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8月31日这一天,伊朗无疑是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所在,如果这天它不停止铀浓缩,就可能面临制裁。
“是否制裁伊朗、何时制裁伊朗、如何制裁伊朗”成了西方主导的国际舆论的主流话题,可根本的问题却很少有人谈起:为什么要制裁伊朗?对此,很多人会给出条件反射般的回答:因为伊朗想造核武器。可如果有人追问“为什么伊朗不能造核武器”,应该如何回答合适呢?
对此,美国人的回答很干脆,伊朗是邪恶轴心,伊朗输出伊斯兰革命不利于中东地区的稳定,伊朗成为地区大国、独霸中东不符合美国“新中东战略规划”;以色列人的回答更直白,一位以色列高级外交官告诉笔者,伊朗是个“非理性”国家,它有了核武器,朝我们扔一颗,以色列就消失了,必须坚决反对它拥有核武器。
可如果站在伊朗的角度来考虑,在发展核武器方面持强硬立场也有若干理由。
首先是在国际上“学习印巴好榜样”。1998年5月,印度和巴基斯坦先后进行核试验成功,起初面对的是国际社会的声讨,可核武器这个东西一旦有了,就就像中国古人中状元一样立马改变社会地位。印度的核试验经过短暂争议后被认可,总理辛格2005年访问美国时,可以大模大样地享受参众两院发表演讲的殊荣,美国还积极地和印度签署民用核能协定。巴基斯坦在反恐战争中和美国交上朋友,核武国家的身份也得到了认可。
这些,对伊朗来说既是刺激,也是引诱。
说伊朗受刺激,是因为“连印度、巴基斯坦这样的国家都有了核武,伊朗为什么不能?”以此视角来理解伊朗核问题的是研究中东问题的法国地缘政治专家肖布哈德先生。他告诉告诉笔者,可以肯定地是,伊朗想发展核力量,想成为地区大国,这不仅仅是为了抗衡以色列,也是为了抗衡已成为核武国家成员之一的巴基斯坦。肖布哈德先生认为,伊朗有理由成为核国家,伊朗不会用核武器进攻其他国家,它发展核武只是为了自卫。“我不认为国际社会有必要去阻止它这么做。我也不希望法国在这个问题上,和美国一同对伊朗施压,”他说。
说受引诱,是因为跨入核武国家门槛,也许会促进美伊关系;放弃或退缩,也不会从根本上缓和美国的关系。1979年伊朗革命后,伊朗和美国之间水火不容,用美国外交官的话说,伊朗是美国唯一没有直接接触的国家,克林顿执政时期,美伊曾有所接触,甚至酝酿建交。但如今布什和内贾德针锋相对,在布什新中东战略的指导下,美伊关系好转的可能性不大。在伊朗看来,即使放弃研发核武器,也无法换来美国的善意;跨入核武国家门槛,反而增加讨价还价的余地,有可能双边改善关系。
美国方面,在核问题上采取“双重标准”,使得要求伊朗弃核的要求显得不那么硬气。如果布什和内贾德就此进行电视辩论,恐怕理亏的是布什,或许这就是布什拒绝内贾德这一要求的原因。
其次,发展核武是伊朗国内政治和自身发展的需要。
伊朗不像萨达姆时代的伊拉克一样是独裁国家,内贾德2005年上台是历经两轮竞争激烈的选举,可以说,伊朗国内的强硬派和温和派执政仍在继续。中国国内有报道把内贾德称为“愤青总统”,其实这大错特错,曾经担任大学教授的内贾德总统绝顶聪明,他知道说什么可以争取民意,他也知道做什么、做到何种程度可以实现自己的目的。从他回复六国方案的文本可以看出,内贾德追求的是在战争边缘而不卷入,以核研制威慑来获取自身最大利益。
内贾德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他的政府内部,有一大批两伊战争时期的老兵,他们曾亲身经历伊拉克借助美国的通讯卫星获得伊朗军队的情报,经历伊拉克用化学武器打击伊朗、而美国视而不见的的惨痛教训,这些人深谙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也认为“美帝国主义忘我之心不死”,对发展核武器鼎力支持。
8月号的美国《读者文摘》刊登的一项调查显示,27%的伊朗人支持发展核武器用于自卫,一半以上的受访者说,经济困难不应妨碍伊朗实施核计划。这些数据表明,内贾德有着不错的群众基础。民众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伊朗的确是个地区大国,而且曾经有着波斯帝国的荣耀。任何一个古老文明,都梦想着恢复昔日的荣光,伊朗自然也不例外。
古老的文明,地区大国的实际地位,强烈的宗教使命感,中东乱局,加上和美国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使得伊朗感到不安。伊朗表面上要的是核武器,实际上要的是国家安全和地区强国地位的认可。9·11以来,它陷入美国的“包围”,这种不安愈加强烈。它需要一个东西来保证自己的安全,伊朗选择了大张旗鼓地进一步发展核技术来凝聚人心,实现自己的战略诉求。
其实,伊朗的核武器研制有着有着悠久的历史,20世纪50年代末它就得到美国的帮助,开始研制核武器,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后,援助被切断,接着就是持续8年的两伊战争,1993年开始,伊朗才慢慢在俄罗斯的帮助下发展核技术,2003年在欧盟德、英、法三国的斡旋下加入《核不扩散条约》。
如今,时代不同了,反对核扩散是世界上多数国家的共识,否则也不会有《核不扩散条约》的出现。伊朗的行为和国际社会的核不扩散潮流相违背,和美国的反恐战略、新中东计划相抵触。美国带头反对,其他大国也不愿看到核俱乐部来一个新成员;在中东地区,不仅以色列反对,阿拉伯国家不愿看到波斯人有了核武器独占鳌头,逊尼派为主的国家也不愿看到什叶派力量壮大。
中东地区正经着1918年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倒塌以来最大的变化,伊朗发展核技术处在风口浪尖。如果说伊朗犯了错误,应该说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偷偷地尽早研制出核武器,其次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环境下坚持自己的立场,姑且不论这立场是否合理、合法。
如果伊朗坚持,可能招致制裁,更需要注意的是,极有可能在大功告成前遭受“先发制人”的来自美国或以色列的打击,前功尽弃。核武是双刃剑,拥有了可以提高国家战略地位,在拥有之前可以用来讨价还价,但如果一味逞强,可能给自身带来巨大伤害。现在,内贾德玩的正是悬崖边的艺术,这出牵动各方神经的戏正逐渐进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