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绿色导火索催动花朵的力量――边建松和他的诗歌
温去病
按照通常意义上的说法,我和边建松还不能算是熟人,因为我们从未谋过面。但这并没有影响我对边建松其人其诗的理解,就象时间的隔阂,并没有影响我对白居易的理解一样,因为作为艺术作品,其外延的广阔性和不确定性,决定了不同的人可以有不同的、个性的理解,而对于这些作品的作者,当然也可以由着读者的想象力,自由描述或者说想象其人其貌了。从这个意义上说,边建松和他的诗歌于我而言,的确只能算是一个符号,包括他电话里的声音,和他那张大家都认为极具特色的照片。:)
边建松说他自己是个小个子浙江人,而小个子浙江人平时给我的印象基本上可以用下面的词语来概括:单薄的、饭量小的、酒量不大的、平和的、委婉的、文化的、勤恳的、敬业的、仔细的、内敛的、小气的……。有些我不敢确定,比如饭量小的、酒量不大的、小气的,这些需要形而下的接触之后才能下结论,但另外一些我基本可以肯定他和我印象中的浙江人八九不离十。如果是这样的一个人,再加上一种对艺术执著追求的精神和悲天悯人的品质,我想我基本上可以给他的诗歌框定一个范围:自我表达的,情感洗礼的,终极关怀的,一个每天做着灵魂旅行的孤独的漫步者。如果这个框子成立,那么他的诗歌的优点和缺点应该是可以预料得到的,那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作品必然具有内省的倾向,他一定会把轻飘飘的灵魂灌满铅水,他的文字不会轻灵洒脱,他几乎很难达到那种大气磅礴的气势――就是韩忠所追求的那种――他的人决定了他的文字的沉重婉约,就象郭蔷说的掌中的水银。
《我越来越接近自己》
活的诗意是什么?
是感受一匹笼子里困倦的豹?
是公费旅行的一个夸张记忆?
是爱情最初萌动的经典场面?
还是,你写过的鹰群、白塔和临安?
我已经离开畅明心境的经卷
抵达更重大的真理本身――
那是今天早晨芬芳的牛奶和馒头
是菜市场嘈杂繁忙的经济交易
是养老保险营业厅的叱喝和吵闹
是简易超市有目的的购物
那时我们对满山的枫树唱过友谊之歌
那时我们对自行车上的少女赞美纯洁
那时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背诵悲伤的句子
那时我们躲在被窝里想像未来世界的图景
是的,我们经历过这一切
就象骆驼无畏的走向无知的沙漠
在丝丝潮湿的空气里快乐生存
为什么那时这么坚强、这么忍耐
现在我说,答案在我们自己
价值观象一个过渡时期的电话
在必要时候它大动人心
在空虚中接近的事务,必在实体中失去
在这里,我们很明显地看出老边对现实的思考与一个据说是诗人的思考有多大的距离。他写现实用的是幻觉中的豹子的意象,他写内心用的是庸俗的现实(公费旅游),他从自身的无奈过渡到群体的无奈,从形而上到形而下,他认为他抵达了真理本身。不错,也许他是对的,至少在诗歌里我不能说他说的不对,因为他是个诗人,而不是个政治家或者哲学家。我认为这种过渡非常有意思,很有禅味,我想他是明白了最基本的东西才更接近真实,而不是所谓最崇高的更接近真实。
《最有力量的诗歌》
我有一次难忘的经历
让我理解了最有力量的诗歌
那是一场风暴之后
一只受伤的鸟
把自己的流血的左翅
藏在自己的右翅
眼中的恐惧没有人受得了
我以为它要死了
过了一会儿
它却摇摆地站起
用张开右翅的力量
朝前面滑翔
它跌跌撞撞地
跑过乱石头的路面
喘息着停下
用鸟啄子
仔细啄去左翅的乱羽
又向前歪走去
我在玻璃后感动着
却没有想到
无人救援的力量
可以造就最伟大的诗篇
毫无来由地我想起了卞之琳的《断章》。两者都是一个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场面,却感动了两个不同时代的旁观者。不同之处在于卞之琳没有在诗歌的后面拔高,这更显了他诗歌的高度,而老边没能做到这一点。老边的这个结尾我认为不成功。当然这只是从写作艺术方面说,我要说的还有,通过这首诗,我多少可以窥见一点老边的内心,或者说当时的心境,那种孤独和无助。物伤其类,没有相同的际遇,很难产生同病相怜的感受,这个我们都能理解。
《美丽是一个虚假的预言》
我为什么要写别人不理解的诗歌
因为我需要把内心剖开
把最神秘的肌理打开
有人把微笑交给悲哀
就象把钥匙交给命运
就象有人把命运交给盲目的真理
黑暗的真理
谁见过真理?
在大地的某个角落
在腐朽的沟岸
在小草的根部
在蚯蚓无语的生活环境
在小癞子哭泣的那个日子
真理它在,可是不显身
它在,可是不显身
他在,可是不显身
它沉默着,诡异着
让远离道路的人
像一个黑暗的咒语
压在抬头看天的人的心里
不能摆脱
不管你怎么认为,我认为老边的这个标题有点过于随便了。如果不是仔细阅读了内容,我几乎会放弃对这首的评论。活到我这个岁数,别的不明白,对现实的残酷还是有很深的感悟的,那些真理,用残酷表达了她的真实和不可战胜。在老边的真理面前,我几乎丧失了活下去的信心。
《昙花》
假如我在暗夜里睁开眼睛
假如我恰好看见你
你涉世未深 毫无倦容
惊讶地注视
南方小镇的小个子男人
从潮湿噩梦中醒来
南方小镇已被一场车祸扰乱
司机清晰地从反光镜中看见
心理抑郁的高二女生
像一件睡衣从六楼坠下
不知道她的姓与名
是否青草般新鲜
她将死亡推到我们面前
有一种凉爽的气息
扑面而来
我一定会闭上茫然失措的眼睛
――而这时
你惊讶地模仿我
从潮湿噩梦中醒来
然后闭上清亮的眼睛
不再醒来
这首是我比较推崇的,因为他把死亡写得如此具有血腥的美丽,又用青草的意象在我的心上狠狠地割了一刀,这种疼痛具有极大的传染力和破坏力,阿弥陀佛,但愿我别在这样的梦中醒来。
《8月28日:四句》
多少次荒凉促成内心的坚强?
多少天忍耐才拥有黑夜的秘密?
需要多远的行程,去消弭痛苦?
需要多高的仰望,才能抵达父亲的天空?
我说他的文字一定是内省的,这不是嘛。
不知道我对他的解读能在多大程度上得到他的认可,但不管怎么样,诸暨的红高梁酒对我来说具有很大的吸引力,就算不专为看老边,为这美酒,俺也得抽空去麻烦麻烦他,口黑口黑。
顺便说一句,本文所选的边建松作品均来自老边的集子《第一种声音》,是俺一句一句敲上来的――据说这样是细读的好方法,俺怕会错了老边的意,所以累点就累点了吧。如果这样能对理解他有益处的话,俺会一直敲下去,直到把你们的脑袋壳都敲破。
忘记说了,俺的标题是引用了一个外国诗人的句子,那著名的诗人的名字俺却一时忘记了,不好意思,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