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论走到哪里“闯”在瞎子堆里都是引人注目的。1981年的春夏之交,延川县关庄公社达则坪村的一孔窑洞里,一个双目失明的年轻女子张娥对“闯”说:“你要不要我。”提起这事,“闯”的话就多了,他说:“这以前,给我说的对象不少,人家都闲我穷,两个都没说成,父亲想给我说的不是憨憨,就是瞎子,人家还都不来。后来,父亲就不管了。父亲说:‘我放下一个瞎子不养,我再养上个瞎子、憨憨,不管了。’那一年我在达则坪说书,我听一个后生说有一个瞎女子常来听说书,她看上我了。我说那后生是在逗我了,人家说是真的。
我和她认识没两天就商量的找一个媒人看得给我们订婚,我买了一条烟,两瓶酒去找村上一个姓刘的,我把他认了个干大。我干大给我垫了300块彩礼,看的我们订了婚,因张娥只有16岁,还不到结婚的年龄,人家不给办证,时间不长我们就住到了一起,因我家里穷,不管这事,是在丈人家里过的事情。事后,丈母娘就让我们住在他们门上,这一住就是两年。我好长时间没有回家,我妈来看我们,走时我给了50块钱,丈母娘嫌给的钱多了,要赶我走,我心里划算要走我要连你女子一起引上走。”为这事“闯”是日谋夜算,动了一番脑子。他说:“我知道达则坪队里的公章放在什么地方,还可以偷出来用一下,我就买的一张白粉连纸和一盒印色,把纸裁成小块块装在身上,有一天乘管章子的人门里出去,我把章子偷出来,压在炕栏墙上太硬了怕盖不上,放到炕上又太软了,干脆就放到大腿上瞎戳了一气,心想总有一张纸上能盖端的,用完又把章子放了回去。我拿盖了章子的空白纸寻的人给关庄公社开了一张生产队同意把我婆姨的户口迁到我们村的介绍信,迁移证开出来了,张娥和家里人谁也不知道,她拉着我一起步行回了文张家河,在贾家坪公社补办了结婚证。丈母娘知道我把她女子的户口偷的转走后,在村上逢人就说:‘天大大呀!世事不一样了,瞎子也成精了,两个瞎子骗了我们两个长眼的。’从这以后丈母娘就不认女子了,也不跟我们来往。现在,我的三个娃娃都大了,光景也比那阵好,丈母娘才跟我们有了往来。”


“闯”把婆姨引回了村,人们投来了羡慕的目光,他丝毫没有察觉,“哎呀!这下闯把世事闹大了”的赞美声却让他高兴得眉开眼笑。这一对双目失明的患难夫妻,在一孔烂窑里熬起了他们的光景,夫妻俩养育着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日子安安稳稳地过了十来年,女儿一次意外的车祸,对这个本就不健全的家庭来说更是雪上加霜,女儿住院前后近一个来月,花去了车主的20000余元,夫妻俩也跑前忙后跟着受了一个多月的罪,车主在女儿全愈出院时又给了“闯”12000元作为经济补偿,这件事本还算有了一个让人满意的结果,可谁知这钱却给他们的家庭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烦恼。亲戚朋友找上门来借,一到晚上有人就把纸烟从窗眼里递进来了,“闯”说:“来人都是说:‘闯,把你的钱给我放上10000的高利贷让我做个生意。’‘闯,我们兄弟几个今晚想喝酒给上200块。’‘闯,老子夜里打麻将输了给借上1000块。’脚在门上咚咚咚地踢个不停。每天天临黑,我们早早地就把门牢牢锁住,心想,因为这点钱说不定哪一天还会要了我的命,后来就和婆姨、儿子商量,立马就叫人知道我们把钱花了,没几天我们就开始箍窑,‘闯’说熊人还是不能有钱,事多。”


张成祥夫妇虽然是残疾人,可过光景一点不比正常人差,住进新窑的当年,夫妇俩又张罗着在院子里打一眼水井,他在下面挖土,婆姨在上面吊土,到了岩层上他们没有办法了,就顾人挖,在完工结账的时候他们同‘闯’发生了争执,拉走了他家养的猪,‘闯’一张诉状将打井的人告上了镇法庭。他胜诉了。可被告不服,又将案子闹到了县法院,这次‘闯’输了官司。去上一级法院申诉他连门都进不了。他灵机一动,用几十年来学到的说书本事,编了一本可说一个多小时的小场书《盲人一篇诉苦》,说的就是这场官司。他托人将书词记录整理打印成一本小册子,挂在了延安市街头的树叉上,他坐在树底下说这本书,有不少人还翻的看一看他的书词,十几天天天如此。‘闯’说:“是一个外国记者看了我挂在树上的书,他把我送进了市法院的大门,我才把状子递了上去,时间不长案子就翻转了,共产党还是主持公道。”


2003年,是“闯”来到人世间麻烦事最多的一年,也是他学说书几十年来跑得地方最多最远的一年。从延安到志丹、吴起,又到甘肃的华池,宁夏的吴忠,后来又辗转定边、榆林,三个多月后回到了家里。‘闯’说:“一路上就靠说我编的那本诉苦的书混饭吃,走一路,说了一路。在吴忠就靠说这本书就在一个小旅馆住了一个多月,三个人的开销一天就是三四十块钱,我一天最多时挣过200多块钱。”我说那你三个月攒了不少钱吧?他说:“没有,回来时只拿了400多块。”我问为什么?他说:“咱们也熟悉了,不怕你笑话,我这一辈子双眼实瞎,老婆也不睁眼,我把钱给长眼的人花了。”

47岁的张成祥在曲艺队是骨干,样样乐器都能来两下。他一直用着一把自制的曲项琵琶,这样的琵琶在陕北说书艺人中也只有极个别人还在用,他只要一说上书,往往能达到一种忘我的境界,一招一式,一词一句都非常投入。20多年来他学会了《还魂记》《劈山救母》《一块银元》等十几本书,如今他每年仍然有七八个月的时间是在乡下说书,一年用说书挣来的三四千元和每月140元的低保金养活着一家五口人。他总是念叨着共产党、毛主席的好。在说每一场书的开始他总要唱上一曲,你听,“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千好万好不如社会主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