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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天
在高空西风急流和副热带高压来回推手的过程中,天气变得异乎寻常的暴躁烦闷。俄尔倾盆大雨,铺天盖地,旋即又暴阳高挂,蒸腾着厚重的湿气直往你心肺里窜。
听着操作钻机的愣头青在那恶声恶气地骂天,他跟着苦笑了一下。想起早上养鸡场老板娘在街口与自己错车时,像是有话要说,莫非是拆迁的事!于是他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赶紧组织把钻孔出的淤泥清理出场,雨再下,工地就要成烂泥塘了。
那次放炮后的第二天,漂亮的养鸡场老板娘怒气冲冲地闯进他的办公室,一场唇枪舌剑之后,每次见面反而对他表示出特有的好感来。那天,那女人说刚蜉化的一群小鸡仔,被项目部放炮吓死过半。看着她那气得义愤填膺的模样,想着如何让她平息下来,于是他开玩笑道,我看,你别为小鸡悲伤,也许小鸡是听着炮声兴奋而死的呢!那女人一下子忍俊不禁,扑吃一声笑出声来。后来,他在妥善处理事件的过程中,发现这个有点泼辣的女人实际上很义气,不像这周遭开小厂子的老板们,恨不得要从客专线的征地拆迁中狠狠地发一笔横财。
盯着渐渐逼近的工期,望着厂主们永远一副爱钱没商量的架势,拽着手上客专线那几个微薄的子儿,抠着那如洪水般难以控制的成本,每天在林立的厂房之间围起的一小块一小块的狭窄施工场地来回旋转,美其名曰施工作业面遍地开花,实则让他很伤脑筋。如果能从占地面积较大的养鸡场打开缺口,拿下红线内所有征拆,似乎就有了绝大转机……
每次上门,养鸡场的门口都热闹非凡,来装禽蛋的车辆跟插笋似的,密密麻麻,今儿却显出从来没有的宁静。女人着装很素净,递上一杯新沏的铁观音,透亮的玻璃杯中叶儿慢慢地舒展开来,绿腹红镶边;袅袅的气息充溢在身旁,清香馥郁;细细地呷一口,醇厚甘鲜,回味悠长。女人又递给他一份东西,上面赫然签上了她的芳名。
那是一年多前,项目向拆迁户送达的征迁协议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柳暗花明吗?他控制住内心的激动,礼貌地表达他对支持客专线建设者的敬意。女人说,我不爱听你这些客套说,是你的善意的风趣和真诚做事的态度打动了我,使我想起过世的老公。我曾经跟着他到贫困山区支助失学儿童,到敬老院看望孤家寡人,那时,我们很开心,很快乐,我明白,许多时候“舍”即是“得”的道理,我昨天已将种鸡运往远郊的分场,所有的禽蛋我也以优惠的价格一次卖给了香港的几家老客户,保证一个星期后,你们就可进场施工。但是,我有个附加条件,你们绝不可拿我无任何条件接受协议这事,跟周围的厂家说事,我毕竟还要与他们长此相处,请理解我的苦衷。
是敬意还是感动,此时此刻充斥着他日渐世故坚硬的心。天还是那样的闷得喘不过气,不过女人的义举,似乎就是那雷阵雨之后的短暂的清凉,带给他惬意,以及咬紧牙关从这令人窒息的气压中冲出去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