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前的8月19日，我正在莫斯科。当时因订不上机座，滞留17天，恰逢“8.19”事件。到卢萨卡后，将所见所闻顺成一篇文章，托人带回国内，1991年11月刊登在一个内部刊物上，未公开发表。现将此文贴到“博客”上。为保持原貌，未作修改，仅更正错情。
戴 严 2006年8月19日 途经莫斯科（首发） 晓 良
今年8月8日至25日，笔者有机会途经莫斯科，在那里逗留了十七天，其间所见所闻不少。现摘要笔录如下： 一、列宁墓初到莫斯科的中国人，一般都渴望去瞻仰列宁墓，特别是在当前形势下，人们更加重视这项安排。《中国体育报》的两位同志，于出访归国途中，在莫斯科作短暂停留，适逢苏联发生戈尔巴乔夫被停止行使总统职责到恢复职责的事件，莫斯科红场已封锁，无法前往列宁墓，非常着急。恰巧，8月23日上午列宁墓作短时间开放，两位抓住机会，及时赶到，如愿以偿。他们总算不虚此行，带着极大的满足返回北京。笔者由于时间充裕，于8月11、18日两次瞻仰列宁墓。许多参观者自觉地排着长队，迈着缓缓的步子，不惜花上一、两个小时，去见这位1924年12月20日去世的无产阶级伟大领袖的遗容。六十七个春秋过去了，他仍然活在人们的心中。参观的人群络绎不绝，长长的队伍连绵不断。当我见到列宁那沉思的面容，宽阔的前额时，想起了他的光辉业绩，崇敬的心情油然而生。然而，在墓地的外面，使人不安的消息接踵而来：捷尔任斯基的塑像被砸碎了，斯维尔德洛夫、加里宁的塑像被推倒了，列宁的塑像也居然被拆除了。列宁及其战友受到了肆意抨击。八月的莫斯科风景秀丽，气候宜人，但这种对历史的全盘否定却犹如严冬的朔风，刮得令人心寒。但我同时发现，在长期遭到批判、谴责和咒骂的斯大林的墓前，人们献上的花束总比献给其他领袖人物的要多。历史的经验表明，对待历史人物，应采取科学的态度，应根据当时的历史条件，实事求是地作出全面评价。否则就会使人们的思想陷入混乱，使社会发展走上歧途。
二、无名烈士墓朋友把我带到列宁山。这里位于莫斯科市西南，海拔253米，由白垩纪岩层构成。站在这里，我们背向建于1755年、举世闻名的国立莫斯科罗蒙诺索夫大学的高大建筑，而面向莫斯科。向远眺望，向下鸟瞰，莫斯科市容尽收眼底。人们称此地为“望景台”，是莫斯科的一大佳景。据朋友告，莫斯科的青年人结婚，除按民族、宗教习俗举行婚礼外，还有两项不可缺少的内容：一个是新婚夫妇要到这里来观景，另一个是到无名烈士墓向先烈献花。说到这里，我才注意到，一辆辆新婚彩车停靠在路旁，一对对新人幸福地站在“望景台”，表达他们对“祖国的心房”的眷恋。观景之后，英俊的新郎挽着或抱着漂亮的新娘摄影留念。遵照朋友的指点，我又来到克里姆林宫红墙下的无名烈士墓。这是为纪念1941年至1945年苏联卫国战争中牺牲的烈士而建的，纪念烈士的战斗精神永垂不朽，长存不灭。新婚夫妇乘彩车到这里，给欢快的婚礼增加上几分严肃的气氛。新郎、新娘手挽着手，向先烈们致意，然后由新娘把一束鲜花安放在墓前，同行的亲属按下快门，把这值得纪念的时刻摄入镜头。无名烈士墓是历史的见证，表明外部入侵征服不了英雄的苏联人民。但如今“没有硝烟的战争”却产生了严重的后果。苏联青年热爱祖国、缅怀先烈的情怀给人以深刻的启迪，但在一切原则颠倒了的今天，不知这种传统是否还能坚持下去。
三、地下铁道莫斯科是拥有八、九百万人口的现代化大都市，经过八百多年的发展，形成了以市区为中心，呈幅射状和环形结构的城市格局。市内马路宽阔，交通方便。公共汽车、无轨电车、小汽车川流不息。尽管如此，与欧美大都市相比，汽车似乎少了点；与中国城市相比，看不见自行车、挤公共汽车的人和满街的行人，觉得街道上似乎有些空荡。过了数日才了解到，大多数莫斯科人的交通工具是乘地铁，这就大大地减轻了路面交通的负担。莫斯科地下铁道闻名世界，始建于三十年代。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建设、管理，形成了高度发达的、完整的地下交通网络。根据地铁交通图计算，现共有九条线路，包括一条环线，八条辐射线，还有两条在建线路和若干在建路段。130多个地铁车站，建筑风格各异。有的深入到地下数百米，有的则露出地面。如有闲暇，对每一个车站的建筑艺术逐一进行观察与研究，肯定是极大的艺术享受。在地铁线路的交汇处，形成了若干地下交通枢纽。有时三、四个地铁站在地层深处互相连通，既可转车，又可与地面交通衔接，十分方便。初到莫斯科，人生地不熟，加上语言不通，不敢轻易进地铁，怕陷入迷宫，转不出来。后来搞到了一张英文地铁图，与俄文地铁图相互对照，逐步弄清了线路和站名，愈发感到乘地铁十分惬意。你只要在进站口投入一枚15戈比的硬币，可以前往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哪怕你到处逛，一天不出来，也没人管。莫斯科平均每天有七、八百万人次运行在二百多公里的地下交通线上，难怪地面行人显得稀少。在8月19日以后的一段日子里，地面上部份敏感地区交通中断，而地下交通则畅通无阻。地下铁道秩序井然。普通苏联公民很守规矩。他们坐车时喜欢读书、看报，甚至打开公文包写着什么。车厢里很安静，没有大声喧哗。即使说话，也是窃窃私语。地铁站的圆柱上，有时出现传单，吸引人们去看，打破了宁静的气氛，但形不成围观局面。每当我乘坐地铁时，不能不想到，半个多世纪以前的苏联领导人，在极端困难的国内外环境下，敢于作出建设这个规模恢宏、气势磅礴地下铁道的决策并付诸实践，不能不说这是富有远见卓识、造福子孙后代的百年大计。
四、加里宁大街加里宁大街是莫斯科市中心的一条著名街道，以1946年去世的苏联最高苏维埃前主席加里宁的名字命名。改造后的加里宁大街，道路宽阔，高层建筑林立，市面繁华，又多高级住宅，堪称“样板街”，是莫斯科人的骄傲。 8月20日上午，游览了加里宁大街。这条街通往莫斯科红场的一端有军队和坦克封锁，加里宁的塑像尚安然耸立，于是我决定从东向西走去。我看到，大街的中心有两处路障，一处冒着烟火，另一处一辆大型公共汽车横在街中心，挡住了机动车的去路，汽车只得靠边道绕行。显然在苏联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短暂行使国家全部权力后，这里发生过冲突。这时，天上下着小雨，街上人来人往，举着雨伞，熙熙攘攘，热闹如常。人们面部表情相当平静，好像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样。商店里，苏联人耐心地排着长队，按定量购买牛奶、黄油、香肠、肉类和鱼类。苏联人爱喝酒，买酒的队伍更长。在菜摊上可以买到西红柿、土豆、葱头和洋白菜等，还看得见西瓜、桃等水果。不少人围着个体书摊购书。在地下通道里，有末流画家为顾客画肖像。总的印象是，市面上商品匮乏，但物价便宜。普通苏联公民的生活水平还是相当高的。他们住房宽敞，室内设备齐全，出门乘车方便，穿着漂亮、朴素、大方，文化和道德修养水准较高。主要问题是市场供应相当困难。
五、飞离莫斯科飞机起飞了，我离开了莫斯科。机上几位苏联人坦诚地向我展示了他们的心态。一位教授说，苏联幅员辽阔、土地肥沃，资源丰富，十月革命以来七十多年间，打下了良好的经济基础。可这些年越弄越糟，真希望尽快摆脱困境。中国虽然不富裕，但充满生机，令人羡慕。一位老布尔什维克告诉我，他为社会主义奋斗了数十年，现在的状况实在令人难以理解，苏联的前途让人担忧。还有一位新闻记者说，不管世界如何变化，都希望中苏关系健康发展。当年，瞿秋白同志在《饿乡纪程》和《赤都心史》中，真实地刻划了二十年代初俄罗斯崭新的现实和艰苦的斗争精神，曾鼓舞了在黑暗中苦斗的中国人民。如今历史发生了曲折，但人类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从长远的观点看，伟大的列宁开创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终究会得到继承和发展。（1991年1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