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眼是詩的鳳凰
去鳳凰之前,她對於我來説只是一個符號,一個地圖上難以查找的標記,以及網絡上斷斷續續的文字和圖片。而離開時,卻發現她已經變成我一段揮之不去的記憶。鳳凰,是一個會讓你把心留下的地方… …

2004年初我在一次車禍中受傷,傷勢頗爲嚴重,造成顱骨骨折。康復后雖然傷勢已無大礙,但是發現戴頭盔的時間稍長,頭部就會有劇烈的疼痛感。這一年的夏秋之際去了西藏等地,又于05年春天用了3個月的時間自駕車游走于西南各省,但是因爲前面提到的原因,在受傷之後的一年裏一直沒有騎摩托車進行過長途旅行。只是進行過幾次往返只有千多公里的短綫旅行而已。
如果就這樣放棄自己鍾愛的摩托車旅行,我自然是心有不甘的。於是在05年初就開始了新一次的摩托車旅行計劃。這次一起出遊的同伴是廣東的橡皮(陳俊傑)這傢伙2003年曾經騎車走過青川藏綫,2004年我們又一起從廣東出發參加了銀川摩托車旅遊節。兩個不安分的男人一拍即合,分頭開始了行前的準備工作。
結束了西南的旅程之後,回到香港休息了幾天,便帶齊裝備趕到橡皮的家---廣東饒平,幾個月前從碣石買的車一直放在橡皮那裏,因爲打算單車去西藏阿裏,所以這次選了一台01款的SUZUKI DJEBEL 250XC輕型林道車。並在臨行前作了細緻的檢查和保養,而橡皮的坐騎是一台單缸的YAMAHA SR400。
出發的時候是7月底,廣東的天氣酷熱難耐!穿T恤騎車也是汗流浹背,我準備在西藏穿的三件套車服根本用不上,只好塞在橡皮某拖車的邊箱裏。最要命的是戴摩托車頭盔的時間稍長就會感到頭疼!出發的第一天我差不多每隔半個小時就要停車,摘下頭盔休息以舒緩頭部的疼痛,因此也大大降低了行車的速度。這次出來,我的計劃是先同橡皮一起去參加在四川雅安舉辦的摩托吧建立5周年慶典,然後單車去西藏阿裏還有新疆。但是根據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我們倆約定,第一站先到湖南鳳凰,算是熱身。然後根據到時候的實際情況再決定下一步的計劃。

同伴橡皮
第一天就這樣走走停停,晚上到達江西信丰,只跑了300多公里。爲了不拖後腿,晚上在旅館休息的時候我也是戴著頭盔,希望能儘快適應。
我的努力還是有成傚的,第二天頭痛的症狀減輕了不少,停車休息的間隔也不斷的拉長,從最初的半個小時到後來的一個小時左右停一次。在江西由桂東進入湖南后,我們在郴州轉上107國道向北。路上的車也明顯的多起來。當晚住在衡陽,次日上午10點出發,本來以爲當天就可以到達鳳凰,但隆回至懷化段正在修高速公路,320國道的這一段被往來運送材料的重載卡車碾壓得一塌糊塗。天公不作美又下起大雨,我們倆在滿是泥漿的山路上折騰了幾個小時,直到晚上8點才到達懷化。雖然只跑了三天,但是炎熱的天氣加上幾乎不間斷的頭疼還是讓我感覺很辛苦,人也很容易疲倦,這是我第一次對騎車旅有如此負面的感受。不過我不是個輕易就選擇放棄的人,數次騎車行走西藏新疆的經歷讓我相信,只要堅持就會慢慢好起來(後來我們還是順利到達雅安參加了慶典活動,橡皮回去后,我又赴銀川參加了摩托車旅遊節。之後單車進藏到達珠峰,在西藏遊蕩了3個月)
經過一晚的休息,身體狀態得到很好的調整。距離我們的第一個目的地鳳凰也只有數十公里的路程了,想到這精神也爲之一振。吃過午飯,一路高歌的向鳳凰進發!
行走在湖南,空氣中辛香的辣椒味道一路相隨。如果這熱辣辣的氛圍讓你感覺到些許的燥熱,那就去鳳凰吧。騎著車在山中曲折前行,公路兩旁的樹木遮蔽了刺眼的陽光,撲面而來的是濕潤清新的空氣,更有悠然恬靜的心情… …在幽幽的大山裏盤旋良久,轉過無數個彎角之後,美麗的沱江就在一個彎角后出現了!
這裡就是鳳凰了,被沈從文譽爲“滿眼是詩,純粹的詩”的地方了。更被新西蘭的女作家路易艾黎稱爲“中國最美麗的小城”
這是我三個月内第二次到訪這個小鎮。此時已是傍晚,住在虹橋邊的橋頭客棧,推開房間臨江的窗子,左手邊就是虹橋的橋墩,對岸的吊腳樓據説是鎮子裏最老的幾幢房子。窗下則是緩緩流淌的沱江了,岸邊有婦人在洗衣服,手裏的衣服在棒槌的敲打下發出“撲撲”的聲音。她們頭頂的吊腳樓裏幾對男女正坐在窗邊大聲地談笑… …一抹金黃色的陽光灑在屋頂的青瓦上,把它們染成了奇妙的紫色。在我眼裏,那是充滿懷舊情緒的顔色。也許,我現在看到的景象和一百年前沒有太大的分別吧,至少我希望如此。
鳳凰的山不高但秀雅,水不深卻清澈… …特色獨具的吊腳樓掩映在這青山綠水之間,玲瓏秀麗,遠望去猶如一幅含蓄雋永的山水丹青… …坐在窗邊隨手繙看著一本關於鳳凰的散文,西斜的陽光灑在身上很舒服。
因爲以前學過幾天畫,所以知道了黃詠玉---一位出生于湖南省鳳凰縣的畫家。曾經看過黃老的幾幅畫,筆法簡練,頗有大家風範。如今的縣城内仍可見到不少黃老的墨寶,一家名為“本色”的小店高懸在門楣上的招牌,據説便是出自他老人家的手筆。而沈從文的《邊城》多年前也曾經拜讀過,只是對書中的很多細節已經記不清楚了,只有主人公翠翠的名字留在了心裏。中國人對故鄉的眷戀之情是永遠的話題,雖然實際上很多人是因爲環境所迫甚至三餐不腹才遠走他鄉的,但是,在這些人的回憶,抑或說是幻想中,自己的故鄉都是那麽安詳恬美。也許,一部《邊城》所承載的不僅僅是沈從文,也是我們很多人對兒時那份模糊記憶的美好回憶… …談到和鳳凰淵源頗深的人物,還有像熊希齡、譚盾這些響當當的名字。在鳳凰,這幾個名字又常常被聯係在一起,談到其中任何一位,就必然會有關于其他幾位的話題。有人說鳳凰小鎮正是因爲出了沈、黃、熊、譚等幾位名人才爲人所知的。也有的説法恰恰相反,認爲前面提到的幾位是因爲出身于聞名天下的鳳凰古鎮而名聲鵲起的。當然這些説法大都是酒後的笑談,在我看來古鎮和名人之間的關係是相輔相成的,孰先孰后的問題沒有必要深究。
看完書出門走走,古鎮其實很小,就算你拖著最慵懶的步伐走在石板鋪就的小街上,不消一個鐘頭就可以把古鎮轉個遍。讓我感到失望的是,鎮中的老建築已經不多了。相當一部分是近幾年新建的仿古式建築,街道兩旁滿是銷售各種廉價工藝品的店鋪,還有就是大大小小生産薑糖的作坊,零零散散的分佈在街頭巷尾。天色漸暗,暮色籠罩著小城,街道上的人倒是多了起來。充斥著不知疲倦的遊客和極力叫賣的小商人。還是到沱江邊走走吧,在一座臨江的亭子裏,幾位頭髮已經花白的京劇票友正在自娛自樂,其中一位所唱的折子戲正是我也喜歡的《鍘美案》。不遠處一群孩子正在放河燈,江中幾頁小舟無聲的滑過… …就這樣坐在江邊的石階上,臨著晚風,不知不覺聼入了神… …
直到附近的酒吧裏傳出幽婉的爵士樂,才把我的思緒從千百年前拉回到二十一世紀。遠處的水車雖已失去往日的功能,卻還在吱吱嘎嘎的轉著,提醒著人們它的存在。古鎮的夜晚一切歸于平靜,沿江的客棧飯店在各自的窗前挑起一盞盞紅燈籠,將一江碧水籠罩在五彩斑斕之中… …這也許就是鳳凰的神奇之処吧,喧囂與平靜、現代與古老,都在這座小城奇妙地結合了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被江邊的喧鬧聲吵醒。推開窗子望去,孩子們在嬉戲打鬧。有幾個就站在窗下虹橋的橋墩上練習跳水。婦女們在洗衣服,手裏的棒槌自然是少不了的,北門外的跳岩上已是人來人往,古城的一天就這樣從沱江開始了。沱江對於鳳凰,就像灕江之于陽朔,很難想象如果沒有沱江,鳳凰會是如何的枯燥乏味。如果你尋常的目光去觀攬她,很難發覺她的魅力。你要做的是停下匆匆的腳步,靜心去傾聽、慢慢去咀嚼、細細去品味、用心去感受,方能發現她那絲絲如懷的清新恬淡,安閒舒意… …
到了鳳凰,奪翠樓是一定要看的。這裡是畫家黃詠玉的新居兼畫室。奪翠樓就建在沱江邊的轉彎処,牌坊式結構,是鳳凰最美的建築之一。從這裡望出去,遠處的青山、近處的綠水、岸邊的垂柳、江中的漁船… …相伴左右的還有虹橋和万名塔。畫家就是畫家,為直選的極好!怪不得畫室的墻上挂著“如坐畫中”的匾額。除了奪翠樓,北門城樓以及有鳳凰標誌之稱的紅橋也是遊人必到之処。還有沈從文、熊希齡故居等。不過鳳凰吸引我的不單是她的山水和建築,還有鳳凰的人。古巷門前閉目安坐的八旬老婦、沱江邊的搗衣少婦、江中泛舟的老艄公、窗前歌聲委婉的苗家少女、船頭邊鼓邊舞的性感阿妹、城門樓下吹著絲竹葫蘆的阿哥… …都是鳳凰美景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來鳳凰,一定要多停留幾日。你可以懷抱著美夢每天睡到日出三干才起床,將懶惰進行到底。然後睡眼惺忪的到小吃攤吃上一碗純正的米豆腐,或者嘴裏嚼著薑糖,漫無目的的在小巷裏閒逛。到了夜晚,約上三五個知己在江邊的酒吧暢飲談天。我覺得,在鳳凰的日子你應該不會想傢,因爲沈從文的《邊城》讓這座美麗的湘西小鎮成爲了每個後來者的故鄉… …
在鳳凰的幾天又見到不少老朋友,劉勇夫婦還有邵翔和老儸都趕來相聚,臨行前天上又飃起了細雨,前來送行的朋友開玩笑的說這是“人不留人天留人”也許是因爲幾天來心中堆積了太多感動的緣故吧,細雨中,連鳳凰濕潤的空氣都令人感到沉醉。騎行在古舊的石板路上,兩旁的吊腳樓慢慢退去,而吊腳樓中的生活仍在繼續… …
一個行者在此停下了匆匆的腳步,駐足觀望。待到離開時才發現:旅行,不應該只是一種形式;更應該成爲一種生活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