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2-21 星期三 天气晴
我坐在阳台上看太阳,太阳挂在楼前人家的屋上面。
这是春天,这应是春天了,太阳暖和得能孵出小鸡来。新年刚过,喜气未曾散去,间或有爆竹声,噼啪一阵子。是哪家娶亲或过生日吧,赶上过新年,有双倍的喜庆。楼下,偶有笑语飘过,想来都是些出门拜年的人。
人还在假期里,人就变得懒散了。睡到自然醒,可以脸也不洗,随便抓本书,就坐到阳光底下。觉得快乐。“偷得浮生半日闲”,说这话的人,已沉睡在千年前。可那种向往中的愉悦,却是相通的。
我干脆合上书,决定什么也不干,把自己完全交给这段闲暇。我看见我的膝盖上落满阳光。何止膝盖上?肩上有,头上有,我是沐在阳光里。我捧着一大捧的阳光,我多么富有。
想起一个有趣的故事来,说是有一富人,富得不能再富,却终日不快乐。某天去海边散心,在海滩上,他看到一穿着破烂的渔民,正躺在沙滩上晒太阳,边晒边唱歌,脸上洇着快乐的红晕。他很奇怪这么穷的渔民,怎么会有快乐呢。于是走过去跟渔民闲聊,问渔民,你有大船吗?渔民答,没有。富人就给渔民一些钱,让渔民去买大船。渔民问,干吗要买大船呢?富人说,买了大船,你就可以捕很多的鱼,捕很多的鱼,你可以赚很多钱,再买大船,这样慢慢积攒,你会拥有一支船队,你会很富有。渔民问,然后呢?富人说,然后,你就可以躺在沙滩上晒太阳。渔民乐了,说,我现在就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啊。
谁的生存方式更好?人生有时,是在画着奇怪的圈,拼命地往前奔,争啊抢啊,最后,想要的,不过是起点上的一抹太阳光。
安坐在阳光下,我还听到许多声音,细微的。是花轻轻绽开,是草悄悄钻出来,还有,树上的叶,也在长。那简直像奇迹,你今天看着还光秃的树,枯败得你都以为它不会复活了,可明天见着,那上面,已爬满一层绒绒的绿,是叶冒出来了。这是生命的顽强,让人惊叹。
我亦听到泥土的声音,在屋旁。那里有一小块地,无人管理,兀自长草。夏天时,里面还冒出几株晚婆娘花,粉嘟嘟的红,可爱着,在满眼的翠绿里,显眼。我下班回家,路过,会站那儿望一会。认定这是土地给我的礼物,私下里,有欢喜。
这是大地。谁有它包容?长树长草长花长粮食,——风也收着雨也收着。人对泥土的感情,真是复杂得难以说出。曾看过一部电影,别的忘了,却记得这样一个镜头:关山远隔的游子,离开故乡前,用瓶子郑重地灌了一瓶子的土。从此故土隔得再远,也不会走丢。
回老家,脚一踏上老家的土地,我的心就开始欢唱。记忆里的零零碎碎,像满天飘散的蒲公英,这时一一落下,生根,发芽,再开花。我到处走,这儿那儿的泥土,我多么熟悉!蔬菜,麦子,芦苇,野花,还有那么多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草……它们安静在泥土里。
还有茅草屋的墙,全是泥土的。泥墙上会长草,还会开一种顶针花。我在泥墙上掏洞,把玉球藏里面。后来,有了砖墙瓦屋顶。但砖与瓦,亦是泥土烧成的。那些泥,在火里蒸腾,成精。然后,圈起一片又一片的温暖,人在里面恋爱,结婚,生子。这便是家了。想我们人,亦不过是泥土上的一株植物,离了泥土,哪里能成活?
这个初春,我这样瞎想着,想着阳光和泥土,我很幸福。我身旁的泥罐里,一株杜鹃,就要开花了。
请朋友们猜猜这叫什么花。这是陈文阁同学家的花。他说谁猜到,奖励花盆一只。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