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相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有好照片的存在。摄影师有自己的说话方式，但重要的不是用嘴巴，而是用视觉语言。实际上，所有语言方式的传播到达一定境界都是相通的，无论我们是用文字、设计、音乐、舞蹈等艺术形式表述对这个世界看法时，我们总是能感觉到丰富多彩的表达方式，有的天生大气磅礴，有的难免小资情调；有的生就冷峻理智，有的从来热情奔放；有的只会质朴无华、有的热衷绚丽华美。但凡这些艺术形式能做到的，我要说的是，摄影一样能够抵达。只有一点，比较少见——那就是轻佻欢快式的讥讽和幽默。
各位请注意，我这里所指的幽默感，并不是图片内容呈现出来的幽默感，不是我们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通过加上标题和文字的趣味图片，或者经过PS后令人夸张捧腹的搞笑图片。在这些图片中，我们接收到的是仍然画面中有趣的信息。而我这里要说的是，摄影语言表现手法上的幽默气质，那应该是一个摄影师的天赋加上对技巧的灵活掌握才能到达的状态。
比如摄影语言中最重要的“决定性瞬间”。这是摄影艺术区别于其他造型艺术最重要的语言方式。说的是：在一张照片的拍摄中，最重要的是相机面对现实世界事物的发展变化中，选择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决定性瞬间”是摄影的骄傲之本，在今天，当电影、电视这些连续记录的影像艺术非常强大之后，单幅的照片仍然能生存下去的原因就是，它的要求很低，只要最动人的一刻；同时，它的要求又很高，在这个反复无常的世界中，优秀的照片就像一张书签，孤独地插在历史这本书中，坚持着它的独立和自由。
默克尔和梅得韦杰夫同时踏上演讲台的时候，摄影师按下了快门。这个在生活场景中几乎不可能注意到的瞬间，如果通过电视，没有人会发现它在形式中的有趣，如果用文字，你更是无力描述这张图片的怪诞感觉。而通过单幅图片呈现出来，这样一个画面竟然显得如此突兀和可笑，甚至有着意味深长的暗示。它的内容并不有趣，但是摄影师通过视觉语言特有的方式，将图片的幽默气质展示了。我完全可以想像，这是一个调皮的摄影师，摄影师看待世界的这种轻松和藐视态度，让我会心一笑，同时很惭愧。
好了，如果我们把摄影这种语言方式比作一个男人，我们就会了解幽默气质对于照片来说是多么的重要！记得当年恋爱年纪，我阅读过无数美女的择偶条件，有人偏爱成熟稳重，有人要挑英俊潇洒，但无一例外的是，她们都会在同一选项后面打钩，那就是：幽默感。由此可见，幽默感对于男人的重要性几乎决定了他的幸福一生。摄影师的团队，总体来说是一个积极单纯的快乐队伍。在长途旅行的大巴上，摄影师一般是受人欢迎的，因为走南闯北，听过不少奇闻轶事，尤其又能讲很多黄段子。再加上吃苦耐劳，总能找到一些漂亮的老婆。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新京报》，他们的视觉总监很骄傲地告诉我，报社里最漂亮最出色的年轻女性，最后都找了本报的摄影记者做男朋友或老公。
做摄影最自豪的一句话就是：摄影就是我的生活方式。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做到太难。就像我前面所说，生活中有许多幽默的摄影师，但照片拍得老气横秋的人还是占多数。这充分说明对于大多数摄影师来说，我们的职业和生活是分离的。相机并没有植入我们的生活，而仅仅是拿在了手上。如果你看过马丁帕尔的照片，在那些艳丽的色彩、浅短的景深和有质感的特写镜头中，这些摄影才有的语言方式，我们才能深切体会他对英国绅士生活方式黑色幽默般的鄙睨和讥讽。还有荒木经惟，西式的取景框，看到的却是东方文化中的伦理人性和意淫快感——这个我少年时代极其厌恶的一个猥琐老头，很多年后我在北野武给他拍摄的纪录片中，却变得无比可爱。他对爱情的怀念如此悲伤，从不妨碍他对其他女人真实热爱。对一个伟大的摄影师来说，照片的气质，实际上就是你生活中的真实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