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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者:汤剑华 |  浏览(546) 评论 (1)  | 发布时间:2007-10-04 23:06:21 最后更新时间:2007-10-04 23:3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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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晓春访谈:摄影的“背后”和“之后”是什么? 
时间:2006年12月26日晚8:00钟
地点:缪晓春工作室
发表在<<摄影>>上 

 
汤: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摄影发生兴趣的?
缪:在美院做学生的时候,1986年,可能更早一点。其实一般画画的人都会对摄影感兴趣,这也是后来为什么有一批人从绘画转到了摄影,因为这两种媒介相通的东西太多了。
汤:所以你在中央美院读完书后便去德国学摄影?
缪:我去德国实际是去学绘画的。德国的艺术学院专业没有分得那么细,绘画、电影、摄影、雕塑等等都可以学,学生不限定只是学绘画或是做雕塑,是综合的造型艺术。我的毕业创作就是用雕塑跟摄影结合起来做的。
汤: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学摄影专业的。
缪:被误以为的事多了。我在南京大学学德语,考到中央美院美术史系后,美术史系的人说这个人原来是学德语的,美术史硕士毕业后画画,别人又说这个人原来是学美术史的,后来做摄影,别人说我以前是画画的。
汤:你转到做摄影后,你觉得那是你喜欢的吗?
缪:那是肯定的,而且一直做到现在,七八年了,后来就一直没有机会再画画,做摄影已经花了很多时间。
汤:可摄影和绘画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缪:当然。所以我在德国做《文化碰撞》系列的时候,就突然感到这个系列只能用摄影才能表达出来。
汤:为什么
缪:作品里的细节用摄影来表达就非常有说服力,尤其是我要玩那种游戏,画面里有一个假人,要让别人看起来像真的。如果是画的话,一看全是假的,这个游戏就不成立,就玩不下去了。
汤:你在国外学习,有机会接触很多的西方艺术家还有他们的原作,你有什么感受?这和在国内看到他们的作品有什么不同?
缪:很震撼。在国内基本上是从杂志画册上看到的,而在国外看到的全部是原作。尤其现代艺术的体量特别大,也许古典艺术通过印刷品损失的是细节,而现代艺术通过印刷品损失的是体量,还有震撼力,这是通过杂志、画册还有网络体会不到的。
汤:就是必须亲自到现场去看?
缪:尤其是那些装置,必须到现场看,才会有很深的体会。我对特别大尺幅的摄影感兴趣也是在那儿受到的影响。那些照片印到杂志上那么小,一般不会给我太大震撼。
汤:你在国外几年,看到最好的艺术家有哪些?特别是做影像这块的。
缪:像杰夫·沃尔,古斯基对我影响都很大的。但我看东西特别杂。我喜欢刚看完一个现代艺术展览,马上去看一个古典艺术展览,老看现代艺术也会觉得挺烦的。
汤:为什么烦呢?
缪:有很多平庸的,没有意思的东西,看多了就有这种感觉。毕竟它只是这几十年或者是近些年的积累。古典艺术中有很多很好的东西。那是几百年几千年积累下来的。所以说如果能摘掉那种刻意去分别古典艺术和现代艺术这样一副有色眼镜的话,在古典艺术和现代艺术里就都能发现一些有意思的好东西。所以我喜欢一会儿进古代艺术博物馆,一会儿进现代艺术博物馆。这样一种转换,我觉得一方面是心理上、视觉上的转换,这样不会觉得疲劳,另一方面会受到不同艺术的启发。有时我觉得古代跟现代那种时间上的距离也并不是太遥远。我们站在现代可能觉得古代太遥远,几百年几千年的。但假如你站在一万年以后再看21世纪和15世纪,就不会有像我们现在 这种很遥远的感觉,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后来对古典艺术越来越感兴趣,对这种转换越来越感兴趣的原因。
汤:谁对于你的影响最大?
缪:应该是各种各样的展览,对慢慢形成自己的想法影响特别大。我基本上一到周末就到别的城市去看展览。
汤:有许多好东西我有时会感到看不懂,你遇到过这种情况吗?怎么办?
缪:每个艺术家都是一个小世界,每个艺术家都发展了一套自己的语言。要深入这个世界,就必须了解他的语言,首先要看懂他是用哪种方式来说的话,这个时候就能慢慢理解他想说什么,然后就能深入到他的作品当中去,深入到他的世界中去。我对自己特别感兴趣的艺术家就很深入地研究,多看,其他实在看不懂的,不喜欢的,看过就让它过去了。
汤:你研究得比较深的艺术家你能谈谈吗?
缪:挺多的,特别是我对古典艺术真的很感兴趣。
汤:为什么喜欢古典的?
缪:古典作品流传到我们这里,可能是像大浪淘沙一样,已经经过很多遍的淘汰,留下的是精华。而现代艺术都还没有经过多次淘汰。像威尼斯双年展,我每次都去,第一次去觉得什么都好玩,第二次去好玩的东西就感觉少一点,第三次去就更少了。见多不怪,而且真的有很多很平庸的东西。
汤:这次影像专家见面会你去也看了,之后媒体上有个使用频率比较高的词——“新殖民”,大家怀疑西方文化会对中国文化产生一种冲击。你经历过从东方到西方,然后又从西方回到东方,你是怎么看这种文化的碰撞?你认为中国的传统艺术与西方的当代艺术有融合的可能吗?
缪:融合是有可能的,你说的西方对东方的冲击,可能是在一个国家弱势的时候,确实有这样一种感觉,无论是文化还是经济都有一种被冲击的感觉。而现在情况在慢慢地转变,中国在逐步强大,在西方讨论更多的是中国的崛起,亚洲文化的冲击。在西方现在到处都可以看到中国当代艺术的展览,西方人一样会感到冲击。现在应该用一种宽松的心态来看文化之间的碰撞和交流。
汤:你的新作《虚拟最后审判》完全放弃了传统的工作方式和媒介,表现出一种新技术化的倾向,有人认为这是对传统摄影的最后审判,你认为传统摄影会最后终结吗?
缪:不是,我觉得不是,像摄影当初出现了以后,它对绘画是一种冲击,数码手段出现后,对传统摄影也是一种冲击。但我们应该这样看,有了这种冲击之后,也许绘画就可以“更绘画”,摄影就可以变得“更摄影”,而不是这个把那个消灭了。对我来说,这是跟以前的手法完全并行的一个东西,以前是对现实世界的一个记录,相当于从一个三维的空间里面,做出一个二维的作品来,因为照片是二维的。这是一种方式。今年做的这个工作呢,其实就是把一个二维的壁画变成一个三维的作品。对我来说,这两种工作方式有可能是并行的,而不是说这个方式就是不好或被终结了。因为前面的那种方式我也花了很多功夫,前几天还有朋友在说,我一定要腾出时间继续前一种做法。我认为两种方式不是相互替代的关系而是相互补充的关系。其实用传统的方式做摄影,就是面对现实,不用太多虚无缥缈的东西,里面不用加入太多想象,现在用三维做,这个作品就可以完全脱离现实,就可以天马行空想到哪做到哪。做的时候干脆分开,这样我就可以做得更纯粹。因为有一段时间我是游离在两者之间的。总感觉做不到位。
汤:哪些作品?
缪:比如05年的《继往开来》,加入三维的模型,那个时期就游离在两者之间了。像03-05年的《恐》,在园林里的那张其实也游离在两者之间了。那个时候就觉得有新东西要出来,很想尝试一些新的手法了。你说对传统影像的审判,我一点都没有往那方面想,我不知道它产生了这样的一个反应。
      ……其中“正视图”比较特殊,因为它的构图与原先的壁画极其一致。它也因此可被视作对米开朗琪罗的作品由二维绘画到三维数码图像的转译。这个图像尤为重要,它为系列中的其它图像提供了建构的基础:作为一种“转译”,这个数码图像置换了原创的壁画而成为随之而来的“外观与内观”的主题。
      ……就像一个洞在空中突然打开,敞开的空间仿佛要揭示隐藏于原画中的内容。它促使缪晓春提问:“最后的审判”“背后”是什么?“最后的审判”“之后”会发生什么呢?”缪晓春并没有寻求宗教或者形而上学的答案,而是对这些问题作了极具史学意义的回答:
  “我注意到在米开朗琪罗之前的乔托(Giotto)在他的《最后的审判》壁画中,远处的天空画着太阳和月亮,而我们现代人也许希望能“看”到和“感受”到更遥远的宇宙。在米开朗琪罗之后也有描绘地狱景象的艺术家如罗丹(《地狱之门》)或德拉克罗瓦(《但丁的小舟》)等等。这样在画面后面看不见的地方,我加上了三个在天空飞翔的人,他们的手指着地上发生的悲惨景象,有点类似于罗丹地狱之门上站着的那三个人。把画的下部想象成一片洪水,滔滔洪水中是围绕一块救命木板的一群挣扎着的人,熟悉美术史的人大概会联想到德拉克罗瓦的《但丁的小舟》。”
  缪晓春构建这个场景的“外部视点”不是简单地从感官上而言的,也是从历史的和理智的角度而言的。数字技术使他能从一个人们从未想到过的角度去“看”米开朗琪罗的作品,这里也包含着一个历史的距离,作者可以通过这一距离用批判的眼光去审视文艺复兴时期的这幅巨作。这种批判的立场使缪晓春成为“最后的审判”的现代阐释和转译者。然而,不同于艺术史家和艺术批评家的是,缪晓春是通过形象来传达他的观察并进行阐述的。
      ……如果说艺术中一直存在着一种能看到和表现普通视觉不能企及的事物的愿望,当代的数字技术和影像技术提供了一种似乎独立存在的力量,可以创造出这样的形象。这一新技术可以让当代的艺术家们用重新表现已存形象的办法对早期的艺术形式进行反思和做出回答。以即时性的强化视觉激活绘画和雕塑中的形象。随着属于不同国家和不同传统的艺术家的加入,这类作品的数量激增,开始形成一种跨国的崭新的媒体艺术亚种,旨在过去和现在构建起动态的对话。
      ……“虚拟最后审判”为当代与艺术史的融合提供了另一个重要的范例。缪晓春并不是简单地将米开朗琪罗的壁画转换为幻想式的三维立体再现,他在这幅历史画卷的再创造中所强调表现的是一位当代艺术家的个性。(摘自巫鸿《缪晓春的“最后审判”》)
 
 
汤:一个崭新的东西开始了,大家可能马上会联想到这种方式会不会是对传统的一个终结,因为艺术史上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缪:我相信它是一个新的方式,但是我认为传统依旧有它的生命力,有跟这种新东西不一样的生命力。就我个人而言,传统方式今年做的不多,主要是没有时间,其实我还是有用传统的方式拍照片的想法的。主要是今年这个作品在制作上花了很长的时间。
汤:大概多久?
缪:整个一年用于制作,比如建模、云、道具、场景等等。
汤:在这个过程中你的想法有没有变化,最先的想法和最后的结果之间有没有变化?
缪:大概的想法没有变化,但是细节变了很多。
汤:哪些细节?
缪:比如加上去的那些云,一开始没有想到加那么多的云。
汤:后来为什么要加那么多的云?
缪:加上云后,便有一种气韵生动的感觉。刚才你问到传统和现代怎么结合,我发觉,实际上传统文化已经深入到每个人的骨子里去了。到一定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反应出来。虽然我用的是一个当下的媒介,但也有传统文化的影响,比如这个云。你也知道中国画里面很多地方会加上云,因为中国画不是焦点透视,很多东西连不起来,加上云就连起来了。最主要的是一种气韵。我这件作品如果没有这些云的话,怎么看我都感觉不舒服,怎么看都感觉少了一点东西,后来加上云我发现,我可能就需要这种韵律感。
汤:你做这件作品跟你当时学美术史的关系大不大?
缪:我觉得不算特别大,但是我对美术史上所有的作品都特别感兴趣,中国的,外国的,古代的,现代的。所以下一个作品也是跟美术史里面的东西有关系。我们往前走的时候肯定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肯定脱离不开前人的积累,即使我完全用一种新的手段来做。
汤:《虚拟最后审判》里的那些人你是先拍摄,然后再做成三维的吗?
缪:拍的照片只不过用来做参考`,然后建模的人根据这些照片重新在一个电脑三维空间里像做雕塑一样做出来,跟我以前的作品有某种联系,我上一个作品是用雕塑做的一个“我”,而这次其实就是一个数码的“我”。从这个意义上,我把新的作品跟旧的作品产生了一种关系,都是“我”的一个化身。
   《 虚拟最后审判》……都是源自一个复杂的图像转译和处理程序。这个程序的第1步,就是以他自己的形象为蓝本,创造了一个3D数码模型:他从多个不同的角度拍摄自己,然后在电脑上将这些分散的照片合成一个3D形象。第2步,是用这个模型复制米开朗琪罗“最后的审判”中的所有人物形象,从耶稣基督到一个个负罪的灵魂,无一漏挂,全部置换。运用3DMax软件技术,缪晓春得以把这个模型处理成各种不同的姿势和动作。第3步,是将所有这些3D人物按照“最后的审判”的格局植入一个虚拟的空间。这个3D空间的建构一经完成,缪晓春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穿行其间了。(用他的话说就是:“我感觉我现在可以走进这个空间,选取我想要的角度拍摄照片了。”)更确切地说,缪晓春,或者说一个为缪晓春所控制的原本不能移动的摄像镜头,现在不仅能从无数的“内部视点位置”观看这个场景,而且也能够设定在这个建构起来的画面空间外部的各个有利的视点位置。(摘自巫鸿《缪晓春的“最后审判”》)
汤:摄影开始的时候,有很多艺术摄影作品在模仿绘画,比如像奥斯卡·雷兰德的《人生的两条道路》,你的这件作品跟艺术摄影有联系吗?
缪:我的作品可能跟绘画联系得更紧密些,比如跟中国古代绘画,唐宋时期的绘画的联系可能比跟艺术摄影的联系更多些,因为艺术摄影已经是从绘画那儿过来的,我再去那里相当于转了一个大弯,我是直接对绘画感兴趣,对于中世纪的绘画,比如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感兴趣。
汤:那你为什么选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作为自己的母本?你也说过你喜欢中国很多很灿烂的作品。
缪:主要是那个时期的东西比较宏大,而我比较喜欢宏大、强有力的东西;其次是米开朗基罗的作品比较适合做三维的转换;第三,我觉得只要是人类的优秀文化,都可以看作是我们共同的遗产,没有必要去分国家,民族,古代和现代。中国艺术家有一个好的地方,就是对中西方艺术都了解一些。
汤:你的手法一直在变,是不满意吗?
缪:我是一直对新的表现方式感兴趣,我觉得只要有能力去做,就会去尝试,也可以说是我对以前的东西不满足,想尝试往前走一步。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媒介,三维技术,电脑,网络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媒介,我相信米开朗基罗生活在这个时代他也会用这些手段做他的作品。
汤:很多艺术家在寻找到一个成功的语言表达方式后,他会延续下去。
缪:一直用一种语言做下去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在限定的图式范围内玩出了很多花样,那也是很了不起的;另外一种就是一种简单重复,如果那样的话,就有点可悲。假如做四十年作品,最好是十年一个方式,再十年又尝试一种新的方式,四十年就可以做四件事情。如果一直重复,相当于只做了一件事情。我觉得做四样事情还是挺有诱惑力的,说白了相当于活了四辈子。
汤:你认为符号化的东西跟艺术有关吗?
缪:有点联系,如果有过多商业目的的话,就不太有意思。可能这种符号的东西是现代社会特有的,因为这样很快可以被人认同,比较容易被市场接受。古代的艺术家不会这样无休无止地重复自己,米开朗基罗不会。
汤:你做的作品有没有考虑到西方人的喜好?博物馆的喜好?
缪:绝对不能考虑,一点都不要考虑。惟一考虑的是这件作品有没有意思。我发现任何时候迎合的话就都非常危险。其实观众都非常聪明,我相信那批有眼光的观众,你如果去迎合,他马上就能看出来。
汤:你当时做作品时,有一个经济上回报的预期吗?
缪:没有,没法想,有一点钱就投进去,一直是这样,再说当时没有市场,想也没有用,挺可贵的是有这么一批人,在没有市场时也在做艺术。当时最大的回报就是很有乐趣,乐在其中自己高兴。我是每拿到一笔钱都投进去了。在德国时我拿到一笔奖学金马上就投进去买最好的相机,好多同学包括德国同学都说你疯了,我说我要得到质量最好的照片就必须这样做。一直是这样,现在稍微好一点,投的钱更多了。现在整个的艺术环境还是相当好的,市场也有,只要能做出一点好作品,就会得到承认和反响。中国现在处于一个很有活力的阶段,所以,惟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做作品。我相信作品做得好的话市场也不会太差,所以市场应该看淡一点,如果完全钻到市场里其实是很危险的。因为市场的力量也很大,会让你变形,所以只能离它远点,不要介入太多。
汤:你的方向为什么那么明确,你做艺术的动力到底是什么?
缪:我的能力有限,就比较明确,时间有限,精力有限,智力有限,然后我就问自己能做什么,喜欢做什么?想来想去我只能做这件事,也有希望做好,目标就很明确了, 也就能坚持做下去了。
在此特别感谢我的老师缪晓春先生在百忙中接受我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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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采访是那期里最好的文章.我读了好几遍.

发布者 :匿名:seeker (2008-07-26 00:30:46)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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