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之道

—我看许云华的《湄公河纪事》

　　　　　　　　　 黄雅

“如何能拍到好照片？”绝大部分摄影者都在寻找其问题的答案。期待是明确的，但是摄影史上从来没有过像样的精确回应。所有的解释都变得琐碎和冒昧，更多是一种试探，更多的是在寻找。

　“寻找之道” 就是释放“自心”。不要刻意强求，也不要放荡不羁，就像调校琴弦，即不过紧也不太松，让“自心” 顺应对象的速度、活力和形式。“既紧张又冷漠，既牵挂在心又超然独立……”苏珊·桑塔格也这么认为。

如果认为某种不变的法则能给你带来有价值的、独一无二的模式，这本身就是一个误区。这个问题会使你陷入一种自欺。这种自欺往往表现为自己预设一套理论体系，然后强求其他理论都经过该体系的检测，从而获得某种确证和慰籍：“你瞧，我没有做错吧！”自欺的根源在于：摄影者确信摄影的神圣法则来自于外物——即我身外之物。由于我们太想尽快占有这些外来法则，本来单纯的、不动的“自心”开始变得复杂起来、骚动起来。“自心”开始走向迷惑，变得越来越蠢笨，左顾右盼，还常常慎重其事地提醒同行：“老兄，要用心去拍呀！”。其实，此时的这个“心”已不是从前那颗“心”，这个“心”已被从各处搜集到的各种概念、模式武装起来，强装自信。接着，我们所从事的拍摄工作无非是想印证那些来之不易的别人的摄影法则，而很少有人自问在为“谁”拍摄，我们在做什么。

在这一点上，许云华确实具有足够清醒的素质。“在我看来，好照片就像一间完美的房屋……，你在里面没有了时间的束缚，某种气氛感动你，并任其思绪畅游。对我来说，这是照片的一种完美境界。简单，但事实上很难达到。”“是因为活在当代社会环境中的人们，常常把简单的道理复杂化，所以越追求，它就越遥不可及。”多么警觉啊！许云华是成长在湄公河边的拉祜族子弟，由于父亲的因缘走上摄影之路，这条路注定要离这条生他养他的湄公河越来越远了，但这次他突然的返回很耐人寻味，这可能是“寻找之道”的一次短暂的迂回，或者是不息的慢慢长路。悲壮是肯定的，这种情状隐约潜行在《湄公河纪事》的每一幅作品中，带来了湄公河撕心裂肺的鲜活的尖叫。

但，这些也还需要放下。

真正的摄影不是战术进取性的，是一种战略际遇，是纯净之心的回归。正如孟子所云：“求其放心”。这，才是真正的东方式的摄影之道。

　　　　　　　　　　　　　　　　　　　　　　　　　　　　　　　　　　　　　　　　　　　 本文载于《摄影》的创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