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卡就坐落在澜沧江边,雨下了一整夜。早上起来时天色依然阴沉。刚走出不远就遇到山体滑坡被堵在路边。在长约百米的路面上布满了山上滚落的石块和厚厚的泥浆,想必是昨夜的暴雨所至。顺着路边的山坡向上望去,山体上的植被已经踪影全无,嵌在泥土中的石块有些已经探出半个身子,就那样悬在半空中。和这些随时可能塌落的巨石对峙,除了坚强的神经,当然更多的还是运气。

负责维护道路的武警工程兵大约一小时后赶到,用铲车清理路面,并在过往群众的帮助下,把一辆被泥石流冲到路基下的吉普车拖了上来。


竹卡至川滇藏的交汇处芒康约70公里的路程,沿途风光如画,缓缓地山坡上有大片的草甸,让人想起新疆的伊犁,沿途村落的房屋也是典型的藏式风格,十分的漂亮。中午时分我们到达芒康,这里是川藏南线和滇藏线的交汇处,各种出入藏的货品的集散地。城镇虽然不大但是热闹的很,店铺林立,可以看到很多精明的康巴商人在镇中往来穿梭。午饭过后车子出镇向南驶去,这意味着我们告别了318国道,踏上了214国道滇藏线。之后一路在澜沧江峡谷中穿行。在驶过西藏境内最后一个小镇---盐井后不远,就看到了“西藏人民欢迎您再来”的牌子。我们都下了车,用一次成像的相机和司机导游拍了几张纪念照并送给他们留作纪念。
车子进入云南之后的几十公里均为土路,路面出乎意料的崎岖不平。在颠簸的车厢里,逐渐远离西藏的我,已经在头脑中计划着再次进藏的事情。西藏,从我知道这个名字开始就被她深深的吸引着,几年前第一次进藏的经历也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我的生活轨迹。在那之后,到西藏旅行成了我每年最渴望做的事情。能在红山脚下仰望宏伟的布达拉宫,呼吸那里氧气并不充足的空气,之后再心满意足的回到我生活的城市。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端详自己那张被高原的阳光晒得通红的脸,翻看一张张写满回忆的照片…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给我这个生活在都市中的庸人继续庸俗下去的的理由和勇气。
一路地势渐低,海拔也降到了3000左右。在西藏境内随处可见的雪山到这里已经难觅其踪了。路东侧远处一排挺拔的山峰也因此显得格外的醒目!那正是世界上最高大的山系喜马拉雅山的东端。从西藏阿里一直绵延至此的喜马拉雅山脉,撑起了整个亚洲的脊梁。随着她那巨大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我们也正式的告别了青藏高原。
此后车子沿着澜沧江的左岸行驶,也让我有机会细细品味澜沧江大峡谷的雄奇之美。深切千米的河谷两侧的山坡上布满了当地居民用脚踩出来的羊肠小路。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适应自然顽强生存的能力。而零星散落在山谷中的房屋也给这里带来了些许的生气。


车子在路过一处小镇时被阻住了去路,原来前面在修一座大桥,实行分段放行。据说大桥会在2005年5月前竣工,这期间每天中午12点至下午两点以及晚上六点之后才允许车辆通过。我们在车上一直等到六点才通过了这段施工的路段。之后的路面情况渐渐的好起来,在接近德钦的时候已经行驶在新修的柏油路面上了。当晚我们住在了梅里雪山附近的一家酒店,此地距德钦县城尚有十几公里的路程,据司机讲这里是眺望梅里雪山十三峰的最佳地点。经过了几天的颠簸,在这里才住上像些样的房间。洗漱完毕已经是深夜了,我赶紧上床休息,期待着第二天有个好天气能让我有机会一睹梅里雪山的风采。
一大早起来出门一看心里就凉了半截,远处的山峰被厚厚的云雾遮盖,若隐若现。在冷风中苦等了两个多小时,天色还是没有什么好转的迹象。因为几天之后还要赶到成都参加一个活动,时间有限很紧,不可能在此地久留。和司机商量后决定继续前行赶往中甸。梅里的梦只能待到成都的活动结束后再找机会圆了。
这种遗憾也许是旅行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有了遗憾也就有了下次出游的理由和冲动。
滇西北重镇德钦距离中甸(香格里拉)仅两百余公里,沿途的路况也很好。因为目的地越来越近,早上起来还有些无精打采的司机白马又活跃了起来。也许是快到了和他同名的雪山的缘故吧。果然在此后不久我们就看到了白马一直提及的白马雪山(又名白茫雪山)

可惜雪山大部分仍是被云雾环绕,未能一睹全貌。这也是到达中甸前的最后一个雪山。下山的路有左右两条,一条是新修的路况较好,但是路程较长。另外一条则较短,但是路况稍差些。两条路殊途同归,我们一路狂奔下山。
两天来我们所处的地区就是地理上所谓的三江并流地区,在臧东和滇西北这一带,怒江,澜沧江和长江的上游金沙江由北至南,在狭窄的区域内肩并肩奔流而下。先后经过怒江澜沧江后,在距离中甸六十余公里的桥头看到了三江并流中最东面的一条大河---金沙江。在这里金沙江因为受到一座突出的大山阻隔,被迫拐了一个Ω型的弯,然后继续向南流去。这里也被称为长江第一湾(长江第一湾的版本很多,这里是其中之一)是到中甸旅游的游客必到的景点之一。
又走了数十公里,远处山坡上巨大的香格里拉几个大字闯入我的视野,在松赞林寺金顶的映衬下熠熠生辉!松赞林寺有小布达拉宫之称,据说寺址为五世达赖钦点,是云南藏传佛教的首寺。
经历数日的颠簸,终于到达了我此行的目的地---香格里拉!
香格里拉一词最早出现在1934年詹姆斯希尔顿的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中,小说中描写的香格里拉,各种信仰和平共存,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实行适度的原则。他们对待任何事物都保持适度的心态,即使是面对欢乐也是如此。那里有高耸的雪山,美丽的冰川,深深的峡谷,茂密的森林,绿油油的草场和镜子般的湖泊… …
小说出版后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从纯文学的角度衡量,这本小说并没有太多的贡献,甚至遭受到很多文评家的批评。后来一个香港商人注册了香格里拉这个商标,并把这个名字用作其酒店的名称,这就是现在享誉世界的香格里拉酒店集团。而《消失的地平线》一开始也仅仅是作为对入住香格里拉酒店的客人的赠品存在。从这方面讲,《消失的地平线》和它所描绘的所谓全人类理想的共同归宿,是随着香格里拉酒店集团的成功经营而被全世界所知的。
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城市化的加剧。生活在城市中的人却感到分外的孤独,寻找人们心目中的世外桃源成为了人们的共同愿望。因此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后,席卷世界的香格里拉热潮其实是工业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产物。
香格里拉一词也由书中的一出地名进而升华到另一个崭新的精神层面。正如《不列颠文学家词典》中对《消失的地平线》的评价:它的功绩在于为英语词汇创造了“世外桃园”一词—香格里拉。从此,这片想象中的人间乐土就为了“伊甸园”“世外桃园”以及“乌托邦”的代名词。是美丽明朗,安然闲逸,知足和谐,宁静富足等一切人类美好理想的归宿。
眼前的迪庆县城,宽阔平整的街道两旁房屋林立。酒店网吧商店等现代化的设施一应俱全。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过客们匆匆的脚步让我很难再找到詹姆斯书中那份恬静悠闲的感觉了,只有城南坡地上仅存的一片古城依稀的留有其旧时的风貌。山顶巨大的转经轮,石块铺就的小路还有两旁全木结构的古屋… …如果不是偶尔走过的几个老外和你热情的打着招呼,那一刻你会真的以为时光已经倒流至数百年前了。
在这里找一间舒适的民居式小旅馆安顿下来,再去古城某家不起眼的咖啡馆坐坐,。咖啡的味道不够好并不重要,这里至少可以给匆匆的旅者一个机会,听听自己的声音… …
在我看来这块被命名为香格里拉的地方本不应该被发现,她应该只是存在于那些渴望自由的人们的心中… …

梅里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