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苏滨博客
来来往往 一切随缘……
  武 夷 纪 事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邱苏滨 |  浏览(1880) 评论 (8)  | 发布时间:2006-12-04 22:08:52 最后更新时间:2006-12-04 22:08:52  
  本作品所属分类:散文 文章类型:普通 推送到圈子 | 推荐给好友| 我要举报| 收入我的网摘  
 
        
    想象中的武夷山该是个蛮荒之地,人烟稀少,且有土著;这里远离文明,却保留着古朴;这是凡人不到之处,却为避世者修身养性之地;深山古道,隐藏着永恒的秘密;奇峰峭壁,昭示着亘古的玄机…… 武夷山是仙的乐园,神的宅邸,先贤圣哲的书馆,自然生灵——包括未开化的土著和山民——的生命摇篮。
    武夷山在远离我生命追求的最极端,我可以想像她梦见她在幻境中描绘她,却独独没有机会接近她了解她,更不可能置身其间承受她变化万端的秉性,领略她莫测高深的玄奥。不料,一架飞机就将我和旅伴还有一些清醒的或懵懂的游客们送到了山的脚下。
    面对着雨雾中似隐似现的山峰,疑惑间,竟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真就到了武夷山了吗? 山峰倒也峻峭,溪水倒也清冽,层峦叠嶂密谷幽林间似也隐逸着世事沧桑千古遗迹;只是,那热情却暗藏心计的出租车司机,那旅游开发区一幢又一幢半古半洋开价极高的旅馆和酒店,那些正在建设中的见不出模样不知何用的楼房,等等,打破了我原来的想像,也击碎了我想像中构造的风情图画,令我不禁惊讶:这就是武夷山吗?而我的确是到了武夷山了啊!
 
蓦见朱熹
 
    想着到了武夷山,会有庙宇,有道观,还会有古往今来的文人骚客的墨迹遗踪,以及古朴风趣的民间传说和故事,独独没有想到这里会有朱熹。
    所幸的是,还知道朱熹,尽管对这位程朱理学的代表人物了解的不多,毕竟还曾读过他的很有哲理意味的诗歌,也知这位宋代的大学者博闻强记,集儒释道之大成,是我国古代的大思想家和大哲学家。因而当导游小姐说来武夷山的中国游客中没有多少人知道朱熹的时候,心中自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为自己毕竟知道朱熹而沾沾自喜抑或为中国人的文化层次而悲哀?说不清。其实,也不过是上了几天的大学,于无意中在书本里看到了朱熹却也没有深入地研究,又有什么可值得得意的呢?
    却不知武夷山是朱熹故乡,是他奉养老母避乱躲祸讲学授徒之地,他的大半生几乎都是在此度过的。有数的几次离乡,游历访友或为官,终究还敌不过故乡对他的吸力,他最终还是回到了他的故乡,并长眠于此。
    朱熹纪念馆就建在他当年曾任祠禄的冲佑观,典型的中国古代式建筑,红漆的大门,院内有回廊环绕,有古树参天,有历代仰慕朱熹的文人墨客的书法篆刻,有朱熹的生平事迹展览和各种版本的著述,还有一尊朱熹的雕像。庭院内,有两株据说是朱熹当年手植的桂树依然壮健,花期刚过,但仍然可闻到桂花的香气,为这古朴的庭院增添一丝幽静一片安宁。这里没有游客。
    我于无意中走进了朱熹纪念馆。我希望能走进他的世界他的生活,面对他的雕像他的生平事迹,徜徉在宋桂飘香的院内,我尽力想像一千多年前这里的氛围这里的场景。儒冠长襟的朱熹飘然在这空旷的庭院中漫步,一缕胡须在微风中轻轻搂动,思想的长絮在他那智慧的大脑中一圈一圈地萦绕着……
    我觉得我已经走近了他,似伸手可触仰目能视。武夷山上是处都有他活动的踪迹——他与友人清谈的茶社,他与诗友溯流而上的九曲溪,他与僧人奕棋的庵堂,他教授学生的书院,还有,葬有他的爱妾的狐狸洞……
    朱熹活了,不再是一个道貌岸然的理学家。为了维持起码的生活,他垂下高傲的头颅,做了一个只拿薪水不理政务的祠禄;为了证明一个观点的正确,他与友人争个脸红脖粗以致反目;为了抬头就能见到去世的爱妾,他把她葬在高高的山崖上……
    在武夷山,朱熹属于民间,就连普通的老百姓也能说出有关朱熹的一二件轶闻。从筏工到导游到开店铺的老板,都在向你介绍朱熹,言语中有一种骄傲,一种能与伟人同乡的幸运。他们讲述朱熹,只是把他作为左邻右舍,当作乡里乡亲,当作他们随时可见是处能寻的一位熟人。因而讲起朱熹,他们竟也能调侃,也能揶揄,兴起时也能信口编排几句。但这里没有不恭,没有亵渎,就像说一位老朋友,偶尔开句玩笑总该可以吧。听着他们的讲述,朱熹的形象变得具像,不再是书本上的名人,也不再是历史上的伟人,更不再是为了某种政治目的而宣传的什么什么代表。他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常年生活在武夷山的乡人。朱熹属于武夷山,只有把朱熹与武夷山联在一起,他才是活生生的。
    在朱熹纪念馆,我买来几本有关朱熹的书,这是文人的癖好。但我想与其研究书本莫如游历武夷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武夷山就是朱熹。
    出得朱熹纪念馆,抬头见大王峰和幔亭峰。刚刚下过一场雨,山上有云霭缭绕,紫雾弥漫;山下古木蓊郁,修竹苍翠。渺渺人间,浩浩宇宙,独此清幽,唯我自尊。
    隐约间似悟到了什么,便想朱熹在此成就学术也不足为奇了。
  
走进宋街
 
    走进宋街,也就真像走进了宋街。
    宋时的街路大概就是这样的了。青石路面,两旁有玻璃罩子的如宫灯样的街灯,有带着阁楼的错落有致的商家店铺。在店铺的旁边会有一二簇修竹点缀着,每家的店门前都有着一个很别致的店名,带一点古色古香的味道,比如彭祖山房、翠烟小肆、飞云楼、渔唱水榭等等,而且每家的店名都用独特的笔体书写着,即便不是正规的书法家的手笔,也还是有一定的功力,所以那招牌还是很受看的。店铺的门面都大敞着,将一切的构造布局什物都显现在路人的眼前。店里的伙计从不大声招徕生意,只静静地守候着,最多在你走进店铺的时候,热情地寻问几声,推荐几样商品,在侃价时方显出生意人的精明。
    街上很静,没有现代都市商业街的那种喧哗嘈杂,没有流行歌手们或嘶哑或柔媚的歌声,没有汽车,最多会有一二辆自行车通过,而且还没有警察。宋街只有二百来米长,行人很少,所以显得很素雅恬静。
    权当作是宋时的一位女子,款步而行在青石铺就的街路上,看街路两边各种招牌的店铺,白墙红柱,青灰色的房瓦;看店铺里的南泥壶小摆饰红豆颈链小木碗;看商家的笑脸店老板的诡谲小伙计的狡猾……然后笑笑,寻一处茶庄,坐下小憩,悠悠然地想像这山中景致山外世界,猜测古时遗风今人世相。
    明知是仿古的建筑,也明知这仿造中有许多的不伦不类,更知这世事沧桑历史已随风飘散,却仍就固执地以为往事是可以触摸的,至少可以在心中留下一点念想一丝回忆。因而便以为这宋街真是能让人的思想与历史接通的。于是想像推测加上意造,却无论如何也难以进入那种置身其中的状态。始信,物是可以仿造的,文化也可以用一种物的形式来体现,唯有人是不能仿造的。即便这宋街是真的宋街,也只能作为一种物体标明过去,却再也产生不了新的思想。物是人非,人只能面对过去,徒然生发着无限的感慨。
    就看见这古色古香的宋街竟也充满了现代商业的味道。各家洞开的店门宛如一张张大口,随时准备吞噬着什么。还有招牌上用粉笔写着的穿山甲以及店老板私下告知的熊掌和店门前陈列着的一笼笼的五步蛇、鹌鹑,无不用意明确地诱惑着过往的客人,就连传统的武夷山茶艺也被贴上价格的标签预以出售……
    也就明白了,古老已成为一种装饰,传统只是标签,风俗犹如商女的媚笑……
    宋街也只是宋街罢了。
 
弄筏九曲溪
 
    九曲溪在我们的眼前,在我们的身边,在我们的脚下,在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地方。竹筏从九曲滩头始发,顺流而下。都是临时搭上的伴,六个游客 ,加上两个筏工,竹筏将我们联成了一体,实际上串线的是九曲溪。说是沿岸能看到许多的风光古迹,说是每一座山峰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何况还有这清冽透明九曲十八弯的溪水,单只为能在这穿越古今、横跨明冥两界的溪水中体验一番永恒与瞬间的真谛,便是以一世的享受做抵押,也在所不惜,何况,这本身也是一种享受啊!
    脱去鞋,让清彻的溪水漫过裸着的肌肤,感受一份亲切;伸出手,掬一捧透明的溪水,享受一丝清凉。一路的赞叹,一路的感慨,一路的惊诧,一路的迷惑。历史在这里凝固,风光在此时定格,传说在空间演绎,人物在天地山水之间活动,我们在时光中浏览……
    “逝者如斯”,二千多年前孔子的感慨被一千多年前的朱熹镌刻在六曲的响声岩上,伴随这九曲溪水,流淌着岁月,酿制着历史的精髓,凝铸武夷山魂。
    那在50多米高的峭壁上悬置了3400年的船棺,任凭风雨和岁月的剥蚀,仍就固执地向古往今来的人们昭示着生命和永恒的意义,并以它的神秘和怪诞为世人设置了一个个至今解不开的迷团;那座当年的财主们为了躲避太平天国“均贫富”的战火而修筑在崖畔的石寨,已被历史的硝烟掩住了真像,却以它那坍毁的栏杆和埋没在蒿草中的石阶向未来阐释着社会进化的规律……
    时而平缓时而湍急的溪水,宛如时间的隧道,将今天与历史沟通。在这里,我们与入山考察的徐霞客相逢,与结伴游玩溯流而上的朱熹和辛弃疾擦肩而过,与戎马倥偬中登山临水缓带赋诗的戚继光邂逅;在这里,我们听到了彭祖带领武和夷两个儿子开发武夷山的传说,汉武帝封禅武夷山的史话,游酢、杨时程门立雪的典故,“奉旨填词”的风流才子柳永死后由歌妓们捐钱下葬的故事……
    沿途的自然风光,山崖上的古迹名胜,峭壁上的石刻勒文,还有这伴随着一路的传说故事,令人陶醉,令人神往。于是就明白了,纵马挥剑、威震倭寇的戚继光何以会生发出“愿学幽人住此山”的念头;一生满怀报国热情渴望收复中原的陆游何以会与隐居于此的朱熹相商“白云一半肯分无”了。
    舟临五曲,崖畔上一行石刻赫然入目:五曲幼溪津。那“幼”字的右旁竟写成了“刀”。这“幼溪”乃是明代兵部侍郎陈省大号。陈幼溪被罢官归隐,在武夷山修建十多处建筑,称为“幼溪草庐”,并在武夷山留下几十处石刻。奇怪的是,他所有的石刻里,凡有“幼”字的,那“幼”里的“力”均是不出头的。后经兼作导游的筏工解释才知就里。原来,那陈省罢官归里,自是心不服气不平,寄情山水,也只是聊以自慰。他有意让“幼”字不出头,是寓示着他现在的境遇。他说,等到他有重新复出的那天,这“幼”字也自然就出头了。据说,陈幼溪一辈子没有东山再起,所以这武夷山石刻上的“幼”便也永无出头之日了。
    这九曲溪水该是能够洗却凡尘的。古来仕途不顺或怀才不遇者,大都希望能在这山水中寻得一份心静,求得一份解脱。虽是无奈中的选择,倒也不失为一种明智之举,至少可以保持住一份自尊。只是这陈省孽缘太深,虽隐居山林,却凡心未净;虽寄情山水,却尘缘不了,实是空负了大好的风景。
    溪水静静地流淌着,穿行在峡谷峭壁之间;水中有鱼儿在自在地游动,或顺流而下,或逆水而行;悠然地坐在竹筏之上,观自然之景,听天籁之声,想远古之事。没有嘈杂的市声,没有人间的种种诱惑,没有尘世的恩恩怨怨,没有世纪末的忧虑与躁动,有的只是那种忘乎所以的怡然与陶然……
    此时绝不曾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雨,竟会将这九曲溪水搅得一片混浊。翌日,面对混黄的溪水,想昨日这水的清彻透明,几分庆幸中,也有几分怅惘。
    山水无奈,人更无奈。
 
幔亭夜雨
 
    三十多年的人生旅程上也曾经历过许多的风风雨雨,回味起来倒也余韵无穷:细雨中的漫步令人平添几许诗意的忧伤;暴雨中赶路,使人陡生豪放之情。也曾伫立雨中,任苦腥的雨水与咸涩的泪水在脸颊上搅拌出人生的滋味;还曾隔窗看雨,想天道变化与世事艰难幻化出的生活的无奈。许是对雨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每次下雨,都能勾起我无尽的思绪,亦能生发出许多的灵感来。然而,这幔亭山房的夜雨却令我几近瞠目,大脑里竟几乎是一片空白。
    下塌于幔亭山房实属偶然,这偶然的选择却注定了我一生的受用。先还不知这“幔亭”究为何意,只是觉得这名字雅,细细品味还有一番诗意。后来才知,“幔亭”原是武夷山的一座峰名。相传秦时,皇太姥、武夷君、武夷十三仙在峰顶把五色彩霞化为锦布扎成彩亭,大会众仙并设宴招待武夷众乡人,这峰遂被叫做幔亭峰。
    幔亭山房是一家二星级的涉外旅游宾馆。它地处武夷宫,面临九曲溪玉女峰,傍有大王峰、幔亭峰。山房建筑古朴典雅,天井、外廊、修竹、假山,还有天井下的鱼池以及池中的游鱼,使这现代化的宾馆具有了一种江南民居的特点。身居其中,那一份清幽,那一番雅致,那一种自然,直叫人有一种归家的感觉。
    没料到会下雨。躺在床上,仍在回味白日里漂流九曲溪的惬意,电视机里的世界风云人间悲欢均不足以搅乱这份心境,几千里之外的亲情惦念友情牵挂也已置诸脑后,此时此刻,真有一种遗世独立超然物外的感觉了。
    雨就是在这个时候下起来的。事先没有一丝预兆,让人有一种猝不及防的感觉,那声音如同谁将兜住天底的幕布豁然撕开,积存已久的雨水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哗”地一声倾泻而下。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足足令我愣怔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忙不迭地披衣跑出屋子,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被这幔亭的夜雨陶醉了。
    天是黑的,抬头时,隐约可见幽幽的大王峰;雨水从天井中洒下来,敲在鱼池里、回廊上,发出很有层次和节奏的声音;白日里在池中游弋的鱼儿也不知躲到何处去了,几簇修竹在微风中无声地抖动着。没有其他的人,也没有了别的声音,这世界变得很纯净,也很清静,除了雨和我。
    我站在房门前,默默地,观雨。
    人在雨之外,我在雨之中。此刻,任何的想像任何的思想都是苍白的做作的。没有欢乐,也没有悲伤;没有闲情逸志,也没有寻愁觅恨。雨是天的意志,我是自然的生灵,雨和我的融合,构成幔亭峰下的又一道风景,诠释着宇宙的玄机。
    哗哗地,雨流淌着永恒的主题 ;默默地,我站成一世的景观……
    蓦然间,两位外出回来的游客闯进我和雨的世界,随即,从她们敞开的房门里,传出强烈的流行音乐,撞碎了我的意境。
我心有不甘地回到房间,立刻,便满身满脸地都是那流行音乐了。
    始知,许多的意境都是心造的,心静,才能身静。外界的噪音,本不足以乱我心志,实是自惑,是心动。
    只是离开武夷山后,我的心中不再有雨。
 
                               
评论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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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者 :匿名 (2008-11-12 18:40:45)  回复

喜欢你的文章,篇篇给人启迪和遐想......... 

发布者 :匿名:jin yan zi (2007-07-16 09:59:03)  回复

在这样的夜晚,重回武夷,竟然有久别的泪了。 虽然我已学会了失忆,可“幔亭山房”依旧还是那么鲜活。 期待着相约桂林。

发布者 :安静 (2006-12-25 03:11:05)  回复

回邢艺:别急我一定还你一个愿,相约一起游武夷山,最好带上大侠。

发布者 :邱苏滨 (2006-12-22 23:14:38)  回复

我登武夷山有一天是在雨中。也写了一篇小文,实在是“小文”,当时从黄山沿途南下到武夷。记得山上多百合,而黄山多杜鹃。你欠我一个愿望,何时有空一起再游武夷。,

发布者 :邢艺 (2006-12-16 21:04:46)  回复

寻的是文化苦旅,文化却为虚假的商业繁荣所玷污;只有在山民的言谈里,方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难怪作家要回归山水之间,躲进内心世界。有一点很重要,先贤圣哲总是远离尘嚣,与土著山民住得很近,徘徊于自然与内心之间。

发布者 :老纪 (2006-12-16 10:04:00)  回复

已收藏?没有剽窃的嫌疑吗?呵呵

发布者 :老者 (2006-12-15 10:48:33)  回复

刚链接,很多文章,我都没看过,已收藏,慢慢看,再作评论。

发布者 :老纪 (2006-12-14 18:27:39)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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