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草堂漫游(上)
从武侯祠出来时,天已经明亮了起来,尽管云还是遮住阳光与蓝色,但终究雨不再随思绪飞舞,一切景物都在润湿的空气里露出更鲜亮的色泽。
老友驾车带我来到杜甫草堂附近的一个餐厅,据他讲这里是很地道的成都吃麻婆豆腐的饭馆。上楼后,我们选了一个临窗的座位,老友很老道地点了几道很具蜀国风味的菜肴,单等厨师出菜时,我打量了一下还算考究的店内装修,一个靠近旅游景点的饭馆装修一般都和景点有辅成之处。和老友酒桌上一番论古谈今,大概酒后真言也让我们彼此不觉时间仓促,才意犹未尽的交谈终止,匆匆赶到草堂去游赏。从草堂的后门进园后,眼中立刻被满目的绿意所感染,与武侯祠略有不同的是,这里多了一些花的色彩,粉的,红的,团团锦簇在长亭廊檐上,便将环抱的水榭也映得妖娆起来。这也许是文人特有的某些特征吧,总可以在不经意处读得到一些精微描写。
一些花的色彩,粉的,红的,团团锦簇在长亭廊檐上
对杜甫的专爱是从那首绝句开始,也许童年最能让人理解的两只黄鹂鸟与一行白鹭的顽皮,也许最能让童年产生幻想的是西岭为什么有千秋雪,东吴的船又是怎样即将航行万里。这一切都是从书本上知道有这样一个伟大的诗人,在遥远的盆地里,而那里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就是在这样的梦里,我一次又一次的梦见与杜甫相会,也正是在这样的成长中,我一直梦想着去看看茅屋,看看是怎样可以推窗见翠柳,又怎样可以抬头看青天。我也一直梦想着在“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的茅屋中坐一坐,去体会一下“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的杜甫,是怎样的感叹“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的超脱与博大胸襟。
到成都来,也许就是圆这个梦,我却在梦中行走时,看到了许多无奈。
沿茶亭向右,一直蜿蜒的小径把满园的翠竹终于分开了一道缝隙。从竹园转出来,便看到一座与阆中古镇的华光楼颇为相似的塔楼。前年来草堂时,曾登塔而上,那时满园风景可以尽收眼底。
与阆中古镇的华光楼颇为相似的塔楼
登塔而上,那时满园风景可以尽收眼底
我并不惊讶在塔内一层看到销售旅游商品的柜台,但登塔而上以后,我才发现原本二层三层可以喝茶观景的内部,琳琅满目的旅游商品早已将所有可以利用的墙面都占满了。我拿着相机的手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否应该把这一切拍下来,心里仿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隐痛在胁迫自己赶快逃离这里。在最高层的一扇窗户里,我匆忙拍下这样一张画面,哪怕是绿意掩映的这座文学圣地,也依旧会有一块剥去绿衣的土地露在那里,而那斑驳的边缘,本是一池幽潭的绿水也被一些花绿垃圾所沾染。这早已不是当年“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的无奈了。我摇摇头,无语地走下楼层,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染目的塔楼。身旁的老友也许察觉了我的心不在焉,只是带我匆匆离去,前面不远处已经是茅屋所在了。
茅屋柴扉便在眼前了,趁游人未经柴门时,我仔细看了看浑若天成的柴门,从那枝桠交错的造型与材质上看,年代并不是很久远。也许柴门早已随岁月更替不知换了多少,但从这门进去,却进了杜甫的精神天地,我已经感觉到心有些怦然而动,是感应,还是什么?我已无法说得清楚了。
茅屋静静地在微雨过后的清新中,散发着文学的气息。曾几何时,古今多少文人墨客一直以杜甫为楷模,以己之清苦,悲大众之穷困。这比之朱门酒肉臭中边剔着牙齿缝中残留的渣滓,边嗤鼻以穷酸假清高之类的达官显贵们,又有了多少铮然傲骨。我稳稳地端起了相机,等待着所有游人走出了画面,才庄重地按下了快门,这间可以庇古今多少寒士的茅屋,便深深印地在我的记忆里。
转头离开时,我只有再回首望它一眼,它何尝不是我的天堂。
从柴扉出来,一片翠竹掩去了茅屋的身影,只有竹隙中露出的轮廓渐渐地模糊起来……

浑若天成的柴门,从那枝桠交错的造型与材质上看,年代并不是很久远

茅屋静静地在微雨过后的清新中,散发着文学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