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后的清晨,钻出帐篷看到唐古拉山脉的主峰各拉丹东伟岸的身影就在眼前,浩浩长江即发源于这里。
去万里长江源头探险这一念头,盘桓在我的脑海里已经好些年了,但一直未能成行。主要原因是手头没有源头比较详细的信息,另外也有点担心自己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身体能否抗得住。今年的8月21日,终于鼓足勇气,做了一番物质上的准备以后,只身一人踏上了旅程。
这也是我第五次赴青藏高原。在我心里,一直感觉长江之源是那样伟大神圣而遥不可及,我是怀着朝圣般的心境,一步步向着江源的雪山深处走去的。
9月5日下午1点10分,当我骑着马,在两位当地的藏族向导帮助下,历经千辛万苦抵达长江的正源——姜根迪如冰川时,激动的先是雀跃、欢呼、紧紧拥抱向导,接着便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对着雪山冰川长跪不起。弄得两位向导慌了神,还以为我突然间有了什么伤心事,又是为我擦眼泪,又是劝慰,直到我止住泪水露出了笑容,他们才明白我是太激动了,放心地去搭帐篷、生火煮茶。
万里长江发源于青藏高原唐古拉山脉的主峰各拉丹东。各拉丹东在藏语里的意思就是高高尖尖的山峰,被尊为中华儿女的父亲山。它海拔高6620米,积雪终年不化,沟沟壑壑里的100多条现代冰川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固体水库,源源不断地供给长江水源。
1976年8月,中国科学考察队第一次进入长江源,经过51天的艰难跋涉、查勘,证实长江源头地区主要有五条较大的水流,其中沱沱河最长,按照“河源唯远”的原则,它应为长江的正源。而沱沱河就发源于各拉丹东雪山西南侧的姜根迪如冰川,这样长江的全长就不是原来一直认为的5800千米,而是6380千米,比美国的密西西比河长,仅次于南美洲的亚马逊河和非洲的尼罗河,成为世界上第三大河流。
进入长江源,第一次清楚地眺望见各拉丹东伟岸的身躯是在一场小雪后的清晨,当我醒来钻出帐篷,即刻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天空密布着厚厚的阴霾,一线阳光破云而出投射在浩瀚的尕尔曲羌塘大草原和远处的十几座雪峰上,一条长长的云带正从各拉丹东的脚下飘起。晨光中,雪峰闪闪发光,大地红、白、蓝、黑四色浓烈相间层次分明……我足足呆立了数十秒钟后才猛然想起应该返身拿照相机,结果晚了!阳光消失了。虽然,我没能够摄下那最美的瞬间,但它却永远地定格在了心里。
长江源头最令人消魂的还是冰川。当你越过长长的由冰碛石组成的河谷,一座座千奇百怪、形态各异的冰塔矗立在你面前时,你会惊叹大自然怎么会有如此鬼斧神工!当你看到冰川上一道道美丽的褶皱纹理,知道这是亿万年岁月雕琢的年轮时,你会感慨岁月飞逝沧海桑田!特别是当你走近正在融化的冰川,听到一片滴滴答答从冰壁上落下的水滴声,想到亿万年来,就是这无数不起眼的一滴滴水,孕育出了浩浩荡荡的万里长江,也孕育出了中华民族五千年的灿烂文化时,你会顿悟:其实伟大就来自渺小呀!
说实话,在长江源感受到的不全是激动和快乐,也有隐忧。在源头附近放牧的藏民就告诉我,因气候变暖的关系,现在冰川每年退缩消失的很快。的确,在各拉丹东最大的冰川岗加曲巴,已经看不到前人描绘的那种冰塔林立的壮观景象,空旷的河谷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冰塔,一个个之间相隔至少几十米,远的则达数百米。我想最多再过两三年,这些单个矗立着的冰川很可能将融化殆尽。在源头的十几天里,我也深切地感到天气的温暖。依照原来去高原积累的经验,九月份,海拔5000多米的地带,夜晚气温至少应该在摄氏零下十度。可是,无论是在5400米的岗加曲巴冰川还是5700米的姜根迪如冰川,夜里帐篷外的温度只有摄氏零下一二度,而白天气温则高达十一二度,带去御寒的羽绒衣和冲锋裤都没用上。还有,如今在源头已经很难见到野生动物的身影。藏语里姜根迪如的意思是狼群出没的地方。著名的长江源环保义士杨欣在他的《长江魂》一书中也说,他在1986年5月第一次进入长江源时,曾数次看到成群的藏羚羊、野驴等野生动物。可是,我在源头跋涉的十几天里总共只遇见了一只狼、一头野牦牛和一只藏羚羊,长江源的生态状况的确令人担忧。
去长江源头的主要危险来自“高原反应”,因为很多时间是在海拔5200米以上的地带活动,那里空气中的含氧量只有平原的一半,大脑缺氧时时威胁着人的生命。有资料说,一位年仅26岁的美国摄影师曾在源头因患严重的“高原反应”而命赴黄泉。去年,我在尼泊尔一侧5000多米的喜马拉雅山区徒步旅行时,曾被“高原反映”折磨得死去活来,至今仍心有余悸。于是,我先在海拔4540米的雁石坪镇进行了5天时间的适应性休整,结果在进入源区后居然基本没有“高山反应”,令我大喜,将悬在喉咙口许久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另一个困难是源头恶劣的气候。关于源头的气候有“江源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的说法。在长江源头的七、八、九月间,下雨、雪、冰雹是稀松平常的事,常常是刚刚还晴空万里,一会儿就乌云四起,雨、雪、冰雹交加。可不,我刚抵雁石坪,老天爷就来了一个下马威,5天时间里不是雨就是雪,令我差一点就想放弃源头之行。但是,奇迹出现了,在我横下心踏入源头后,白天几乎天天是万里晴空,唯一遇到一次持续了两个小时的雷电、狂风、冰雹也被我们及时支起帐篷而躲过,三人毫发无损。
我一直认为:大自然是不能用强力征服的,人类只能敬畏、尊重和爱护它。此次能够出乎预料的顺利进出长江源,我想并不是自己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得到了大自然的怜惜和垂顾。冥冥之中我总觉得,一个人只要从心里真正地尊重、热爱大自然,并身体力行的爱护它,在你需要时,大自然就会施恩于你,这大概就是我历次探险之旅总是比较顺利的秘诀吧。

各拉丹东最大的冰川——岗加曲巴,被称为长江的南源。

源头静谧的湖泊。

姜根迪如雪峰日月同辉的景象。

源头冰川上的一滴水,从它落下的那一刻起,便开始了奔向大海的万里之行。
全球气候变暖使各拉丹东雪山的冰川融化退缩的很厉害,在岗加曲巴冰川里已经看不到以前那种冰塔林立的景象,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冰塔,一个个之间相隔几十米到数百米。再过数年,这些孤立着的冰川很可能将融化殆尽。
姜根迪如呈锯齿状的冰川。
冰塔之一。
冰塔之二。

冰塔之三。

冰川有着美丽的褶皱和纹路,它是亿万年岁月雕凿出来的年轮。
长江的正源——姜根迪如冰川,它由南北两条冰川组成。图中前面的为北冰川,后面的为南冰川。
源头色泽艳丽的巨石。
在源头人家,一位女孩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我。
在源头岗加曲巴冰川的人家里,主人布尕玉端出了酥油茶、羊肉和馍馍招待我。
江源母女。
源头藏民帐篷里,茶壶正煮着茶。
源头的藏族姑娘在挤羊奶。
我和向导的帐篷,后面就是著名的岗加曲巴大冰川。
江源浩瀚的尕尔曲羌塘大草原。
青藏公路边落日中的沱沱河,长江源头的涓涓细流汇聚到这里,有了滔滔大河之势。远处霞光中依稀可见青藏铁路沱沱河特大桥梁,它取代青藏公路大桥,成为万里长江的第一桥。
在源头,一头硕壮凶悍的野牦牛,它冲过来要与我们驮东西的牦牛干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