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行断章及其他(1—4)
从老家回来十多天了,一任BLOG荒着。回淝的路上,还在盘算当记录些什么,然一面对WORD文档的空页,便觉头脑空荡荡的,有无力把握幻觉之感。乡土,怀旧,亲情……种种几乎是绕不开的预设的调子造成一次次思维短路,因为调子一旦成为预设之物,后面的展开就不免显得虚伪和庸俗。俺厌恶煽情,甚至厌恶一般的抒情。这种情绪什么时候开始的,俺也不知道。
然而记录总还要执行。底片泡在药水里,该捞起还要捞起。
一、
俺对老家本身是毫无记忆的。老家,始终只是作为一个盲点存在于生命里。十号清早七点半,当车驰离合肥,俺知道在向这个盲点逼近了,无论物理距离还是心灵距离。
不过逼近的过程基本是在困顿中度过的。前一晚是周末,和朋友在元一BINGO喝酒到凌晨,于是上车便开始睡觉。这也是多年前江湖驰骛时养成的习惯。沿路风景大抵相类,在俺已没有特别关注的价值。而且,在一百迈的车速下,水泥高速路的乏味似是无止境的。折花逢驿使不是在这种路上,细雨骑驴也不是这种路。
二、
下午四时许,俺才渐渐打起精神。车已过吉安市,转入省道,经吉安县向永新县城进发。数日的小雨是当天早上才止的,天还薄阴着,路边尚泥泞。泥土都是红色的黏土,该是腌咸鸭蛋的好材料。
很快,看到了山和水。山是丘陵,不高,断断续续地连绵着,这就是井岗山的余脉吧。空气的味道变了,摇下车窗深吸几口,清冽,是俺熟悉而久违的山区的气息。水就夹在山侧和路边,清亮,缓缓流动。对岸村落的宅子掩隐在错落的老树下。岸边还有舟子。古典主义的画面。在欠发达的地方,这种画面总不缺乏,也不大更新。
瞬间也想在这里住下。不过必须要有网络。完全脱离世界的山居,彻底做现代社会对面的他者,在俺怕已不可能了。
三、
这里也并不似俺想象的贫困。除了远处的村墟,沿途有矿场、工厂,民居则大多都是用土窑青砖盖的平顶两三层小楼,象穿着西装的农人。不过俺的审美趣味对此颇不能满意。
皖南虽破败,但至少是有文化的。若永新乡人知道了俺的腹诽,会不会拒绝俺入境?
不同的世界。文化的原罪啊。
下午五点半,车入永新县城。虽有沿途观感垫底,仍微微诧异于其和时代的同步。高楼,阔道,中心花园,比肥西还要气派。而想想也就释然了——当年送出去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百年白驹,还换不来这一点点场面的繁华么?
四、
来接俺一行的是周叔,前老干局局长。他和俺家同是高溪乡的,很近的乡亲。当年祖父去世,他是永新县派到合肥吊唁的政府代表,此后俺父亲、叔叔几次回乡,都是他负责接待,可算俺家的老熟人了。有这层关系,且行前已通过几次电话,故略做寒暄便已不生分。
盛情难却,宾馆住定便去周叔家吃饭。入门菜便上桌,原来周嫂从早上已经开始准备。熏腊肉、辣椒炒干牛肉、烧血鸭、红烧狗肉……全是经典的永新菜。而让俺惭愧的是,俺带去了两瓶水晶家酒,周叔却开了三瓶茅台。用碗喝。
俺和同去的朋友都并不喜欢喝茅台。然乡情醉人,却无可却。唠着家常,周叔先自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