中国进入“科学的春天”的举措之一。同年,高考制度也得到恢复。
春天就这样来了
在报告文学《歌德巴赫猜想》发表后不久,1978年3月,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召开。陈景润和他的老师华罗庚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邓小平在大会上提出“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自己的一部分”的著名论断。时任中国科学院院长的郭沫若撰文说:“科学的春天来了!”
在科学大会上,陈景润向邓小平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个镜头被摄影师捕捉到,成为历史的见证。
时代需要陈景润、杨乐。那时,全国上下奋起直追、争分夺秒,大家发誓“学习陈景润,为实现四个现代化攀登科学高峰”,“把被‘文革’耽误的时间抢回来!”
在上个世纪80年代的电影中,还经常看到这样的镜头:一个小伙子早晨起来一边跑步,一边学英语。很多人学英语学坏了几台录音机。据说,当时有的科研人员周日也不休息,陪来北京的亲戚逛半天颐和园,还为“浪费”半天时间心疼得流下眼泪。
事件纵深·科学家热
陈景润烧掉近千封情书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发表后,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
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孩子在被问到“长大后做什么时”,都会铿锵有力地回答:“长大要当科学家!”时代的话语塑造了时代的欲望。当时报纸说的完美男人都是科学家、工程师。一时间,城市的女孩子都在找科技人员当丈夫。
陈景润当时在中国的知名度,现在哪一个、哪一行的明星都无法望其项背。中国科学院数学所原书记李尚杰曾这样说:“当时只要在信封上写上:北京 陈景润收,信就能收到;去出差,再偏僻的地方小黑板上都介绍陈景润的事迹;每天都有到数学所找他的人。”
邀请陈景润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为了讲些听众听得懂的,陈景润不得不讲一点组合数学,搞一点应用数学。
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永远也还不完的“文债”。
信件像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送到陈景润手里。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生。
求爱信雪片一般飞来。据说,陈景润曾收到300多位姑娘从全国各地寄来的近千封情书。处事严谨的陈景润,当着所党委书记李尚杰的面,把这些信照都烧掉了,免得它们流入社会。
事件纵深·数学热
张朝阳的理想是解数学题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了人们的嘴边。在偶像的感召下,许多年轻人怀着科技报国的激情,心藏科学梦、数学梦,义无反顾地投身科学研究的领域。
1977年是文革后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因为数学家陈景润,所以理科报考数学的就很多。数物化成为大热门,仅当年报考数学所研究生的人数就有1000多人。
当时中科院数学所经常能看到蹲在地下进行数学演算以期被发现的人。到数学所读研究生的人,行李里面都夹着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有的人高考报志愿不知道哪个大学的数学好,只知道陈景润是厦门大学毕业的,就报厦门大学。还有很多人放弃考托福出国,而潜心研究数学。
戴了20年“右派”帽子的铁路职工刘沪涛,受陈景润事迹鼓舞,刻苦自学和研究数学,其“递套数学理论”获得数论界认同,编入有关教辅读物。
搜狐网站总裁张朝阳也曾经有个“陈景润梦”。他回忆说:“杨振宁、陈景润是那个年代的偶像。我那时的理想是关在只有一盏小煤油灯的屋子里解数学题,一整天只吃一个冷馒头。”
事件纵深·猜想热
“陈景润死了,我来接班”
“哥德巴赫猜想”成为社会热点后,中国大地上掀起了“猜想证明热”。
数以万计的数学“发烧友”在还没弄明白什么叫数论时,就称自己已经证明出了“1+1”。当年,陈景润每天都能收到这样的“成果”。
一个中学生的家长拿来一页纸,说其儿子找到了证明“猜想”的方法;
一个职工声称经过两昼夜苦思冥想,解决了“猜想”问题;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已经证明了“1+1”。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轻人的一腔热情。
许多业余数学爱好者都强调他们研究哥德巴赫猜想是为国争光,有人甚至说:“陈景润死了,我来接班。”
一些人的固执使科研机构的正常工作受到干扰,有人甚至批评科学家太保守,只想自己摘取科学皇冠上的明珠,而不容许他们摘。
其实,数论研究是挑战人类智慧的极限,而哥德巴赫猜想是挑战数论领域250年智力极限的总和。陈景润只用了3年就把哥德巴赫猜想推进到了(1+2),而简化它却用了7年。
陈景润的论文能看懂的人也屈指可数。就是搞数论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得懂,只有极个别的、顶尖的数论大师级人物才看得明白。
事件纵深·少年大学生热
让我们的孩子成为“天才”吧
1978年3月8日,安徽合肥中国科技大学的校园里,21名满脸稚气、个头高矮悬殊的孩子进行了开学典礼,从此他们成为科大的正式大学生。他们最小的只有11周岁,最大的不过15岁。
当时社会上高喊“早出人才,快出人才”。这样,中科大少年班就很快扬名神州大地。关于孩子成才的一个理想模式就是:上中国科技大学的少年班,像陈景润那样解决哥德巴赫猜想。
在科大少年班中,媒体报道最多的神童非宁铂莫属。13岁的宁铂被说得神乎其神,例如说他上通天文,下通中医、中药、围棋。
中国的家长把宁铂等人当作了榜样,希望把自己的孩子也培养成那样的人物。但事实证明,这种拔苗助长的培养方式,注定难成气候。
当年的少年班里,那些默默无闻者,目前还真有几位有些建树。但当年的名人,现在却多少有些失落。2002年,宁铂前往五台山出了家。
事件纵深·科普热
科技报发行量超百万份
1978年全国科技大会后,科技报纸和科普版面增加,有的地方科技报的发行量甚至超过了百万份。
科普读物、科学幻想小说大量出版。科普作家大显身手,其中叶永烈最为著名。1978年以及随后几年,叶永烈的科普创作进入高峰,像《小灵通漫游未来》、《丢了鼻子以后》、《金属的世界》等成为少年朋友爱不释手的科普读物。
著名科学家李四光、华罗庚、茅以升、苏步青、马大猷、汪容、王梓坤等都抽出科研时间,为中小学生撰写科普作品。
1978年里的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10万字、144页的《初等数论I》。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中国汉代名将韩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之后,陈景润又写了《初等数论 Ⅱ》、《初等数论 Ⅲ》。不仅如此,陈景润还为全国青少年还编写了3本生动活泼的通俗普及读物:一本是《哥德巴赫猜想》;第二本是《趣味数学趣谈》,第三本是《组合数学简介》。
陈景润在顽强冲击(1+1)的紧张日子里,撰写这些似乎和主攻方向联系不太紧的少年科普读物,直接原因是一次又一次应邀去给中小学生开讲座和全国许多青少年的来信。但在他的带动下,更多的人明白了什么叫数学、什么叫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