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儿小时候的照片
星期天清晨打开电脑，见侄儿的QQ留言：姑姑，您给找一下我小时候的照片，好吗？
侄儿十八岁了，上幼儿园就去了外婆家。若我有他的照片，必是藏匿多年了，不得不翻箱倒柜把所有照片拿出来了。
不曾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的照片，六英尺床上，几乎摊满了。
置身照片堆里，一张张寻找，确切地说是在细细地翻阅，一幅幅黑白老照片，一叠叠彩色旧照片，一本本大大小小相册，每张照片都蕴涵着欢愉或感伤的一段往事。
于是，从晨曦，到日暮，我沉浸在大堆照片里，亦悲亦喜了一整天。
把照片重新整理，分成了几类。
旅游照片
此类数量最多，约占总数的百分之八十。
近十载外出频繁，每年单位组织一次旅游，中层干部额外增加一次，再有党员活动，妇联科协少数民族考察，出差开会什么的，喜欢在各个景点留影，月积年累，愈来愈多了。
以风景映衬的人物，几乎每张都笑盈盈的。试想不必上班工作，不必烦心生活琐事，身心放松地游山玩水，当然喜不自禁了。
可是，翻看这些照片，感慨亦是不少。
引起感触的是一些合影，不久前还相交甚欢的同事，而今各奔前程，即使居于一个城市，相聚也不会多了。抑或，已然交会走过了，只存有照片上的身影，和记忆里的几许情愫。
其中还有去世的，凝视紧挨一起的音容笑貌，恍惚就在昨日，却已是阴阳相隔，永无相见之日了。感慨人生的变幻无常，今日不知明日之事啊！
家居照片
迁居几次，每每入住新家初始，兴致盎然地在各个角度摄下一些照片。今日再浏览那些费心设计的装饰，那些擦拭无数遍的家具，那些精心选购却不小心打碎了的摆设，一件又一件浮现眼前，使得留恋旧物的我，平生出缕缕难以割舍的情绪。
同家人特别是和姐姐的合影里，一幅幅欢愉的场面重现了。大姐喂我西瓜的，我给她戴项链的，嬉戏打闹成一团，呲牙咧嘴地开怀大笑。
而我单独的照片，也令人忍俊不禁地莞尔。众目睽睽下拍照，不敢有丝毫的造作，然而在自己家中的留影里，翘首弄姿的肆意动作比比皆是。或端个空咖啡杯以示有品位，或假装喝红酒以示物质条件还不错，或抱个长毛绒玩具以示童心未泯，或摆个淑女造型以示内在素养，或烹煮菜肴以示能干，或对镜梳洗粉饰装扮……把这些照片排一溜，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自恋狂！
当然，这是以前心血来潮的偶尔作为，那时还年轻活力对生活充满信心，而今，无论如何也不会有此心情了。
黑白照片
那是很久前的老照片，仅剩十余张了，其中有大姐的剧照，有与父母兄弟姐妹的合影，未留下我小时候的单独留影。孩提时糊口尚难，拍照是种奢侈，必在重大或重要的场合，才会去照相馆留一张全家福。
记得早先不止这些的，还有父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皆因以前居住的老房子潮湿，被梅雨侵蚀霉变模糊了不少，且辗转搬家遗失了不少，哥哥姐姐拿走一些，就所剩无几了。
虽然父母去世多年，但是面对他们的像片，那铭刻于心的亲切面容，依旧令我潸然泪下。
与父亲俩人的合影就一张，依偎在他怀里，胖乎乎的脸蛋笑靥如花。一向见不得别人长大成人了还能和健在的父母撒娇，而我，曾无数次地在这张四五岁时的留影里寻觅着父爱的温暖。
大姐的剧照，是不谙世事时向小伙伴炫耀的资本，她的美貌和能歌善舞仿佛属于我似的。
残缺照片
那是一张母亲的旧照。母亲的肩上，还搭有他人的一只手，表明这张照片，原先是张合影，且是我从别人家捡回的。
母亲过世没几日，我被母亲的结拜姐妹接到她家，这位自出生就喊她大姨妈的人，对我亲热异常，泪流满面地一边抚摸我的头，一边叹息着阿弟好可怜。我也一边哭着，一边疑惑大姨妈是否悲伤糊涂了，怎么叫我阿弟？（大了才明白，这是上海人对喜欢的孩子的爱称。）
吃完饭，躺在大姨妈床上午睡，骤然发现，墙上的母亲与大姨妈的合影里，没有了母亲，大姨妈也缺了一只手。
急不可待地摇晃身边的大姨妈，问我的母亲哪去了？睡梦里的她，迷糊地解释说与死人合影不吉利，上午给剪了。
那我母亲的一半呢？大姨妈说大概在垃圾桶吧，翻个身继续睡了。
在放满了煤灰余温尚存的铁桶里翻寻，手指被灼了几处，总算在一堆毛豆壳下面，找到了我母亲。
揣了相片，提了包，不告而别。之后再没喊过一声大姨妈。少年的我，倔呢。
搞笑照片
我有个不太好的习惯，舍不得丢弃照片，即便照得一塌糊涂，也会收藏一隅。光线照得脸斑驳陆离的，闭目养神的，分不清主次的，衣服翘角的……鼓鼓囊囊的大信封里，全是这样的照片。估计他人早顺手扔掉了。
就说其中一张照片吧，整幅画面白茫茫一片湖水，露出小半个不太清晰的人头——潜水游？不知情的人看了这相片必有此疑问。
这是我的大姐和大姐夫，他们不是游泳，而在一条小游艇上，我拍的。
多年前大姐夫妇从新疆回家探亲，我陪着一起去公园。姐给我照够了，让我也给他们照一张。之前从未拿过相机的我，摁下快门的刹那，难以控制紧张的心理，手簌簌地一个劲发抖。
相片洗出后，家人差一点笑岔气，大姐准备撕毁时，我奋不顾身地在嘲笑声中夺了下来。
……
整理多了照片，发现穿着上能显现年代外，面容表情亦能反馈当时的状况，除了很小不懂事的，其他的黑白照片大人小孩没有开怀的，几乎都板着脸，一副不堪重负的忧愁，真实地反映着物质匮乏的生活和人的精神面貌，
每张旧照，缓缓地氤氲着一种味道，融会在背景里，那盛载快乐的蓝天，那浸满雨水的草地，那潮湿阴冷的心情，镶嵌于不同容颜中，丝丝缕缕颤悠于心头。
翻阅一张又一张照片，快乐或忧伤的往事历历在目，以为尘封忘却的，照片给铭记了，仿佛它是时光的机器，把思绪带回到从前。这些瞬间定格的记载，不仅仅是记忆的象征，其间滋生而出的感触，某些情愫，逝去的岁月和亲人，放幻灯片似的一一重现了。
大姐的剧照
大姐在剧团的照片
我儿时的全家福
我的十年前照片
姐姐也是个喜欢怀旧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