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学时代的华容一中——
故乡的云（二）
今年，是我母校更名华容一中60周年的大喜日子。朔根求源，华容一中创立的前身为清乾隆25年的沱江书院。历经多朝亦不衰，纵跨世纪常更新，可谓：百年老校，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满天桃李。
1969年元月至1973年元月，我在母校渡过了四年难忘的初中、高中学习时光。
游子在外，心系故里，母校现在怎么样了？搜寻中打开湖南省华容县第一中学的网页，首先点击的是“校园风光”栏目。然而，脑海印迹中的母校和眼前的校园“风光”难以对接。除了西倚沱江河、背靠黄湖山的位置没变，其它的校内设施已经面貌全非了。不得不由衷感慨：不是33个春雨秋霜冲刷了自己凝固岁月的记忆胶片，而是母校与时俱进的发展变化不断刷新着校园的容颜。
的确，校园风光刻痕着时代的印记。
1969年的母校，正处“文化大革命”的浩劫之时，教育界在“罢课闹革命”之后，由工人阶级宣传队管理学校，提倡政治第一：“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母校门前，是沿黄湖山边的一条小沟伴着小路，弯弯曲曲地游向从沱江河堤通往状元街的小堤路边。1970年，学校发动在校的千余学生，按班级划分路段，从造纸厂挑煤渣进行填筑，历经一个多月，学校泥泞的板车道从同学们红肿的肩膀上变成了马车道（印象中县城里的几辆公共汽车只通洪山头），可惜不久县里在黄湖山召开万人公审大会，川流不息看枪毙人的老少爷们，硬是把刚修马路挑来的煤渣都踩到了稻田和水沟里。我们不得不再找扁担，重跑造纸厂，反正那时候工人阶级领导学校，不是“罢课闹革命”，就是学工学农，种菜种稻、板砖修路就是课程。
母校门前的两边（现在的大操场），是我们学工学农的“战场”。门边有一小房屋，放的全是锄头、粪桶、扁担、箢箕、粪瓢、铁锹等各种劳动工具。左边沿山是梯田，右边是平地，一垄接着一垄，“责任田”分到各班的小组，还开展劳动竞赛呐，劳动积极的就是优秀学生。记得我在学工学农中，学过木工，当时有木工组，和铁皮组一起，修理课桌板凳，做学校用的白铁壶、桶等用具。还学过电工，各教室的白炽灯换日光灯，都是我和几位同学装的。学过板砖，尔后下乡到农村板砖时我立马就能得心应手。每年的春、夏、秋的三季农活，是一季也躲不过去的。最远的一次春插是“拉练”到东山的红烈，从早晨5点一直跑到晚上10点才到，是我这一辈子走的最多的路程。
母校一进门，一边是操场，紧靠操场和路边高高的大树下有单杠、双杠、爬杆（这里是我经常停留和玩耍的地方），里面是一个接一个的篮球场、排球场，一边是一长排平瓦房的男生宿舍，拐个弯是女生宿舍，半山腰是老师的宿舍。沿球场靠山是一排老师和学校领导的办公室，后面是一尖顶瓦房的大食堂兼大礼堂，边上有老师的教工食堂，再后面是做饭的火房、澡堂，后山腰是个大水池，山上种满了毛竹、松树。我们喜欢在毛竹上刻自己的名字，经常去看着名字与毛竹一同长大。学校则经常按着刻的名字在学生大会上点名批评，每次名单一大串，就象当时广播里报中央领导出席会议的名单一样。
越过操场的学校左边，由山腰拾级而下的是一栋栋两层楼的教学楼，共有六栋。我上初中是初六班，在第三栋的一楼，和初五班相邻（当时我们这个年级就两个班）。上高中在第四栋（由山腰往下数）的楼上，当时我们的高中年级有五个班，高六到高十。我在高十班，由初六班和初五班升高中的学生合并而成，基本上是县城关镇里的学生，其它班除初三初四班的少数县城的学生外，多是从全县其它中学考来的（可见当时一中的地位）。
1970年初，正是“革命样板戏”席卷全国的时候，学校的文艺宣传队就在大礼堂的舞台上开始了紧张的排练。我们初六班成为宣传队的主力，小常宝、李玉和的“演员”都出自我们班。我因为唱歌走调，从主角演员的选拔中淘汰下来，有幸在《沙家浜》里演先给沙奶奶送年糕（二场）、后被日本鬼子拉出去枪毙（七场）的“阿福”：穿着染有红墨水的衣服，高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共产党万岁”英勇就义（有一个昂头亮相）。我们班女同学表演的“洗衣舞”轰动全校，加上城里女孩穿着时髦，皮肤白嫩，而男同学的体育在全校也是最出名的，且每次比赛、表演（体操），女同学都呐喊助威，一度被很多学生称“俏十班”。
1970年秋，毛泽东号召“备战备荒为人民”、“准备打仗”。我们同全国人民一样，迅速向学校背靠的黄湖山开战，一班一个防空洞，日以继夜，倒班作业，课几乎停了。教室山后的防空洞没有挖出名堂来，小，窄，难以连成一片，学生宿舍后面的防空洞成为全校的样榜。学校经常在上课途中、夜间睡熟之后，来几声防空警报，把正在用心学习的或已进入梦乡的同学们召集到大操场，让大家感受一下“战争”的恐怖和警觉。
1971年，我们转入高中部学习。工人阶级宣传队终于离开了学校，校长姓汪，瘦体，和善。好象是后来“四人邦”所说的“教育革命回潮”，学校有了一点学校的样子。各门课程开起来了，（如有了英语，历史虽然只讲党的十次路线斗争，也开了）我们也能到教室上课了。记得我们的班主任姓张，教语文，长沙来的，拉得一手好京胡和板胡，非常受全班同学的喜爱，关系和友谊保持多年。数学老师姓胡，化学老师姓周（曾经是我在铁皮组学工的指导老师），我是这两门课的课代表，就记住了。幸而有这两年的“教育革命回潮”，使我学到了一些文化知识，否则，我的中学时代就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回望了。
当时的华容一中在全省教育界很有名气，经常有参观学习团来“学习取经”。学校为了多一些表演节目供来者学习，就成立了体操队，我成为体操队的“小王子”。并于1972年被岳阳地区体操队看中，成为全县唯一参加体操集训入选的学生，代表岳阳地区到长沙参加湖南省第一届全运会。三个月的比赛集训并没有影响我的学习，我仍然以优异的成绩高中毕业，我的数学考卷被拿到全校展出，被学校评为“三好学生”，加入了共青团组织。1973年元月，我终因毕业离开了学校。
1978年，我的弟弟到华容一中上学，学校被正式确定为湖南省的首批重点中学。九十年代初，我的妹妹也就读于华容一中。进入新世纪，我姐姐的小孩仍然就读于华容一中，学校已经是全国中小幼现代科技教育实验学校，省科技活动示范校，省现代教育技术实验学校，岳阳市素质教育示范学校，旧貌全无，耳目一新了。
2002年，我为父亲奔丧时（葬于黄湖山后的清水虎山），匆忙溜过一趟学校。看到校园环境幽美，交通方便，师资雄厚，多媒体设备、闭路电视、低音广播、网络教室、多媒体制作室和演播厅、多功能语音室和设施齐全的理、化、生实验室，一栋老房屋都没有了，全是高标准、现代化的教学楼、实验楼、科技馆、图书馆、办公楼、学生公寓、学生食堂、400米田径场和综合运动场。
母校的发展，是中国社会发展的缩影。
学校的面貌变了，有的东西却没有变——时代的刻痕不变。我的中学时代，是一串串遗憾的酸葡萄，“运动”的失望中饱含着无奈。可看到现在的孩子们苦过“独木桥”，“机制”的压力中同样透着无奈。学校在发展，社会在前进，教育的“中国特色”却没有改变。
母校在“高升学率”的名校追求中骄傲，我在“金榜落名”的学生眼神中忧虑。从母校放眼神洲，心中隐隐作痛：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用“中国特色”来“阿Q”自己的无奈！
清乾隆25年的沱江书院，历经多朝亦不衰，可见华容人重视读书和文化知识。
400米的田径场和综合运动场，当年可是我们种菜的地方哟。
教学楼群，当年这里全是二层楼的教室。
学校小花园，当年这里有单杠、双杠、爬杆，是我经常停留和玩耍的地方。
设备先进的实验楼，当年可没有，新的。
学生食堂，当年可没有这么洋气，就一大礼堂兼食堂。
朝阳下的母校，百年老校，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满天桃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