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垫
我踩着母亲的手掌
从地球的一端走到另一端
从乡村到城市
从母亲纤巧的针眼穿过
走到娘一根拐杖的顶端
这路好长啊
从母亲的腹部起
穿越她一生幸福的疼痛
如今 我女儿的尿布
又被娘铺在炕头
娘一生的幸福在一把剪刀下
轻轻展开
花镜后娘的费力的眼神在寻找针眼
一摞摞的鞋垫摞起娘富足的微笑
在皮鞋里放进一双带花的鞋垫
儿走在上面
就好像走在娘温暖的掌心
娘 我是你手中的一页风筝
哪次任性的一跃
早把娘的心儿撞伤
如今 怎么还忍心
用无知
揪着娘的担心不放
儿子是娘一生守望的自留地
辛苦的耕作
只为儿女旺盛的一片绿色
我熟知一粒谷子成熟的过程
那灿烂的一笑
要承载多少风雨的问候
如今 娘已年过五十
娘渐胖的身体却四处漏风
看娘的白发
像黑发谢幕后的掌声不断
可 娘啊
儿却不能拒绝
不做你一位真实的观众
儿子是娘心空一页永远的风筝
只要娘一天在
风筝的一头就牵着娘永远的顾盼
其实 我不是要远离娘
寻找更多自由的空间
只是 儿凡俗的灵魂
时刻被时光的鞭子亲近
我只怕 娘一松手
我就失去爱的牵引
成为一页无线的风筝
娘
娘 做好饭
我不含谢意的端上
从过去到现在
娘勤持的脚步就踏出一条路来
我跟在后面藏在娘的影子里
经常能看到娘汗湿的后背
我婴儿般的趴在娘的肩头
睡的酣香
我不记得娘在变化
我只对好的饭菜心满意足
我和娘的饭菜一道成熟
日渐变大的骨架
每一个支柱 都浸注了娘
黑发中白的色素
如今
一部分日子我必须自己烹饪
一道几十年的程序
在炊烟里变得没有头绪
饭后的锅碗泡在水中
我等待谁
给我一点时间
让我先过足了烟瘾
这时候想想
桌上的饭菜其实很丰盛
可我怎么也尝不出
娘在苦菜里揉得一把清香
四叔
昨晚梦到四叔
我给四叔递烟
四叔说胃疼不抽了
我很难想象
去世多年的四叔
正在另一个世界生了病
我一个人跪在四叔的墓前
荒芜的草可是四叔朴素的衣衫
那次意外的事故很简单
简单得让四叔没说一句话
就一个人去了自己陌生的天堂
四叔走的时候
刚刚由民办教师转了正
四叔没来得及回味几十年的酸涩
这么一转身就不再顾及生前的一切
昨晚我梦到了四叔
四叔不再吸烟
四叔在另一个世界生了病
姨
姨是乡里人
在远离城市的地方
精心收割着庄稼
姨是村里的赤脚医生
姨用握着锄把的手
为乡民打针也抓药
姨依然住着黑黑的窑洞
红红的窗花贴在薄薄的窗纸上
姨坐在炕上一边捺鞋
一边捋着头上依稀的白发
姨出门喜欢一个人步行
对过往的车辆也会羡慕的瞧上两眼
可姨心里乐着 兜里装着揉皱的零钱
姨曾经象疼爱儿子似的抚摸过我的头
我时常在娘跟前想象姨和娘类似的目光
姨老了 像一架纺车驼了美丽的身子
那一天我回到故里去看年老的姨
不等我开口说话 我那花了眼的姨
直喊着我的乳名孩子般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