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喜多郎
李智红/文
喜多郎的音乐是一种大极致,一种大造化,一种旷世绝代的挥洒与抒发。
喜多郎的音乐,有骨,有气,有精,有魂。骨,自然是风骨、傲骨、道骨、金玉之骨;气,是大气、豪气、清气、灵气以及游侠气和苍凉气;精,不外乎日月之精,天地之精,悠久浑厚的历史文化之精。至于魂,自然是艺术之魂,音乐之魂,雄风大漠之魂。
不论任何东西,一旦折损了骨,丧失了气,泄漏了精,丢掉了魂,那就只剩下了一付萎靡空洞的皮囊,音乐也不例外。
喜多郎的音乐,是人间的天籁,是生命的绝响,是古丝绸之路上那久远灿烂的历史文明郁结、沉淀、聚合而成的,辽阔而苍凉的回声。
许多时候,我甚至怀疑喜多郎的音乐,是一种现代巫术,是一个超凡脱俗的梦,抑或是天堂里一只只精美的金玉之器落地碎裂时的绝响,让你震耳发聩,让你心花怒放。让你魂不守舍,神游太虚。
喜多郎创造了一个音乐的神话,喜多郎的音乐古老而又充满现代气息的东方音乐史上一个不朽的奇迹。
倾听喜多郎的音乐,你得为自己准备好一壶烈性的好酒。而且,那酒最好是已经在能够在深厚地吸纳日月精华的奇峰异谷间,窖藏了千年百年的精粮酿造。
你还得为自己准备一只上好的酒杯,最好是净玉雕琢的那种。至于下酒的菜肴,有喜多郎的音乐,已经足够了。若有大兴致,就选择上几阙唐诗宋词中那些满含着西域大漠灵息的黄钟大吕之制,再以文火般的心境,温上一壶月光,和着喜多郎的音乐下酒。
喜多郎的音乐,应该有四不听。骨子里透着俗气的人,不听;浑身上下散发着匪气的人,不听;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奢逸生活的人,不听;不是精神上的真正的旅人和漂泊者,也不听。俗气的人听过喜多郎后,会变得更俗;匪气的人听了喜多郎,八成会立马动身去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只有那些思想的漂泊者,那些真正意义上的精神旅人和永远的,灵魂家园的守望者,才能够有资质倾听喜多郎,也才能够真正地听懂喜多郎。
记得我第一次接触日本音乐家喜多郎的作品,是在很多年以前。那时,中央电视台采用多个频道,以一种及其隆重的形式,播放了一部由中日合作拍摄的电视系列片《丝绸之路》。那部片子给我留下的印象极其深刻,画面中的敦煌,像净水洗涤过的瓷器般清澈而透明。一帖帖苍凉而壮丽的画面,再佐以喜多郎的音乐,那种悠久的历史感和沧桑感,便有如仔细打磨过的玉器般清楚地凸现了出来。喜多郎的音乐,像一柄清啸着的利剑,把古旧的时光淤积而成的那种厚厚的尘埃清晰地剥离开来,让我们轻松地触摸到了一种永恒的东西,一种厚重而深邃的蕴籍。那深深锲入沙窝中的,一串深深浅浅的时光脚印。那夜风中静穆着的,一领领神秘的帐篷。那一具具洁白的遗骨,那长毛飘飘的骆驼队伍,那飘荡在荒原之上的悲怆的身影……在喜多郎的音乐声中,灵息吹拂,散发出一种永恒的魅力。
后来,手头上便有了喜多郎的两张CD。一张是《敦煌》,一张是《天竺》。两张都是喜多郎最出色的作品,是喜多郎的传世之作。我不敢说我就真正听懂了喜多郎,理解了喜多郎。但我亦深信,欣赏真正的音乐是不需要完全靠理论的东西来铺垫和支撑的。真正的音乐,得用心去倾听,去感受,去融会,去体验。在我的感觉中,音乐是一种类似于液体般的东西,是流动的,是鲜活的。好的音乐,是来自雪山幽谷的清溪,是出脱于市声俗响之外的,生命与灵魂所生化出的,最精髓,最本真,最朴素的声响。真正的音乐是柔软和锋利的,它能够穿透你得骨骼,贯穿你的灵魂和内心。
只要你的心灵依旧是活着的,你就一定能够感知道喜多郎的博大和久远。他的音乐,就会无从抗拒地浇灌你,荡漾你,滋润你,哺育你。除非你的心灵,早就是死的,早就变得像化石一样僵硬。除非你对艺术最后仅存的一丝丝温热,都叫沉厚的物质欲望与生命奢求给彻彻底底地埋没和风化了。喜多郎的音乐,是一种启迪,是一种效果,是一种真正的生命的吟唱。也许,我把喜多郎的厚重给听薄了。也许,我把它的清浅给听复杂了。但是,我确实从心地里喜欢上了它。那种感觉,那种心境,实在是一种真正的精神享受。
喜多郎是日本的骄傲,也是世界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