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晴在国内时是一家省级电视台的综艺节目主持人。两年前，她那曾经是大陆著名电视剧演员的丈夫因为和电视剧里的女主角行为不轨，被李晴无意之中堵在她家的床上。两人维持六年的婚姻崩盘了。
为了逃避电视观众的闲言碎语，李晴选择了移民美国并于不久前来到洛杉矶。她是获得美国移民局规定的“第二优先类即特殊人才”的身份移民美国的。
本来，洛杉矶的华语电视台准备聘用她做节目主持人，但是由于她的英文口语不是很好，所以现在一家“老中”的公司做文员。
开始时她住在圣盖博市的一个大陆“老中”熟人家里。后来那个熟人的太太不太喜欢她和她的丈夫多说话，也因为孩子要上个好学区的幼儿园和离公司上班近些，加上表嫂的一个朋友介绍，她才来到了洛杉矶阿凯地亚市我的家租房子。
在美国，选择好的学区地点租房子，是每个新移民必须要考虑的。他们都会把子女送到免费的公立学校就读，因为这些学校有地方税赞助。如果这个学区的质数高，那里的房价就会非常高。
我们居住的阿凯地亚市就是属于这种城市。
我们刚来美国的时候，一个“老中”告诉我，“无论你在大陆多么富有，来到美国后，在你没有获得一份高收入而且稳定的工作时，你不敢把所有从大陆带来的积蓄都花掉。当你不得不降低生活标准，节衣缩食地生活时，你的思维方式也就必然地跟着起了变化。”李晴就是这样经过常规变化的人。
李晴来到美国后，生活上变得很节省。
和太太一样，她喜欢逛超市。她说，去超市购物，是件最高兴的事。“只有在超市里，我才具有我的‘自我’”。
她和太太总是在晚上去逛我家附近的“老中”的“光华超市”，去买那种超市快收摊时便宜的蔬菜和水果等。而每当这时候，那些来买东西的“老美”和“老中”们，总是对李晴的美丽投来羡慕的目光。
对于老移民来讲，超市里的食品和日常用品都是很便宜的。但李晴总是习惯于把那些物品折合成人民币来计算，把货物的价格乘以八后，她说真是“贵得厉害”。
最近这几天，李晴总和太太说，说她想到“鸭赛鹅”（Yard Sale，院子售货）去买些便宜的东西。
在美国，那些新移民买到房子搬家的时候，要把房子清理干净。经常用“鸭赛鹅”的方式把东西便宜地卖掉。
李晴，这个在大陆开着宝马名车的明星居然热衷于“鸭赛鹅”，在国内的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而我一点儿也不意外。尽管我们已经不需要那些东西，但太太还是决定在周末开着车陪着她去转转那些“鸭赛鹅”。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太太和李晴刚出门，看见很多的人在跑步，互相见面还礼貌地不忘打个招呼，尽管他们累得不停地喘着粗气。
还有很多的人牵着各种颜色的小狗儿，那些小狗们几乎无一例外地不时高高地抬起一条后腿往小花小草上面挨个儿滴洒着肥料。而这些小狗儿们的白色的、黄色的、黑色的、不白不黑皮肤的主人们互相在得意地交流着他们小宠物最近学会的新花样儿。
路上满是一辆辆驶向郊外的大大的房车，房车里坐满了一家家的人和他们的狗儿，每一辆房车都撒下一首欢乐的歌儿。那歌声不时轻盈地传来，在她们的耳边荡漾萦绕。
“阿凯地亚的早晨真美呀！”李晴赞叹地说。“走吧，我们还有我们的事呢！”太太开着车，一溜烟地驶向她们事先知道的那个“鸭赛鹅”。
李晴在“鸭赛鹅”看上了一台旧电脑。卖主是个台湾“老中”，要价50元，太太说“再便宜一些吧，新的才要400元呢！”
知道那“老中”的老家是山东，她们就和他套近乎。李晴用一口标准的青岛话（后来李晴说这是演员们的基本功）和他侃 “家乡”的事情。虽然那“老中”根本不会说山东话，也没有去过山东，但被这 “山东老乡”的美丽和真诚感动了。
“拿走吧，不要你的钱，谁叫你是山东人呢！”他学着山东人的样子，用山东人特有的豪爽挥了挥手。
回家的路上，阿凯地亚教堂的广场上，一些“老美”、“老中”的大人孩子们全都穿戴得整整齐齐地去做礼拜。
她跟太太说：“姐，人家去面见上帝，我们在奔走‘鸭赛鹅’。不知怎么，使我想起了那卖火柴的小女孩来。”
“你不知道，他们也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呢！”太太安慰她说。“来到美国，一切都得靠自己，不能怀疑自己的能力，因为你没有怀疑的余地。也没有人因为你说‘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就会替你做什么。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和他们一样。一定能够走过最艰难的阶段。”
家里，我的儿子和月月在做智力游戏。看见她们回来，月月扑向太太，撒娇地说：“阿姨，我给你出个谜语，你来猜嘛——
一片青草地 --- 打一种花。”
“还真猜不出来，青草地哪有花呢？是黄花吧？”太太想了想说。“不对，是梅花！就是‘没有花的意思’。”月月得意地说。
“还真是‘梅花’，有意思。”
“又一片青草地，还打一种花。”
“还打一种花吗？呀！我真想不出来了，那是什么花呢？”
“野梅花（也没花）呀！嘻嘻！
一片青草地，来了一只羊 --- 打一种果。”
“什么果呢？跟羊有什么关系呢？真不知道。”
“哈哈！阿姨真笨，草莓呀（草没）。
一片青草地，来了一只羊，又来了一只狼 --- 还打一种果。”
“月月，你别烦阿姨好吗？”李晴在房子里边安装电脑边喊道。
李晴一个人带孩子很不容易。
阿凯地亚全日制的幼儿园或托儿所收费很贵，对于3至5岁的孩子，一般幼儿园的收费每天30-40美金。这样，一个月下来，得600-800美金。
好在政府的福利中，有一项“儿童服务”的日托补贴费（Day Care subsidy）。如果孩子父母的收入很低，政府可以支付部分托儿费用。但补贴的钱不给孩子的父母，而是由政府的办事机构直接打入你孩子的幼儿园的帐号。家庭年收入高或者银行存款较多的则没有此项补贴。
李晴申请了政府福利的幼儿园津贴，因为她符合申请条件。
月月的幼儿园是阿凯地亚儿童活动中心办的，条件很好，室内宽敞明亮，游戏室、音乐室、视听室、美术室应有尽有。室外是大大的草坪和花圃，大大小小的儿童玩具和器械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草坪的周围。
月月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时候，是唱着歌儿去的。回来的时候，可是抹着眼泪儿回来的。
李晴说，月月见到老师的面，还给那“老美”老师高高兴兴地唱了一首《两只老虎》的歌儿，可是那蓝眼睛“老美”问月月：“What is ‘laohu’？”却把月月吓哭了。“真是没出息，”李晴说。
虽然阿凯地亚流通“国语”，但是在幼儿园和学校，孩子都是讲英语的。因为语言不通，一开始，月月不爱讲话。但是，不到几天的工夫，月月竟然也可以用简单英文和小朋友们交流了。月月开始喜欢幼儿园了。
阿凯地亚到处都可以见到一些没有围墙的公园和绿地。在那里，到处都有供孩子免费玩耍的大型玩具，比如滑梯、秋千、旋转木马等。孩子是美国政府精心呵护的宠物，美国是孩子们的天堂。
接送孩子的学校巴士，是全美国最“牛”的巴士。校车停在任何地方，孩子上下车时，所有的车辆都必须停下来，月月就是每天乘坐幼儿园的巴士上学或是下学的。
孩子的情况基本稳定，李晴开始发奋地强化英语。而属于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一个半月之后，李晴告诉我，她已经接到电视台的面试通知，约好在下个周末去面试。如果面试成功，她有可能会在月底调到电视台工作。
周末那天，我们和月月送她到楼下，看见她钻进她那辆最近新买的旧车里。她的装扮是那么的得体，那迷人的曲线更加迷人。她冲我们笑了笑，腮边又出现了那两个深深的酒窝儿。
我想，我要是面试她的人，一定会叫她通过的。
看见妈妈的车消失在车流里，月月对太太说：“阿姨，你还想知道那‘来了一只狼’之后的谜底吗？”“想呀，当然想。”“是扬桃呀（羊逃）！嘻嘻！”
我没有说错，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李晴已经是洛杉矶家喻户晓的著名华语节目主播了。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访问美国时，洛杉矶主办的大型文艺晚会都是她主持的呢！
（2003、4洛杉矶、深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