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肉牛肉鸡肉鱼肉,鲜的咸的荤的素的,亲戚送的单位发的自己买的,加起来差不多把冰柜和厨房都弄爆了。撩起墙上的挂历一看,这春节说到就到了,一家人在外面简简单单的凑伙了一年,是该坐在一块平心静气的吃上几顿有温度的饭了。
二平方米的锅台,一尺三的铁锅,就就是做满汉全席也绰绰有余了。谁知一点火,满房子黑烟直冒,原来是厨房的烟道给堵了。妻子找来工具,往里面一阵乱捅,灰倒腾出来一大堆,可煤烟还是出不去,因为堵住的是主烟道。要想从根子上解决问题,非得到楼顶上去。但时值严冬,冰天雪地,平路上都走不稳,上楼就更不用说了。妻子说,也罢,有煤气炉和电饭锅,实在做不了的,就拿到门市的炉子上去做。
妻子说的炉子其实就是她经营的门市部里的生铁炉子。因为在家属区,妻子的门店就有了很多早晚的成分,每天上学放学三顿饭时间,既是我们一家人吃饭的时间,也是顾客最多生意最好的时间,家里虽然就在50米开外的家属楼上,但吃饭时间你得剪守门市,这样一来,回家做饭就成了一句空话,没奈何,做饭、买货、就餐只好卷到一块儿过了。
春秋时节,天气宜人,这饭说吃就吃了,孩子们和我吃罢饭撂过碗,嘴一擦就回家休息了,剩下妻子一人慢慢去刷洗。但是一到冬天,这日子就难熬多了,先是店门敞开,门市里面寒冷异常,饭菜一出锅马上就凉了,孩子放学回来本来手脚就冷,一碗凉饭吃下去,只有打哆嗦的份了。再说,零下十几度的的房子一呆就是一整天,忍你有钢铁般的体魄也承受不了。多亏了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火炉子帮了大忙,是它帮助我们全家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天。
妻子的门市是在八年前的一个深秋开办的,因为当时生活拮据用钱心切,也就没有考虑到冷暖的事情,直到当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我才真正感觉到冬天的况味。冰凌挂在房沿上,水缸和食醋冻成了大冰块,晚上睡觉加好几层被子还打哆嗦。没办法,妻子去批发商场调货时,顺便买回了一个本地生产的铁炉子。我心想,这么大的房子,那么点温度,能顶个啥用。可这生铁炉子看着虽然不起眼,但使用起来还是满不错的。几根木材三两块煤投进去,房子里一下就有了生机,不光人有了精神,就连货架上的商品也鲜活了许多,平常看起来衣服单薄的品牌代理明星,也比平常娇媚了许多。
炉子虽小,但做我们小家庭几口人的饭还是可以的。每天开门前,妻子总是早早地准备好米面和菜蔬,然后在炉子上坐上一大壶热水,等待我和孩子们下班放学,时间一到,她便开始操作,饭香味也就在整个门市里弥漫开来,前来买货的顾客忍不住问,掌柜的,又整好东西了。等全家人一到齐,饭就上来了,掰半个馒头,盛半份热菜,汤在锅里热着,大家边吃边说着生意工作或者孩子学习上的某个问题,顾客来了,随便谁出去支应一下,然后回来继续吃。妻子说,在门市上做饭既经济又合算,一方面不为让人看门发愁,另一方面,不用太多的精力去搞卫生,况且,现做现吃,饮食效果一点不比饭店的雅座里差。晚饭吃完,我有事去单位加班,孩子就爬在刚才放菜碟的桌子上做作业,妻子一边售货,一边辅导孩子作业。就是有了这个炉子,我们全家的生活才有了点条理。八年过去了,我们家火炉做的简单饭竟然造就了俩个胖子,这多少有点让不知内情的人有些费解。
每逢双休日,妻子在家安排家务或到批发商场去调货,门市上的事情就归我了。大家都知道我在务正事,因此很少有人拉我出去忙别的事情,没有了事务的干扰,没有了暖房的麻醉,我就坐在炉子旁一边搭理生意,一边看书或者写些断断续续的文章。有时候,也从单位带回一些会议或公文材料,在女儿写作业的桌子上一字一句的推敲。虽然,不时有顾客进店来要这要那,但这并不防碍我读书的兴致和写作的思路,不管什么人,让我姑且把他作为书中的一个插图或者材料中的一个标点符号好了。当然,由于心不在焉,也有出错的时候,不是拿错了货便是找错了钱,时间长了,顾客还真以为我是一个脑子有问题。妻子知道后,很不高兴的对我说,干什么得有什么的样子,不管单位的事情有多重要,可一回到家里,你就是一个店员,照你这样一边拿货,一边看书写材料,有多钱也得赔出去。
没办法,只要有材料,妻子就让我拿回家写,谁知,一个人坐在家里的写字台前,我倒有些不适应了。不是被来逛门的邻居打断,就是在电脑前打瞌睡,反正,不能进入脚色。
开了八年门市,除过在经济上的取得实惠以外,我在工作和写作上的收获也不小。在烟熏火燎的铁炉子旁,我顺利的完成了近百万字的行政公文不算,还出版了两本个人作品。试想,没有火炉为我提供这个空间,我的时间肯定被那些不着边际的事务慢慢去侵蚀了,那会有这么多被烟灰熏成的文章。
被火炉温暖的那些日子,我也没有彻底的跳出三界之外,因为我的门店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窗口和平台。在从事经营的每一天,几乎都有数以百计的各色人等光临小店,我的门店几乎就是一个当代社会的缩影, 他们或步履匆匆,或慢条斯理,或财大气粗,或吝啬卑微,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好多的都作了我作品中的素材。亲戚朋友,也有不嫌小店寒陋的,索性端一凳子与我促膝而坐,家事世事狂聊一通,不知不觉之间已到打烊时分。
十年前购的房子,不觉已成旧宅,掐指一算,自己住在家里的日子屈指可数。暖气费由几百涨到几千,可我很少体验到楼房的舒适和快乐。漫漫冬夜,全懒电热毯和这个不起眼的生铁火炉,我才不至于承受太多的冻馁之苦。
冬天一过,春天就来了,不生火炉的日子,吃饭睡觉显得随意多了,可我还是会经常想起那带给我温暖和惬意的生铁火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