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呆集
冬日梦
这个冬天照旧不太冷。下午四点半,窗外照旧是一些落叶树的枯线条,一些常青树蒙着灰尘的暗绿的树冠,一片不动声色的天空。窗子就贴在座椅的左侧后方,一扭头,就是这个界面。没有统计过一天几次扭头向外看。每次回头,总是一些树,对面破旧肮脏如乞妇的居民楼,以及割在视线中间的六车道马路。那些车川流,制造沉闷的声音,给静物增添动感。时间还在粘稠地流。
现在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不是光亮在熄灭,而是暗在渗透。前方红灯,车子都停下来,出租,大客,皮卡,轿车,拥塞在一起,好象菜市场地摊上喘着最后几口气的鱼。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我在办公楼二楼的窗子扭头向下看,想知道它们是否知道自己去哪里?没有夕阳的冬日傍晚,我如一片剥落的鳞。
昨夜在床上,翻了两章《伟大的书》,谈维吉尔和卜迦丘的两章。思维在夜里复活,虽然短暂如烟斗里的燃烧。悲剧已经远离我们,史诗亦然,我们已经不适应那种高强度的对抗与冲突,或者说,高于生活的东西已不屑与我们对话。就像对面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在微微的冷风中沉默不语,秘密永藏。
卜迦丘或者离得近些,因为世俗。但他那些富于生命力的情色故事当真还与我们有关吗?启蒙,批判,乃至若有深意的戏谑,这些古老的事物,在楼下拥塞的钢铁车流中还能制造什么骚动呢?车,或行,或止,有条不紊,和我们的做爱姿势一样。
惟独梦境不同罢。最近连续做一个主题的梦——重回寺院。有时是一个人潜回深山,吸嗅着石墙环绕的小天井中新笋般的淡淡香火气;有时是掩面混在香客中,看僧人们鱼贯围绕着大殿诵经。昨夜又梦了,似乎是南方的佛学院,一位老僧要我接他的衣钵。一切都那么熟悉,充满温馨和诱惑,像婴儿回到子宫。但,也充斥着负疚,矛盾。我知道,这是本质的冲突——责任与理想,世俗与神圣。
因为这梦,翻开《五十奥义书》,抄几段说梦的——
“人皆见彼欢乐处,而更无人睹见彼。”
“彼在此睡梦之境戏乐游遨,而睹善恶功过已,乃复循其所从来之路,所出发之处,而驰返于醒觉境中。凡彼在该处所见者,于彼皆无所撄累,此神我无着故也。”
“是如大鱼,循河之两岸而游,循此岸又循彼岸也。”
循此岸又循彼岸也。是的,是的。
窗外,天黑下来了,车流依旧,路灯射眼。如果没有这些工作着的灯,天幕的暗蓝底色怕也不能被看见吧。
愤青的肠子小资的皮
下午刚在办公室坐倒,一位文文雅雅的女生来找,说是影视频道的企划,栏目改版,要找些时尚的节目资源,如发烧、街舞、驴友、极限运动,问俺在本地怎么能联系上这样的族群。末了来了句:“别人都说你是时尚人士,所以来咨询你。”
倒,俺居然成了时尚人士,立马牙床一酸。俺身上的短衬衫是拆违打折时花40块钱在地摊买的,皮鞋永远只有一双,穿坏了再买,脚下的这双已经磨出毛边。至于发型,俺从不打理,盖光头最省事省钱。说俺时尚,实在是不靠谱。
不过,打了两个电话,开了几个地址,倒是让女生笑着走了。然则人家也没错,这些族群俺都够得上,俺不时尚谁时尚?
由是惊觉自己身上的双重性。一面是死板无趣的,看滞销书,写文言诗,整日价嘀咕什么社会关怀、人文重建,在BBS上砸砖骂娘,没少被人民群众指认为愤青。一面又颇低级糜烂,听摇滚,吃花酒,合肥的特色饭店吃得底翻,酒吧的老板娘多有交情。单位里的小资们晚上进行餐饮娱乐消费,经常事先征询俺这个导师的建议。
回想起来,初中时不好好上学,总干些出格的事情,父母头痛不已,又不肯承认自己的教育失败,便疑心是精神发育有问题,带俺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说有严重人格偏移倾向。人格偏移是个什么病,俺一直没搞清楚。然则现在或者已发展为人格分裂了罢。好在过去的导师级文人,如陈独秀,如周老大,似乎也都有愤于精神而资于生活的案底。俺这症状,或也不碍事也。
愤,然不复青春。资,则不耐于小。不妨合并同类项,自构新名词以自命,曰——愤资。
一个人的游戏
今天出报,照例郁闷。上午在编辑部看个几个版,实在懒得再多嘴。“谍报站”专栏这期评的是《谁是崔建》,文字的锐利程度基本达到了俺的要求,可却从惯常的头条位置挤到了一边,给一篇谈超女的莫名其妙的东西让位。责编说是上面的意思,要追热点。靠。改版三年,号称省内第一周报,连起码的栏目固化都做不到,追个逑。
其他版也大多惨不忍睹。广告如海泛滥,整版整版地撤内容,头三版几乎全军覆没。估计这期广告篇幅又要飘到40%以上,再去掉10个版电视节目单,剩下的可读性内容怕不够塞牙缝了。没有产品力,拿什么赚眼球二次贩卖?秋天到了,一群蚂蚱。
中午回办公室,企划部的人找俺“激荡”中秋和国庆特刊的选题。俺掐指一算,中秋那期最多拿出两个版做主题联动,不增版,根本没法玩。可现在定的增版原则是,没有客户,决不增成本。出特刊的电视广告已打出去,企划无所谓地说,姑且对付过去就行。牛X啊,那还跟俺激荡什么。
老早就跟小孩们说,一,永远不要拿客户当傻瓜;二,永远不要拿读者当傻瓜。楞没人听得进。得,俺傻,自个凉快去。
去公社和书吧转了转,没什么象样的帖,遂登录敏思。喝着茶,往自家菜园子里灌了三篇存货,顺便挣点工分。《重估穆旦》那篇也不知什么时候拷下来的,重读,尚可,至少下了些工夫写,比较详实。至于“非中国化”的提法,怕还要两分看。诗这玩意,和女人差不多,只要好看就行,中用就行,似不必过于强调种族差异,修隔离墙。
到现在未听见手机响,估计晚上是没酒场了。待会儿继续玩三国吧。三国群英传2,人机对战,忒老土的那种,玩了7年了,别的不会。昨晚扮老瞒,已经把袁绍、刘备、陶谦都灭了,还搜到了黄忠、周泰等猛将,今晚有望扫平董卓残部和刘表全境,挺进西川。“四时更逝去,昼夜以成岁。大人先天而天弗违。”一个人的游戏,且玩着。
袖手真成生老死
零一年与胡僧诸兄叠韵唱和,得联云:“袖手真成生老死,请君莫问鹿牛羊”。此番做自己的博客网页,复将以前的杂什整理一遍,亦如此慨。
《返观之镜》与《贲斋通信》两篇残稿,都是以前的用心之作。居京五载余,在佛教现代化上形成自己的见地,虽未圆成,但自信已走在大陆现代佛学研究的前列,把住了历史的脉搏。“佛陀还原”、“重建佛教人文精神”等主张,在学理和实践层面固有深刻的意义。以思想史之演进论,踵太虚之“人生佛教”、印顺之“人间佛教”,再深化一步,所当推导出的,便是“人本佛教”及“人文佛教”理念。至若当时已思及的“菩萨僧”之诠释、“菩萨僧团”之建设,更是直攻传统体制化教团的要害,假以时日机缘,可开中国佛教一大变局。可惜这些工作都滞废了。雷霆手段,早等梦幻。人文心事,均成画饼。
《贲斋通信》残稿,是在佛教内刊《明月》九九年第二期上刊出的。当年在京办过两份学术性报纸,一是中国宗教学会的会刊《大道》,一是自办的《明月》。现在手里保存的,都只有两三期,其他的想已很难找见了。离京后,《大道》或者还在出,然没有再看过,不知变成什么面目,《明月》则就此告寝。今年五月去南昌,见到当时合作办刊的故人,已是大寺方丈,对我说起复办的话头。遁俗自闭五载,尘劳盈头,雄心都歇,终没有答应。
说来也巧,不久前在一家素斋馆喝茶,见到了一期新出的《人海灯》。这个刊物创于民国,曾是虚门左派的喉舌,九四年我任岭东佛学院教务长时,复办了起来。复刊号的版面规划、稿件组约乃至印刷,均一手筹划操办,定位于延承人间佛教精神,注重学术文化建设,而非办成一般的通俗弘法读物。开本也避开教内刊物习见的16开本,择为如《读书》的32开。离任赴京后,籍着混迹文化要塞,我又出面延聘学者,为此刊筹组了学术委员会。由于理念鲜明、文章上乘,很快便在教内独树一帜。而这次看到,开本已换成了16开,文章大抵庸常乏味,品位全失。当年一番心血,全成泡影。倒是扉页学术委员会的名单里,居然还印着我的名字。留此鸿爪,苦笑之余,却也怅然。
十年前尘,十年佛缘,到现在亦如泡影。展开手里的《明月》,纸面已略泛黄。“人文的精神、人生的理念、人间的关怀、众生的事业”,二十个字的办刊宗旨,仍在报头上静默地立着,与我这个生老死中的袖手人对视。
跑马三笑水云边
二号出门,去泰州会一干诗友。莼鲈、老军、结网、老风等都到,还有留社的不少朋友。总不下一二十号人吧。
看了聚会的日程安排,共两天半,大概要去古光孝寺、崇儒祠、胡公书院(今上母校)、梅兰芳公园、水云楼废址、溱潼古镇、高二适纪念馆等处游览。光孝寺听说过,是晋朝的古刹,近现代也出过一两个有名气的和尚,但还谈不上一流。烧两柱香,也是不妨。书院不知什么名堂,不过泰州学派百姓日用即道的理路俺比较喜欢,发言行事,一派豪杰之气。不知书院里有有无王艮诸贤的牌位,若有,亦可一拜。记得李秃翁曾盛赞泰州学派是“大海不宿死尸,龙门不点破额”,戚戚。
水云楼出名,则主要是沾蒋鹿潭《水云楼词》的光。关于蒋词,谭复堂《箧中词》谓:“咸丰兵事,天挺此才,为倚声家老杜”,有词史之誉。而王观堂《人间词话》则论曰:“谭复堂《箧中词选》谓 :‘蒋鹿潭《水云楼词》与成容若、 项莲生,二百年间, 分鼎三足。’然《水云楼词》小令颇有境界,长调唯存气格。《忆云词》精实有余,超逸不足,皆不足与容若比。然视皋文、止庵辈,则倜乎远矣。”
老军对蒋词甚推崇,曾于公社贴出水云词两卷。并有“蒋鹿潭台城路易州寄高寄泉一阕,六识打通”的评鉴。查了一下,原作如下:
台城路·易州寄高寄泉
两年心上西窗雨,阑干背灯敲遍。月冷龙沙,星寒大野,马足关河同贱。羁愁数点。问春去秋来,几多鸿雁。忘却华颠,昔时颜色梦中见。
青衫铅泪似洗,断笳明月里、凉夜吹怨。古石欹台,悲风咽筑,酒罢哀歌难遣。飞花乱卷。对万树斜阳,故人青眼。雾隐孤城,夕阳山外远。
胡马有篇《冷翠轩词序》,也提到水云楼词:“仲修以后,世咸知鹿潭词為词人之词矣,世之莫能知者,則鹿潭之隐志也。盖鹿潭所遭,自为泰半之橫暴,非徒一贼之祸心。世莫之知,而鹿潭独知之,此所以为鹿潭之志也。”并举其“此身翻自羨楊花,纵解飄零犹不到天涯”,以为“潜气内转”,允得“词家之绝望”。
俺于词学素来疏份,宋以后的几乎不大读。凭感觉,蒋词不弱,然亦不得位置太高。观堂的评价,较惬俺心。这次孤身深入常州词派的地盘,鹿潭的粉丝颇众,说起这个,不免又要为无解的趣味问题吵架,呵呵。
又,聚会的告示里写的是“水云楼废址”,然则此楼已是废屺了。废而复吊之,唏嘘感慨一番,也是文人高雅的痼疾。但愿到时候不要搞什么分韵唱和,让俺跳楼不及。
清人张尔田写过本《近代词人逸事》,其父是鹿潭的学生。书里有一则写他父亲的朋友文小坡到家里玩:
“敲门入,欲拉同赴盘门,观女伶林黛玉演戏。或曰︰‘此是残花败柳。’小坡笑曰︰‘我辈又何尝非残花败柳。’余隅坐,诵昔人句云‘多谢秦川贵公子,肯持红烛赏残花。’小坡为太息久之。”
以残花身而赏残花,那么,吊废楼的或者也多少有些废人之慨吧。复一笑。
水云楼还没去,先在纸上跑马。三笑。
春更期留影
靠办公室同事帮忙,终于把自己的照片上传到BLOG了。对菜鸟如俺,也算件大事。
一向不大拍照,最近十几年,至多拍了几十张,而且一小半还是或私或公的各种合影。并不是迷信,怕被摄去了魂,只是没这方面的兴趣。几年前结婚,迫不得已花一千多块拍了套婚纱照,当时就不以为然:“过去一张黑白合影,不也过一辈子?再说万一离婚,这东西往哪搁啊?”不想一语成谶。结果连高级框子带豪华册子交给母亲处理,也不知最后到了哪里。
上传的这张比较近,是前年广告部去宏村集体旅游时拍的。大家都拍,数码机是现成的,不用自己费心,便凑了个趣。那时头发比较长,和现在光头同理,因为懒。穿的衣服比较花哨,在宏村现买的,据说是麻织腊染的土货,才三十块钱。回来后洗了,严重缩水,做了抹布。
和那衣服一样不再的,是腰身。那时虽已不能用“炼得身心似鹤形”来自诩,但还时常被人夸为难得。也就两年,居然皮带上方已出现了明显的带状隆起组织。明白了为什么有不少人要花钱瘦身——裤、裙更新换代太快,也费钱。
算来,只性情没怎么变。着装照旧随便,而颜色甚至比公司的时尚小孩们还鲜艳跳眼,明黄,银花,衬着老脸。碰到打趣的,便一本正经得教导他:“懂吗,俺是从青春期直接进入更年期,简称春——更——期。”
幸福如矢遺
很少这样临屏急就了,是那老妇的目光令俺不安。赤贫如此,人何以堪?设身处地,俺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这样的生活。当她用手捧着从潲水里滤出的米粒时,在想些什么?是否也追忆着什么?
中午,三菜一汤,肉沫蒸鸡蛋、黄豆芽烧粉皮、瓠子烧肉,加猪肝汤。不大合胃口,只吃了一小半,便全倒了。在那老妇,怕是饕餮大餐了吧。如此一想,复不能堪。
幸福是什么?在俺,是总觉在别处的。而在那老妇,则略同矢遗的潲水残渣,已能满意。
在此,不必说诗人是世界的良心之类的大话,也不必指斥世道不仁。保持能够感动的心可矣,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生活可矣。
哪怕只这一天。感动,关注,自省,做点善事。
附:潲可食
潲可食,手濾之。殘梗腐米,老婦啜之。齒不全,天其壽之。春光葳蕤,全此活屍。
屍猶走,掬水披茨。屍能語,嚅囁其辭。屍之目光,視吾如寒灰。
潲可食,誰復饑。雞皮之手濾之,幸福如矢遺。
虞兮虞兮奈若何
去宿州开会,走得匆忙,忘了上网查查那里有什么名胜。会上主办者介绍风物,方知楚汉决胜的垓下,便在左近的灵璧县,现在还有一座虞姬墓的遗存。略为心动。
会议照例组织参观,然不在本地,而是去徐州参观淮海战役纪念馆和一座汉墓。后者看过观光片,有些价值,前者则实在让俺倒胃口。加上向不喜一大堆人走马观花式的团游,遂临时决定搭晚报的顺风车回淝。
车三点走。午餐后问酒店大堂的人,是否来得及去虞姬墓一游。回答说恐怕来不及。怅然,然亦无可如何也。
回来后休顿一天,而总有一缕香魂萦绕,仿佛听着“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的悲歌。忍不住上网搜索,略得虞姬墓的梗概——
虞姬墓在安徽灵璧县。清康熙二十三年撰的《洞阳府》、乾隆年间撰的《灵璧县志》皆载:“灵璧城东十五里,与徊县接界处有虞姬墓。至今墓碑尚存,额刻‘巾帼英雄’四字。左右刻有联语:‘虞今奈何自古红颜多薄命,姬耶安在独留青冢向黄昏’。“南宋诗人范成大出使金国,途经泅州,有诗多首,其一为《虞姬墓》。诗人在诗中自注:墓“在虹县下马铺一十七里”。《重修虞姬基碑》中也有记载:“灵璧之南,族下之旧民。其东则虞姬墓在焉。”
另一条链接则谓今存虞姬墓有两处:一个在灵壁,另一个在定远——
灵壁虞姬墓廊处显著位置有块清代墓碑,碑文上明确记载:“定远之南肖一姬墓,彼葬姬首,此葬姬身。”
身首分葬,或是霸王不忍永诀、割首偕奔的缘故吧。虽不免附会传说之诮,悬想当时情境,实令人扼腕唏嘘。垓下之夜,霸王会饮悲歌,司马公的巨笔已为传神写照。而虞姬的应和,亦殊足动人。《史记正义》引《楚汉春秋》,虞姬作歌:“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左右皆泣,莫能仰视”。歌罢,虞姬自刎。我们见过很多古代才子佳人酬唱或者怨怼,然终没有一个是这样血红色的绝唱。在生命的绝地,在感情的绝地,这样唱。
对英雄的末路,我们总是叹惋。而愿为末路英雄死的女人,我们的叹惋,亦总不能消除。
虞姬墓至今流芳,这是历代后妃所不能有的。此外更有了《虞美人》的词牌,永远留在文学史里。《碧鸡漫志》卷四载:“《脞说》称起于项籍‘虞兮’之歌”,垓下之战七百多年后,破国的李煜用这词牌写下了另一首绝唱。惟后主并没有自己的虞姬可以应和,不能成为复调的咏叹。或许,他在填这词时,也是有所企慕和有所惭汗的罢。
以前读过明人程羽文的《鸳鸯牒》,将古之才子佳人另配阴婚,是篇蛮好玩的文字,如将王昭君配苏子卿,“旄落毡残之余,听琵琶一曲,并可了塞外生子之案”;蔡文姬配弥正平,“以胡笳十八拍,佐渔阳三挝鼓,宫商迭奏,悲壮互陈”,都很切合。只记不得虞姬是否也榜上有名。俺以为,还是没有的好。一来“虞兮”的唱和,实在不必也不能拆分。二来生生拆开,霸王、虞姬这对不世出的厉鬼,怕不知又要掀起什么样的血雨和腥风了。
公社转型
昨天佛爷找俺商议公社的发展,说最近版面一直比较沉闷,版务疲懈,考虑是否彻底放权,让南华和寒山他们自己组阁,全权负责,挑起大梁。俺同意了。主要原因有三——
1、文言实验局面已开,原先放眼整个网络诗坛、提澌风气的定位和功能不妨略作收缩。标格不降,继续维护高踞网络文言诗论坛金字塔尖的影响力和品牌力。
2、年青人需要发展空间,也需要有锻炼的机会。南华他们可算是网络上第三代文言诗人中的佼佼者,应尽量激发他们的潜能。现行的执委会——常委、执委加斑竹——三层管理机制,虽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论坛和网刊品质,然终不免老人垂帘之嫌、之弊。
3、俺和佛爷放弃所有名衔和权力,彻底抽身,可集中精力参与日常的评帖、交流,并进行自己新的创作实践。毕竟,对个人,对论坛,新的、有分量的作品,才是最重要的。
也有些担心,怕南华他们少经验,缺长性,撑不动或撑不远这只船。然不破不利,该放手时且放手,能帮衬处多帮衬,也就是了。真的出问题,俺和佛爷再收拾,也不是拾不起来。
翻检旧帖,从2002年春开始打理公社,居然已三年半了。中间有波折,有起落,进行了不下两次大的机制转型,换了三四批斑竹,撑到现在,对这坛子,真有说不出的感情。看个人记录,发了600多个主贴,回帖则怎么也不下两三万条吧。而最大的成就感,是通过这个平台,推动了整个文言诗词的现代发展。最大的收获,是在切磋、思考、探索中提高了自己的创作水平,以及结交了一些情志相投、肝胆相照的朋友。
佛爷,是特别要记下的。从2001年“榕树下”初识,到一起接手公社,始终风雨同舟,一起建设这个精神家园。没有他的佐助,公社不会有今天的格局,文言实验诗的新路,也不会迅速拓展开来。于写作,于做事,他都是俺的良朋和畏友。结交近五年了,网上几乎天天碰头,也通过不少次电话,然始终没有见过面。此刻,在广州的某间租赁屋里,这个白天忙着找工作、衣食淡泊的四川青年还挂在线上。太远,俺帮不了他什么,只能默默问声好——我的南国的兄弟。
晚上去看金大班
下午编前会上,忽然想起今晚安徽剧院上演《金大班的最后一夜》,提出该派个记者去看,搞篇稿子。一桌子人,没一个吭声。末了老孙说:“这种文章,其实你写最合适。”得,又给自己揽活,客串娱记。
回办公室的路上,拼命回忆那小说的情节,可一点也想不起。只记得好象是初中时读的,文笔蛮细,六七分的艳丽里裹着三四分的哀凄,也因此记住了白先勇这个名字。回来后上网搜出来,快速重读一通,已没有少时惊艳的感觉,觉出更多华妆底下涩重的味道。朝花夕拾,大率如此。
于是又想到刘晓庆这个老尤物。她演金大班,或者可以期待,毕竟她经历过浮华的起起沉沉,或能与金大班同哀乐。身陷囹圄时,好象有个比她年青的男人在守候。她是否也曾“把那个年青的男人搂进了怀里,面腮贴近了他的耳朵,轻轻的,柔柔的数着:一二三──一二三─”?
梅艳芳也演过。相信她的表演是不会差的。然梅艳芳已经不在,剩下舞台。
找承办的演艺公司要了两张票。找谁去看?待俺盘盘,今晚,合肥,有没有能出台的“金大班”。
谢爷熬的八宝粥
——观谢版《金大班的最后一夜》
刘晓庆的号召力确乎不小。安徽大剧院居然几乎坐满了人,目测,一大半是中老年人。他们未必知道白先勇、金大班,只是来看当年的小花吧。
第一幕未结束,俺知道自己的预期怕要落空了。发音不准,咬字不清,这个走南闯北几十年的女人到底还是缺乏基本训练,虽然很努力地拿腔拿调,但始终铲不去黏在舌苔上的一层积土。而在人物形象塑造上,也流于粗俗,止于皮相,金大班简直成了暗门子里的老娼,而非上海百乐门的头牌舞女、台北夜巴黎的当家妈咪。吃六十年代窝窝头长大的刘晓庆,对浮世的风华,虹霓的气质,终究先天营养不良。
但也不能都责备她。毕竟,她只是编导的棋子。谢晋谢爷掌勺熬的这锅粥,俺吃得不很对味。主要的微词如下:
一、汤稀。原作非常紧凑凝练,基本符合三一律,整夜的身心活动,便涵括了半世红尘,一粒沙中见宇宙。大概舞台不便如小说那样进行心理表现,谢爷选择了最简单的处理方法——不断穿插镜头回放,将每一段简短的回忆都敷衍成一幕乃至两幕,让观众在时空交错里被忽悠。忽悠的结果,是这戏有了近三小时长,让人不堪于久违的忆苦思甜大会,困顿或者离席。
二、料糙。话剧话剧,怎样说话是顶要紧的。俺们看一出精彩的戏剧,读一个好的剧本,语言文字常能带来异样的审美快感,给俺们同情或者启示。可惜在谢版的《金大班》里,除了照搬原作的那些对白,俺没有听到一句深警动人的台词。语言乏味,不仅如蜡,且如烂泥。
三、味杂。可能为了弥补上述不足,或者为了创新,这戏了穿插了好几出百老汇式的歌舞,并且还有一轴抽象表现床上运动的双人激情舞。前面的歌舞,在俺的色眼来看,实在功夫一般,还不如酒吧里的钢管秀来得直接有趣。激情舞的编排上应是下了点工夫,不过俺多少有点担心刘晓庆的腰腿还能经得起几次折腾?创新,俺不敢妄议,只是觉得粥里兑了可乐,味道有些怪。当然,谢爷可以不买俺的帐——有现场的掌声和口哨为证。
不说了,再说就太不厚道。演出后参加酒会,看到谢爷颤颤巍巍地坚持着与赞助商挨个合影,看到刘晓庆脸上薄粉难遮的时光留痕,从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谁是个木头人
累了一天,实在不想说话。然这两天心里颇闷,回去也是一时睡不着的,还是记一记。
昨日发展规划委员会开会,一是讨论明年的征订、发行,一是评上半年的稿件。征订方案实在乏善可陈,合肥的目标基本和今年持平,而芜湖这样的重镇,目标居然只有三到五千。看大家讨论得不亦乐乎,忍了又忍,没说一句话。一提产品力,别人肯定又说俺打闲岔。
评稿时,终于没忍住,还是和大老板呛了两句。最近在抓音乐版,上了个专栏,整体质量刚刚略有起色,不想老板点名说办得太小众。拜托,音乐版本来是分众的地盘,你老人家不在其列,甭看到自己不感兴趣、不明就里的文章就瞎嚷嚷,就指为小众行不行?音乐是精神消费,年轻人是主消费群,和大妈们无关。呛了两句,又忍住了。一切强项者,都没有好下场。
开完会,企划部和业务部的几个孩子请俺一起吃晚饭,去喝羊肉汤。被架起来以后,很少和他们一起聚了,免得带坏了后生,破坏了团队和谐。几瓶酒喝下去,没想到孩子们倒主动说起对现行操作的不满,而对俺进行肯定。有些感动。还是忍住了。他们还要进取,不想破坏他们的工作状态。散了后,自己又去排挡喝了两瓶。
今天下午两个部一起开会,讨论明年改周二刊的事情。照例没有通知俺这个空头总监。会议室就在隔壁,墙通着缝,声音自己传过来,听到些片段。其实不听也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主导意见,无非要业务导向,调性不能高云云。俺要在,不免又是吵架。晚上要外卖时顺口问了问新增的周刊准备上多少版,答案是16个版。16个版也能单卖?也能在目前的报业市场上竞争?差点笑出来,赶紧忍住了。
其实是没什么好笑的。他们要做的只是广告纸,和报纸无关。
小时候玩过一个游戏,一群聚拢的小孩四下跑开,喊:“看谁是个木头人。定。”定字一落,大家立刻就要站定,纹丝不动,否则就是输家。然则到现在,俺还是玩不好这个游戏。
标准伪球迷
昨夜看球了。
一直不是什么铁杆球迷,属于切换频道时碰上就看一场、没碰上也不想的那种。能喝着小酒看西甲看到天亮,第二天和同事聊起来,却报不出进球的大牌球星的名字。前几年世界杯出线的那晚,俺也上街狂欢了半夜,还砸了四个啤酒瓶当鞭炮。后来中国队抱着一筐鸭蛋打道回府,俺也觉得正常,没有痛不欲生。
嘿嘿,这或者就叫平常心吧。坚决不看中超,懒得忧国忧民,只管找乐,不与物竞,郁闷于俺何有哉。
所以听说了什么0:6、2:7只当笑谈。中德之战的消息虽也入耳,根本没没往心里去。俺更关心俺喜欢的捷克队能不能附加赛胜出。就冲从小陪俺开心的小鼹鼠,冲着好兵帅克,俺也愿意牺牲两个小时的睡眠。
不过时间不好熬,现在电视节目太烂。9点不到就掐了,拿出搁了一个月没来得及看的《帝企鹅日记》自娱。这片子拍得不赖,镜头很美,冰雪世界,一段罗曼史,也是一段生存史,唯美中有意志,意志里有温情。看雄企鹅们用双脚捧着孕育新生命的卵,数月不吃不喝,顶着暴风雪伫立,很为感动。当老爸不容易啊,想对俺儿子说。
片子放完,才十点多,感到有些倦,遂上床。捷克就捷克吧,不看也没什么损失。最近的枕边书是两本厚的——詹姆逊的《语言的牢笼》和戈德曼的《隐蔽的上帝》,一个大谈形式,一个鼓吹辩证法,参照互读,象看两个皮影人打架,颇有兴趣。各翻了十几页,眼花矣,遂入梦乡。
醒来,已经半夜。赶紧再开电视,捷克已经3:0芬兰,捷定了,只余十来分钟垃圾。下床,用晚上吃剩的烤鸭给自己下了一大碗鸭架面,配上小Q从西安带来的油泼辣子和八公山的臭豆腐,甚香。一边吃,又翻了十几页废名的《论新诗》。这家伙在30年代就能指出新诗和旧诗的一些本质区别,颇有创见,可惜后来的评论界,基本上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正感慨,没想到就看到了剑虹和陶伟出现在屏幕里,转播中德之战。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0:1,光荣的输了。整场球看得不很郁闷,这已是中国之队能带给俺们的最大快乐了吧。刚才破例网上看了几篇球评,觉得李承鹏在赛前写的一段还算比较老实:
“0比8和0比1没什么本质不同,偶尔吃一碗红烧肉和天天啃窝窝头没什么本质不同。……中德之战的意义是什么?我想了半天,觉得首先得从它没有什么意义开始谈……一场热身赛而已,一碗红烧肉而已。”
然则意义何在?
剩下的意义只有‘练兵’……2008年绝大部分主力无法上场,2010世界杯时很多主力又老得回家抱孩子去了,大半支国家队只是牌架子,真正要通过这样与强队对抗见世面的是董方卓、孙祥、赵铭他们。朱广沪一上任就有点被‘托孤’的意味,把一息血脉好好养活,蓄芳待来年!”
不好意思,俺便又走神,想到了那群在冰天雪地里孵蛋的企鹅。能孵出来吗?能挺过风雪吗?老天才知道。也许还有一个人能知道——就是那个精通局部与整体之辩证法关系的戈德曼。
虽曰虚拟,可不慎乎
花青在《网络诗坛点妖录》后面的跟帖失踪了,跑来找俺要公道。发帖问版主,原来是十方兄删的,理由是“上面两个跟帖有打架的味道”。于是公开责其不妥,并代公社向花青道歉。
看似小事,其实不小,盖此关乎论坛的风气,严重点说,关乎根本。多元共存的自由批评风气,是公社一直倡导并坚持的路向,文言诗词如要得到发展,就离不开这土壤。诤论,乃至开打,只要在游戏规则之内,都是各人的权利,不容剥夺。连涛叠浪,固胜于死水一潭。
作为版主,不可错会了自己的权利,在在以警察自居。嗅出“打架的味道”便去删帖,与暴戾的出版审查只是一步之遥。今日于虚拟世界因“味道”而删帖,因缘济会时,则也能在现实里为“主义”而杀人。虽曰虚拟,可不慎乎,可不慎乎。
以前在别处,因自己的帖子失踪,说过段话。备份——
“民主自由,俺素所慕也。想亦此间诸君所慕者也。惟民主自由之根,在内不在外,在微不在巨,须反躬亲力始得。亦必反躬亲力于当下斯须间,人始得而慕之求之仰之爱之。苛之于人,宽之于己,俺终未见其可行于天下也。经云:随其心净,则国土净。有哉是言。”
翻墙回来了
不知是办公室电脑太旧,还是网站问题,最近始终登陆不了敏思首页,于是日志也就荒了下来。昨天发现个人主页上开了直接登陆的窗口,终于能翻进自己的这个后院了。
近来比较高兴的事是公社从上次版主调整导致的低潮渐渐走出来了。先是阿怪回来理版,上周又增聘杨士几兄为版主,版务复归正轨,写作和批评的气息又趋浓厚。近一周每天的发帖量都过百,在目前普遍低迷的文言诗论坛中已颇值骄傲。文言诗的写作本身,固然是个人的事情,但于存续汰进的大局说,必须有宏观的思路和经营、组织的意识。有偏见乃至敌意的人或訾为野心。俺固任之。
自己的创作状态也略有回升。《步出东门行》、《十七年祭》两首虽然都不算完篇,但基本尚可满意。而佛爷、天台、老蝉等一干兄弟也都在继续前行,亦堪欢喜。同路的身影,总是越多越好。
报纸改版后,事务较繁,每期都要亲自写两三篇或大或小、或生活或娱乐性质的稿子。勉力维持、推进产品力,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遗憾的是,世界杯特刊未能如愿推出,只尽最大力量辟出了三四个专版。聊胜于无,惟如此安慰自己而已。
一忙起来,读书遂少。前天从天天书店买了唐德刚的《晚清七十年》,是依远流版翻印的足本,两大册,68元。粗粗读了近半,对那段历史有了些新的认识。本非此道的专家,不敢惟唐的立场和资讯是从,然多些角度去看,历史总会立体和丰满一些。
同时开始批读《诗经原始》。吾国诗道,大抵从诗、骚两途开出,今欲求通变,亦必于此两部原典再三审视,商略原委。拟两个月内批读一遍,尚不知是否能完成也。
《祀火集》基本编定。每年例行的纪念。良知仍在,历史终要重写。
少年之痒
八点多,正在敏思上顾盼,手机响,居然是高中同班F的。说从广州回乡过节,想见个面。遂约去喝茶。
近20年没见了,而没有太大变化,一眼还是旧模样。已为人母,腰身保持仍不错,只眼角略可见细纹。说自己在广州开广告公司,主要做政府的生意,境况还不错;说在网上搜到俺现在的诗,不过已看不大懂;说老公兴趣广泛,最近又迷上了钓鱼,不专心赚钱;说经常听营销类的讲座,为年老及后代努力打拼;说喜欢杭州,喜欢巴黎,以后要送孩子去国外成长;说俺可惜了才情,说俺应该总结教训,珍惜感情……俺一边听,一边在脑海里搜索少年时的记忆残存,那个痴情的女孩,那个曾经爱过年少轻狂之俺的小女生。
当年,全然没有把她的感情放在眼里。最深刻的记忆,是高二时为交拿刀砍人的罚款,借了她两百块钱,再也不还。那是一个少女十几年攒下的全部私房。
茶喝到一半,她从坤包中取出一个很旧的小本子,说俺猜不到是什么。俺只有承认。打开,里面居然有十几首手抄的诗,是俺高中时的大作。还有一张巴掌大的剪报,已经发黄,登着俺当年为三毛去世写的一篇散文。这些东西在记忆里早以无影无踪,突然复活,竟要辨认再三,才敢认领。
“春山旧迹入风雨,秋笺新尘更着霜”,这是少年的俺写的吗?“卷起一路芨芨草影/投去疲倦的微笑/吹响枯涩的江南”,又是怎样的愁滋味?“夜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涌过来,将白昼缩成瞳仁上一星微弱的光亮,我用力将它举起来,举成一座唯一的灯塔,沿着你消失的方向寻找失落的道路”,这,应该是俺为一个曾铭心刻骨的女生写的吧?而“听许多/遥远的故事/一起在梦中飘然/如一页发黄的书/被枯萎的手淡淡地掀开”,又何其近乎一个谶言?
尘封的门打开,里面是镜中故我。将之定格的人,坐在对面,啜着茶,眼角已有细纹。
伪球迷琐记
早就承认自己是个标准伪球迷,不过世界杯来了,挡也挡不住,还是被汹汹大潮裹挟着每晚在各种看球地点乱窜。到今早为止,只漏了意大利一场未看。盖三鼓而竭,实在撑不住了也。
虽然很多历史背景和球星状况都不很清楚,不过喜恶取舍人皆有之,伪球迷如俺者也不例外。目前各战场的结果,基本符合俺的无动机性倾向。其中,德国、阿根廷、荷兰、意大利皆胜,符合强存弱汰的进化理论,俺乐见其成。墨西哥在俺心目里一向是个阳光、美女加烈酒的迷人国度,俺也不吝为它鼓掌。厄瓜多尔那场,波兰人为他们的无能埋单,属于天经地义。而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英勇坚韧,也足以赢得俺的尊重。唯一有些不爽的,是英格兰的侥幸。俺就是不喜欢这个老牌帝国。原因?一来俺看不惯布莱尔这个老美的走狗;二来,俺看不惯小贝这个一身乡下味的超级男生。谁说意识形态和足球无关?对伪球迷如俺,这点很重要。
所以昨晚俺很高兴。澳大利亚这只八路军干掉了小鬼子,俺欢呼得差点掀了桌子。一开场,看到那些岛倭手里举的、脸上涂的膏药旗,俺就气不打一处来。一个黑哨,害得腔内气压更高。而终场八分钟的三颗子弹,则让俺终于有了出气的通道,大似看《亮剑》里李云龙炮轰鬼子城楼的快感。靠,别跟俺说什么亚洲共荣。俺不觉得小鬼子赢了老外,对彻底上不了桌面的国军有什么好处。给俺往死里揍,娘希匹。
捷克三比蛋干掉老美,也硬是要得。从上届欧洲杯,俺就爱死了这支东欧的劲旅。足球之外,这个国家的文化特性、精神气质,也一直令俺欢喜、怜惜。这是一群老枪。老,怎么了?老科勒,老内特维德,让俺有想流泪的感觉。而老美,现在在哪儿都令俺看着生厌。
愤青?阿Q?随便人怎么说。嘿嘿,俺是伪球迷,俺怕谁?
华灯送华绮
昨天生日。原本准备去杭州过,前晚临时变计划,还是回了合肥。
抵肥已经是昨晚七点多。在长途车上已打了若干电话,叫一干兄弟们去俺小区门口的“兰亭”小聚。这几年过生日,都是自己买上几十只正当令的毛蟹,叫店家帮着蒸熟,配上几样炒菜,便是丰美的一席。这次人在途中,无法如此办理,于口腹遂为一憾。
今年的自寿诗亦没有作。去年是用陶韵写了首:“所伤已全非,讵问何者是。中年值薄阴,画图轻撕毁。永路籍风吹,一佇惟秋尔。逡巡或有期,华灯送华绮。”今年的天气是浓阴兼小雨,街边的华灯愈发的迷离了。却没有情绪去写什么。只在泰州得的那句“大梦浮生珍鹤羽”,聊可自赠。
酒桌上送出了两本《春冰集》。这书是上海一长者赞助出的,统共印了2000册,每个入选作者只赠五本,故与诗歌不相侔的兄弟,都未送。准备过几天再花钱买十本,备用。
饭后大家拥着去自助KTV唱歌,又喝了两箱啤酒,两瓶红酒。中途接到张毅的电话,也邀了过来。这小家伙多年未见了,一直在上海闯荡。做什么,没有问,盖各自的路都已不同,似无必要。端着杯,聊起80年代后期在一起搞文学社时的情境,聊起一些模糊的事与人,都不免有些感慨。而唱的歌也多是怀旧的,如老罗的《闪亮的日子》、老谭的《朋友》、老崔的《一块红布》……
子夜,散场。生命的新一年,遂又在茫茫黑夜的漫游里开始了。
泰州行
泰州一个来回,花了三天。住在紧邻的姜堰市。晚成兄是那里的市委办主任,此次骚人之聚,食宿交通,全仗其力。
二号中午抵泰州,老军接站。赴姜堰车中,看到刚印出的《春冰集·网络诗词十五家》,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装印精美,良可喜也。网络文言诗词之现状与水准,于此可以知津。为签名。
晚,十几号人聚齐。聚饮。莼鲈、老军、老风、结网、郁庵、天吴、正越诸兄旧识,余皆初谋面者也。酒战颇烈,共耗洋河大曲九瓶,红酒若干。开始节奏尚慢,未几由西甲转为英超矣。俺喝了一斤多,致失忆。明晨起问,乃知误伤天吴事。老军坐废。天吴、莼鲈、老风亦颓唐。
次日游览。水云楼真是废了,几乎一点痕迹也没留,现在是临河粮仓,两三个圆形尖顶的砖瓦建筑立着,中间还有运粮的输送带连着。拍照留念之际,有工人用小车往泊船上倒小麦。据说对望的小岛上要重修水云楼,然还看不到建设的迹象。
此楼所在的溱潼乃古镇。屋宅都还老旧,不过大抵都敷着水泥了,想是建国后的。一些檐溜砖瓦,还存着以往的气息。在小铺子里买饮料,店主说话蛮淳朴,小巷里的行人,气色也略如此。一些宅子敞着门,看进去,还摆放着古旧的八仙桌。
遂转去泰州。先过梅兰芳公园。不通此道,只是信步看看而已。过崇儒祠,铁将军把门,一憾。而得地主赠的《王心斋文集》,庶几稍补。
中午复奔溱潼。有湖,曰喜鹊湖,据说是古代烧砖取土而开。在湖边吃了顿水鲜席,有当地的特产虾球、鱼饼、菱角,滋味颇佳。论至味,则是湖中的簖蟹。簖者,拦河之竹栅。蟹之强健者能翻逾此删,如鱼之跃龙门,乃名簖蟹。体硕膏肥,固不待言。老风以中酒病胃,让蟹与俺,因得独食两只。执螯拍浮酒池中,古人以为人生大乐,正不我欺。
游湖,汽艇冲浪,波间有木舟数条,训练会船者。此当地土俗,与赛龙舟相近,而皆撑篙以竞,非用桨划。会船之期,百舸争流,万人围观,想甚壮观。
汽艇登陆,入湿地公园游。中畜麋鹿、鳄鱼,并珍希禽鸟数十种。细雨乍来倏止,景象迷蒙。复登小舟,行曲水间,前篙后橹,颇近自然。园中有一亭临水,无匾额楹联。莼鲈属之,曰:“远害看麋鹿,为文儆鳄鱼”,颇警切。鳄鱼典少,俺无以续为,强假谐音撰之:“度一切苦厄,勘三生迷津”,而不甚满意。晚间乃于高二适纪念馆得一联:“大梦浮生珍鹤羽,长林丰草瞻麋群”。避鳄而命鹤,亦取巧之道也。
素不知书,于高二适纪念馆中,固不敢多言。正越、老风及风神于此留墨。老风写“簖蟹”二字相赠,款识曰“段氏之横行者也”。众皆噱,俺亦以为殊相得也。呵呵。
是晚于上岛咖啡用餐,集议留社事务。议罢归宾馆,半途强拉老军寻一排挡喝酒。莼鲈、老风疲不能与。小酌即止,契论颇惬。
四日早餐食王五牛肉面,姜堰小吃之著者。牛肉鲜烂,而汤汁辛辣不及皖北。近午,骚人们分批返程。老军送俺至泰州,食花江狗肉一顿,颇快朵颐。晚七时,又见到合肥的灯火。
退位诏
昨晚正式发版务公告,宣布辞去公社常务执委,佛爷、高树二兄亦辞去执委。除了兽头留守,公社元老全部退出管理,给新一代让位。新的执委会,亦由他们自行组阁。
有些自豪,大家都能以自觉自愿的心态,完成这样的民主换届。民主,不仅是理想,要落在实践里,落在自己的行为中。虽然网络虚幻,但虚幻里有真实性。这是对理念的考验和印证。
发退位诏,托嘱四条给公社的新管理层——
1、自由之批评不隳;
2、严峻之标格不堕;
3、多元之气局不失;
4、恳切之诗心不磨。
盘点的感言
今年的《新周刊》新锐榜出来了。看到几条,也侃两句。
“年度新锐人物”颁给李宇春,是傻子都能想到的。“她世纪代言人”自也非超女莫数。抛开商业运作成功这点,俺对此一直是持“三不政策”:不捧,不骂,不感兴趣。一个时代自有其表征和偶像,每个时代的粉丝总要找到自己愿意奔赴的沸腾的锅。凑巧是超女,凑巧是李宇春,凑巧是个开放与肤浅共存、商业与娱乐奋进的时代而已。
与此相应成趣,是博客荣膺了“飘一代代言人”。飘一代,以现下流行语的更新速度而言,是个蛮骨灰的词了,俺到现在还是不很清楚其内涵与外延,不知自己是否在内。但俺凑巧赶在所谓博客大跃进的G点加入了队伍,按《新周刊》的逻辑,则应该也是飘着的,与有荣焉。不过,俺自认只敢代言自己,胆小,不敢替某一代说话。这个奖,还是让别人领去吧。
年度电视剧,《亮剑》,俺举手赞同。艺术还原到人,还原其本来的历史面目,正如将锈器擦亮。这个剑,亮得是时候。小说后半部分没拍,也罢,因为太沉重。不妨另外考虑一部续集。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六十周年,着实需要些提气的东西。便如前些天看韩国电影《天军》,结尾表现其民族英雄李舜臣指挥“鸣梁之战”,驱舰冲向敌阵,然后直接打出字幕:以13艘战舰对日本330艘战舰。当真让人血涌。作为最后的胜利者,我们的影视,还缺少这类提气的巨献。
年度知识分子的得主王受之,以前略微有些知道。知道他是中国现代设计教育创始人之一,其“自由空间是建筑设计新趋势”的说法很受业界推崇。他和潘石屹等房地产大腕们颇有交情,很看好中国房地产业的发展,认为“未来10年内开发商至少还要提供2亿套住宅给城市化后的居民居住。”感觉上,还是个偏技术的人,不知道他对房价、城市化等具体社会问题有何高见。
去年《新周刊》的“年度图书”给了《狼图腾》,和老探兄一样,俺不大买帐。今年把桂枝抛给陈丹青的《退步集》,还像回事。看过他给清华的辞职报告,直陈“学术尊严荡然,人文艺术及其教育不可能具备起码的前提,创建世界一流大学,实属妄谈”,很值击掌。还读过他在老舍茶馆谈鲁迅的一个讲演,深入浅出,博引旁征,颇中肯綮,显示出很好的人文根底和语言能力。老手读书,如美食家品菜,浅浅一口,便知味道正不正。这书,得空就去买。
其他的奖项和得主,俺则基本不甚了解,或无特别的谈兴。反正现在一到年底,各种应时的盘点总是铺天盖地,等看到有趣的再说吧。
愤而诗
刘宾雁先生去世,到昨天才写了首不象样的纪念小诗。不是应酬,虚应故事,盖不写总不心安。
下午无事,把近年所辑的网诗小集重新扫了一眼,挑出八个,存到这个叶子里。除了《四座集》是朋友们的个人酬唱,近乎老套的文人牢骚,其它的都关乎时事,都是有些怨而刺。所谓曲水流觞,一干闲人凑些杖头金,做个题目,吟啸风物,赏玩花月,早以看得生厌。这些集子里的东西至少是有血气的,因不平而鸣。
诗与史,自是两个东西,不必相淆,俺从不劝人去养做“诗史”的志气。然人在历史中,诗自也在历史里面,从诗里折射历史的情境,总是应该的。便如丹纳的所谓时代精神,虽然放大了去说,有它刻板偏颇的地方,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总在古典的套子里打转,总要活人扮死鬼,正是文言诗衰退的内因。
当然,一旦直面当下,便不免犯禁,有危险。但这危险,这些骨鲠,正是做出好诗的基本条件之一,是诗人所须担当的。荷尔德林问诗人何为,乃一天大的命题,不容易有统一的答案。然或者也可先倒过来问一句:何为诗人?在俺想,良知总是要的罢,不管他愿意住在象牙塔里说话,还鼓呼于铁与血的世界。
编选、保存这些集子,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能让外界知道中国的文言诗还有生气。这个生气在民间,在网上,有一群人,还在继续兴观群怨。他们在担当自己的良知,担当共同的忧患。
这样的选家,俺还会当下去。《儒林外史》里曾刻画一个土财主诸葛天申,有些银子便想当选家,刻书以附庸风雅。里面说:“诸葛天申是乡里人,认不的香肠,说道:‘这是什么东西?好象猪鸟。’”这样的猪鸟选家,现在还很多。他们只配吃猪鸟。
中年痴呆症
与客饮。客曰:“近来患酒,记忆大退,恐日后不免老年痴呆症也。”俺曰:“兄固胜俺。俺今已确诊为中年痴呆症晚期矣。”因述此症表征云。
一、病酒日深。夜酒一场不足,转奔二场。牢骚喷薄,醒后全忘。
二、不能记诵。读书后句入眼,前语已失。少时功课,都成空花。
三、性转刚愎。久历江湖,深险自知,而公门种种人情世故,转不措意。妄托天命,任人爱憎。
四、肝肠渐柔。虽云刚愎,偶读闲文,或观烂片,有一二煽情处,泪竟难禁。
五、逸趣萎缩。酒吧K房,灯明花暗。思之无聊,兴味寡淡。狭促之游,等同鸡肋。
六、游兴不再。名山大都,游兴淡如。长卧呆坐,懒一伸腰。
七、为文板结。奇思逸想,招之不来。笔下无神,干若饼屑。云卷云舒,与俺渺如。
客闻,叹曰:“子疾诚难痊矣。”尽一觥,轰散。
抵抗外星人
天冷,难得能在家里待待,遂看了两个碟片,恰好都和抵抗外星人有关。
一直假装推崇欧片,加上对老美的话语/行动之霸权怀着本能反感,故对好莱坞商业巨献不肯多看。《世界大战》,大制作,名导演,也被俺冷落了两个多月。看后觉得还不错,至少不是教科书式或者傻瓜式的英雄主义。里面有一种解构,对生存之无能的揭露,最后的胜利不是来自万物之灵的浴血抵抗,而是戏谑般的细菌的作用。然而人终是无能的,这个悲剧性结论悬在了那里,戏谑既结果了外星人,也结果了一些信念。
另一部是动画片《四眼天鸡》,盗版的 VCD。好像前几周还在北美票房榜领军。丑小鸭的模式,小鸡发现了外星飞碟的碎片,大叫天塌下来了,被居民们视为笑柄。最后它通过勇气和爱心,以和平方式终止了外星人的入侵,成为英雄。主旨是通过持续而独立的努力获得信任与成功。这个片子和其他迪斯尼的动画片一样,有趣,人性化,老少咸宜。俺儿子一口气看了三遍,害得俺耽误了英超。
两个抵抗外星人的片子,两种理念。儿童的乐观向上,成人的阴沉难禁。世界到底如何?人生终究往那里去?怎么对待生命与生活?一时倒有些懵懂了。或者都是对的吧。儿童如花,要鲜艳。成人如果实,当剥落华饰。
重写
上午写了两首十四行,严格说,是重写。
昨晚,丢了大门钥匙。早上起来,记得书房里还存着一把,便翻箱倒柜去寻,准备再配。不经意中,翻出几张皱巴巴的稿纸,上面是些手写的诗行。久不手写了,看到凌乱的涂抹痕迹,竟有亲切与陌生交杂之感。仔细辨认,有些句子还好,似乎是六年前刚回合肥时未完成的习作。“二月,冬天驰向数里之外”,这句给了线索,当时也正是同样的时序。轮回里的旧物,而心境竟也在轮回里有重逢的意味了。
今我重写故我。或者说,故我的残余,在这个春天被今我完成。没有这几张残稿,怕是不会再写十四行了吧。一次古怪的接续,象一个无结果的梦在另一个梦里重现,延伸。“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古罗马人说:“写下来的才能长久”。在梦幻泡影里重写的,当真是能长久的吗?
伪现代的夹子
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二个博客。不是见异思迁,因为故乡社区原本是俺的长期栖息地。
这个新宅建得有点费事。系统未尽完善,更主要是因为俺严重缺操作经验,导致工期一再延滞。一度,俺已经准备听任它成为烂尾工程。半年来,俺已经习惯了敏思的氛围和气味,如一头熊惬意于它选中的第一个温暖的树洞,以及隔壁树洞里的那些邻居。
现在的故乡博客,远不能与敏思论短长。近两年太多的变故,令故乡人气板荡,好手寥落。一个缺少好手的论坛,不啻无柴之灶,无论如何是煮不熟黄粱的。没有一支具备媒介经验的专业管理团队,以及相应的管理体系,也是故乡的硬伤。
但故乡网迈出开博的一步,到底值得期许。以行动鼓掌,所以有了这个新宅——“嘘堂/伪现代的夹子”。版面的模块是朋友帮俺选的,俺很满意。简洁、朴拙、庄重的古希腊风格,一向为俺所喜,便如汉代的砖石。
在此意义上,俺喜爱中世纪的艺术,胜过文艺复兴。
伪现代的夹子。随兴起的名字。无意作伪,只是觉得自己确乎彷徨于现代与古典之间。何为伪?据说托尔斯泰曾在镜前流连,反复端详镜中的面容,然后说;“不像”。
暂时还没想好是否要在两个宅子间做些区隔。如果只是克隆,未免偷懒而无趣。但要铸成一个硬币的两面,时间精力未必够用。
也罢,先开着,再说罢。
大灾难及其它
灾难啊。如果谁现在问俺什么是大灾难,俺不会说地震海啸,也不会说是书房进水,而是——手机丢了。
大前天丢在出租车上,二十分钟后借朋友手机拨过去,已然关机。这是自用手机九年来丢的第七部手机了。讨厌的是,身份证也一起丢了。于是不能马上重新补卡买手机置换。而恰好办公地点又挪到了数公里外,正在搬家,座机拆除。而手机里的几百个号码又几乎都未备份。于是接后的两三天里,全世界人都在找俺,俺找不到全世界人。人间蒸发,明白了滋味有多郁闷。
不免怀旧般地臆想。如果生活在祖辈父辈的年代,人怎么活?串门、聚会,想多是要提前口头预约,或者走路或者骑自行车去碰运气。还记得祖父客厅茶几上那部黑色的轮盘拨号的电话,那个时代地位的象征之一。但那更多地只是象征,因为它能接通的地方实在有限。鸡犬相闻,那时的世界似乎比现在小。举手投足的事情,现在靠电波和数码完成。
很多东西变成了符号。或者说,靠各式各样的现代机器里的符号来记忆。机器受损或失落,则记忆一并模糊或空白。十多年前看过一本讨论现代机械化文明的西人著述,书名忘了,观点是赞同机械文明的,以为那是人体功能的延展。不过,这些延展的部分似乎比人体本身更容易出问题,而有了依赖感的人体,似乎并不容易恢复功能。
说归说,俺现在还是得靠面前的电脑记录杂感。俺不会因为可能断电,就晚上点蜡烛看书。和这个世界一样,俺已经延展了,就算出问题,也会尽快把延展的部分重新补上,甚至加强。当然,这次俺估计会把那些符号用传统方式进行备份,就象在厨房的某个抽屉角落里,备几根用马粪纸包裹着的蜡烛。
匡庐几程至,陶公与我亲
天下名山僧占尽。十年江湖,显赫如四大佛教名山都曾到过,萧林野刹也访了不少,而庐山始终不曾涉足。因缘不到也。
日前峰兄突然来淝,电话喊去八一宾馆吃饭。几年未见的京中故人了,欣然往赴,座间却有僧人。询之,果严法师,皖人,灵岩山佛学院毕业,现为庐山黄龙寺主持,好象还是庐山佛教会的会长,年纪略长于俺。谈起些教界的陈年往事,距离遂近。果师言行沉稳,而颇好风雅,邀俺往其寺一游。想起陶渊明一生行迹多与庐山作缘,乃议假黄龙寺搞个小型的诗、禅联谊活动,近取山水之音,远绍林下之风。果师言善。
果师次日回山。上网搜索一番,知黄龙寺由彻空法师肇建于明,并与憨山、若昧等当时大德仿东林结社例,同结石林社弘法。清季寺渐衰颓。文革板荡略尽。今略复旧观,为庐山佛教会会址所在。果师言现下寺僧有十几人,客房能容十余人,规模固远逊盛时矣。
活动如何策划,尚未想定。兹将庐山诗、禅交涉之历史渊缘粗做条理,大端如下——
1、东林结社。莲社、庐山慧远与陶公之交结往来。
2、庐山慧远尝作《万佛影铭》,其社众、徒嗣并有诗偈唱颂,为早期佛教文学之重要文本。具载《历代禅藻集》。
3、黄龙宗与诗歌之交涉。黄龙寺以传临济宗黄龙派法脉而得名。此派“黄龙三关”、“见山见水”三阶段论对禅学及诗学皆富影响,而历代祖师亦多以诗偈为悟道、说法之媒介。如有论者谓:“在接机说法的各个层次,诸如流离之叹、回归之望、接机、悟道、禅悟心理基础等诸多方面,黄龙宗禅人无不熔铸古典诗词成句、意象,或随手拈来,全同己出;或别铸新词,得骨得髓。”(《黄龙宗禅诗》)
要之,此次活动,当以谒陶叩禅为主线,集为嘉会,发诸诗章,寻求古今世出世间心灵之印契。《万佛影铭》云:“于时挥翰之宾,佥焉同咏,咸思存远猷,托相异闻。庶来贤之重轨,故备时人于影集。”是亦俺今日所期者也。
面阳山南坡的靖节墓,九江县沙河街的陶渊明纪念馆,都是此行当去拜谒的地方。果师想能安排。山上与陶公有关的遗址景点自复不少,亦足发思古之情也。
网上搜到一首清人纪黄龙寺的诗,不详作者:“丹嶂开初地,黄龙记旧闻。高松微漏日,杰阁半支云。禅榻溪声满,山斋菜果分。还凭法 轮力,浩劫贲螭文”读之,身还未至,已有些慨然了。
秋雨愁煞人
文人的花边越来越多,有绯色的,也有打破头的血色的。而绯色与血色下,常只是一片苍白而已。
黄金周闹过去了,又打的于清净许多的大街重返办公室。雨不肯下来,天高远地灰着,气息已是很凉。因为懒,没有趁偶得闲时去或远或近的地方去拜会什么朋友,因此打开电脑去几个所喜欢的博客去看看别人有什么新的动静。而遂于暮阑阁,晚成兄的地盘,发现了他的一番感慨。
他的感慨叫作“评余秋雨《望海楼新记》”,感慨自是余文引起的。作者以为这篇新出的文章“共计三段,我眼力不济,每段只看出一个毛病,一曰妄想,二曰错乱,三曰效颦。”然后以夹批的方式证明自己的看法。余文本只六百字不到,故加了批评,也不很费眼。看完后,俺遂也有了和晚成兄一样的感慨。
所谓妄想,如起头“泰州望海楼初建于南宋绍定二年,距今恰为七七七年。七起同音,连出三声,必含天意”,这样的话确实迹近街头说书者的无聊。爱说祥瑞或古怪,本是无聊的痼疾,又生生与“中华民族兴衰之表征”来联系,实在令人失笑。而第二段里说“陆游、范仲淹、欧阳修、岳飞、孔尚任”都曾登楼,偏偏这几位大名人均在建楼前已辞世,乃坐成一极可笑的硬伤。不久前余大师曾因《论语》里某字的读音而招来无数板砖,好在可以古今字音之异读而强项到底。但这回,伤在裆子里,恐怕很难再砌辞而坚挺了。
“本为望海筑此楼,岂料远近皆望楼;风晨雨夕独登临,方知何处是泰州”, 结尾里这样的“诗”,说它效颦,则俺以为还是高抬了。格律不论,意境不论,单单第三句尾字居然平收,便可以“不通”二字定案。说来有趣,中秋夜一友发来一七言四句的短信——“岭北霜雪虽已寒,巴蜀路人衣薄单。世人梦里多黄梁,不问吴钩弯不弯”——询以其出处、作者。俺告诉他,这大概非古人作,只是初级文学爱好者胡编的顺口溜也。友人坚不肯信,谓看着蛮有古人气息的。释氏云“法不孤起”, 信然。
特别有兴味的是,晚成兄和军持兄在余大师博客里的批评留言,现在已全部被删除干净,剩下的只是一干山芋粉丝的景仰之辞。这让俺不禁想起去年古清远和余大师掐架时说的话——“我们敬爱的余秋雨先生,此刻不是正站在‘神坛’上,就是在通往‘神坛’的小道上一路狂奔。”
余大师的这篇文章应该是要被刻碑的。山水楼台有知,正不免秋雨愁煞人之叹也。
选诗课子
洋洋已经在学钢琴、围棋和英语,都学得不错,而游戏的时间也被吞噬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是打算给他加码——背文言诗。
俺的儿子到现在不大会背诗,说来不免古怪。然俺父母确实是一直这样教育他的,因为他们下意识地总认为背诗会把人引入歧途,如俺这般。诗歌产生浪子,他们以为是得到了严重的教训的,而要在第三代身上修正之。结果费了不少口舌,才终于说转了他们心意,同意由俺亲自选诗课子。
《唐诗三百首》只是大路货,当然不是理想的本子。准备花两三个月,根据文言诗发展之源流,结合儿童心志之特点,专门为他选裁诗歌启蒙读物。总体说,时间跨度以三年为期,第一年求精短,每首字数原则上不超过三十字,取其易诵易记,而对文言诗源流及文言语感得一基本掌握。第二年渐深入,每首字数大体以六十字为上限,诗经里中等的章什,后来中篇的古风及七律都可甄选,由是对文言诗各体裁得一通识。第三年则配合其理解力的增长,渐进到长篇的诗骚、古诗、乐府,以及词。而在每一期,选材都通贯古今,从诗骚到今日网络的佳作,都作为备选的材料。总的篇数,也定在三百首左右。如果这样的基础不能使他对诗歌发生兴趣,那只能说是此子无缘于是了。
第一年的选本,当在年内完成。《诗经》、《古诗源》自是中古以前取材的渊薮;唐诗部分,则拟主要从《唐诗三百首》、《唐人选唐诗十种》及《唐诗别裁集》几种老选本里再做捡择。这两部分的分量要占到75%左右。宋元明清,大概占15%,主要从四代别裁集中选出。剩下的当代网络佳作,从公社的精华区里选就可以了。
在内容、风格上,以清新、健朗、朴厚为主要取向。诗能立人,可不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