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突围新年伊始的震撼与感动
                 撰文　《人民画报》记者　王蕾

    谁也不曾料到，2008新年伊始，上天会给中国降下灾难！
　  寒冷、冰冻封锁了中国南方！大雪肆虐，房屋倒塌，水停了，电断了，亲人们回家团聚的路变得更漫长……
　  当我们回眸刚刚逝去的日子，大雪已经了无痕迹，而那些与冰雪抗争的瞬间，逝去的生命，心手相连的救助，感人至深的表情，必将留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中……

大雪来了
　   雪，无声无息。
　  2008年1月10日开始，先是中国西北中原地区，继而中国南方大部。起初对于久违降雪的南国，看见飘然的雪花或掉落的雪粒，人们还兴奋不已。可谁会料到，当顽童们捧起地上积雪玩耍的时候，一场中国自有气象记载以来的罕见冰雪灾害，却悄然开始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雪冻雨遍及大半个中国，持续不断，冰雪层层堆积。1月27日，中央气象台发布了最高等级的暴雪预警。此时，半个世纪以来最严重的雪灾已波及14个省份，约8000万人口受灾。
　  灾情在不断恶化，而此时正是一年一度的春运开始，真是雪上加霜！降雪加剧，各地农作物受灾，继而房屋压垮、道路瘫痪、停水停电、返乡旅客被困等令人揪心的信息不断传来。
　  “火炉”武汉、长沙变成了“冰城”，汉口的居民说，“停电的时候，屋里就会冷到骨头里。”郴州成了“黑城”，这里是因电力设施遭破坏而遭受停水停电之苦时间最久的城市。贵州、湖南，雨雪交加，高压线上不断结冰，冰层坚硬粗大，摇摇欲坠。由于南方地区缺少防冻准备，大雪之下，线路跳闸、高压线基塔变形倾倒现象不断发生。截至1月下旬，冰雪灾害致使全国被迫关停的发电机组已占到全国火电装机总容量的7％，近20个省份拉闸限电。
　  京广线告急。广州火车站滞留20万返乡过年旅客。从1月26日开始，中国的南北铁路大动脉——京广铁路湖南境内多处出现断电，致使京广线旅客列车出现大面积晚点，旅客滞留，客票停售，一时间人心惶惶。
　  各灾区主要高速公路封闭瘫痪，部分国道、省道出现严重拥堵状况，回安徽老家过年的李先生，好不容易在１月30日早上到达合肥，直到第二天凌晨3点才到达相距只有100多公里的潜山老家，沿途高速公路加油站几乎都被大雪压垮，带着防滑链的汽车行驶如牛。然而，比起困在京珠高速湖南段的人们来说，他算是很幸运的了。
　  京珠高速大拥堵。人们在车上被困长达数天数夜。1月25日，京珠高速韶关段出现零下8℃低温，冰雪冻而不化，公路被迫双向封闭，上万辆大客车、货车滞留路途。27日，全长513公里的京珠高速湖南段，堵塞车辆连绵190公里，约8万名司乘人员困在路上。旅客中有下车可能的，就结伴步行离开高速公路，再想办法回家。那些大客、货车司机和随行家属，很多人被困在公路上，有的长达10天。俯瞰拥堵路段，犹如望不到头的停车场。水和食品短缺，好多人都因受冻而生病……
　  与此同时，长江中下游地区14个民航机场因积雪结冰被迫关闭。1月27日仅广州始发航班就取消近30班，几千人滞留广州白云机场。
　  ……
　  据统计，截至2月12日，持续一个多月的低温雨雪冰冻灾害已造成人民币1111亿元的直接经济损失。上海、江苏、浙江、安徽、福建、江西、河南、湖北、湖南、广东、广西、重庆、四川、贵州、云南、陕西、甘肃、青海、宁夏、新疆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等不同程度受灾，因灾死亡107人，失踪8人，紧急转移安置约150万人，累计救助铁路公路滞留人员约190万人；农作物受灾面积约2亿亩，森林受损面积近2.6亿亩；倒塌房屋约35万间。

    1月28日，一位南京市民艰难地骑行在上班路上。到这天，江苏已有14个市、县积雪厚度超过1961年有记录以来的历史极值，南京积雪厚度超40厘米。 摄影 宋峤
　  “我们心急如焚、寝食不安！”胡锦涛总书记在山西说出的这句贴心话令全国人民为之动容。1月31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下到了400多米深的大唐塔山煤矿采掘区，激励煤炭职工抓紧生产，以便让灾区群众尽快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
　  1月29日，温家宝总理出现在长沙火车站候车室，向滞留旅客致歉；1月30日，广州火车站，温总理又通过扩音器对滞留旅客说：“我来看望大家，你们吃苦了。你们回家心切，我非常理解。”听到总理的话，旅客们激动得纷纷鼓掌，很多人热泪盈眶。
　  每逢春节，中央主要领导同志都要离开北京，到外地考察工作或看望困难群众。今年虽然依循惯例，但非比寻常，这给予了灾区人民最大的安慰。
　  2月5日下午，胡锦涛总书记奔赴广西灾区。在桂林机场，当他看到参加救灾的官兵正在把救灾物资搬上直升机，立即加入搬运队伍。同时，温家宝总理前往黔南灾区，他不顾安危，踏着冰雪登上观音山，看望正在紧张抢修输电线路的电力工人。
　 2月6日除夕一早，受灾严重的广西资源县。胡锦涛总书记来到村民颜德发家中，他说：“知道你们遭灾了，我们在北京一直惦记着大家，今天特地来看看你们。”他要求当地干部：“当务之急是要把灾区群众尤其是困难群众的生活安排好，一定要让他们有饭吃，有御寒的衣被，生了病能及时医治。同时，要着手开展生产自救，搞好灾后重建。”而此时，温家宝总理已经从贵州又赶到江西抚州市云山镇圳上村。
　  2月1日至3日，受胡锦涛总书记委托，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吴邦国、贾庆林、李长春、习近平、李克强、贺国强、周永康分别深入安徽、湖北、贵州、四川、江西、河南等地灾区及电力、铁路等部门，看望慰问受灾群众，指挥安排抗灾救灾。中央领导同志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求各级党委、政府克服一切困难，想尽一切办法，尽快恢复电力供应，尽快恢复交通运输，确保灾区人民群众能正常过春节。

    2月2日，杭州遭遇暴雪天气，最深的积雪达到31厘米，一名出租车驾驶员在帮助被困的车辆。 IC 供图
　  抗灾自救！面对突至的灾害，自救生存的本能驱使人们立即奋起抗击。成千上万的灾区人，用自己的双手与冰雪搏斗，开通自救与救援之路。有记者这样写道：“1月24日下午，安徽省岳西县主簿南田村支书陈德才抡起铁榔头，砸向结冰的路面，‘砰’的一声，冰屑四溅，硬邦邦的冰块支离破碎，被积雪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路面显露了出来。沿路看去，每隔一段路，都有村民在用榔头、铁锹除冰铲雪。”
　  一场规模浩大，振奋人心的冰雪突围展开了！
　  1月30日，中共中央要求各有关部队要全力支持灾区抗灾救灾，中国人民解放军和武警部队随即担负起抗灾救灾重任。同时，国家电网也从全国各地调集精兵强将紧急派往灾区，参加抢修的电力大军，数以十万计。
　  在电力通道全部中断的湘南郴州，为了打通穿越崇山峻岭的郴州电力东城线，电力工人先后尝试了四套方案，在“冰林”中连续日夜超负荷抢修十余天，终于在2月11日抢修成功。他们连大年三十都是在工地上度过的。2月12日，南京军区万余名官兵奔赴江西灾区。曾在九江洪水决口上奋战过的驻金华解放军某部官兵，开进了乐鹰线（乐平至鹰潭）500千伏输电倒塌铁塔的山岭中。他们要把每座重达30吨的33座电塔构件全部运上山，途中需翻越4座大山，爬100多公里的山路。
　  在北京，公安部、交通部紧急启动应急预案，各地交通路政职工和公安交警同心协力，全力疏通道路，不遗余力解救被困司乘人员。国家有关部门迅速调配大量工业盐、麻袋和防滑链，支援京珠高速。1月29日，河南省一支由24台除雪车及82名专业救援人员组成的抗冰雪“特别抢险队”迅速集结，赶到湖南衡枣高速（衡阳至枣木铺）；湖北方面支援的10台铲雪车，也随即投入使用。湖南携手广东、广西、江西3省区，紧急启动“打通两翼、绕道而行”跨省分流方案。
　  2月1日，暴风雪再次袭来。刚刚除冰清障的路面再次结冰，当天下午湖南与江西省又紧急打通东向分流通道，让滞留车辆转道赣粤高速南下。3日，成功分流车辆3万多台；次日，最后6000余台滞留湖南境内车辆，缓缓出境。因冰雪灾害而持续瘫痪、半瘫痪的京珠高速，终于舒缓！
　  1月26日至2月5日，各地滞留旅客与铁路职工共同熬过了10天，350余万名旅客，终于踏上了回家的列车。中国铁路全力组织了一场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集中疏运。
　  就这样，竭尽全力，全国跨部门、跨行业、跨省区统筹协调，迅速控制和缓解了灾情，逐步使得主要交通枢纽恢复正常运行，受损电力线路恢复七成……

百姓故事

    1月31日，广州，部分列车恢复运行，大批乘客聚集在火车站广场外准备进站。一乘客晕倒在人群中，乘客协力把其高高举起，传递救出。摄影 方谦华 陈奕启
　  “暴风雪的肆虐消弭了自然的诗意，却催生人与人之间的情义。”这句话真实道出了危难中人与人之间的互助真情！
　  镜头记录下了这样一些画面：广州火车站前广场，20万滞留旅客汇成的“人海”之中，一个个体弱昏倒的乘客和哭泣的孩童被人们高高托举，传送出密密匝匝的人群……看了这样的照片，有网民感慨道：“没有一种语言能如此让人感动，没有一种力量能如此叫人震撼，让所有的日子都记住同一个声音：让生命通行……”
　  被困京珠高速的人们，都自发互助。粤B79467客车31名旅客和两名司机，一起困在京珠高速公路几天几夜，饥寒交加中，大家相互关照，等待救援，像一个临时组建的大家庭。汽车窗户往里渗雪水，大家让老人和小孩子睡在车中间，年轻力壮的则靠着窗户。
　  广东中山某企业的400多名员工滞留广州火车站，得知消息后，企业出动6辆大巴接员工回中山过年。这一接，就是5天5夜。１月30日凌晨4时，最后一批滞留在广州火车站的员工终于安全返回中山。
　  1月25日清晨，湖南大浦镇村民刘吉桂，看到一辆从广东普宁开往湖北松滋的长途客车行驶到衡东段时发生事故倾滑在路边，便立即找来工具剪开高速公路护栏，把车上的44名司乘人员接回了家。他将这些乘客安排在自己和乡亲们家里，悉心照料，直到4天后湖北客运公司把他们接走。
　  有很多普通群众自发加入了抢险救灾。来自河北唐山市玉田县东八里铺村的13位农民，在2月6日大年三十的下午，备上锹、镐，租了一台中巴，日夜兼程，抵达湖南郴州义务救灾。他们年龄最大的62岁，最小的才19岁。每天早上6时开工，晚上7时收工，食宿交通全部自理。当有记者询问他们前来救灾的原因，他们回答：“30多年前，唐山大地震时，全国人民都支援我们。现在南方遭了雪灾，我们也应该来出点力。”
冰雪灾害发生后，全国上下纷纷向灾区捐款捐物，海外华人华侨也以各种方式，表达爱心和关切。一时间，各种规模的募捐活动纷纷展开。

 记住他们

     1月30日，湖南长沙，三位抗冰抢险烈士罗海文、罗长明、周景华的追悼大会在殡仪馆举行。一大早,长沙市民纷纷自发赶往三位抗冰抢险烈士灵车经过路线,送英雄最后一程。在人群中,既有消防战士,机关干部,也有工人和出租车司机；既有老人,也有孩子。他们不顾严寒,为英雄送行。 摄影 石祯专
　  任何一次大的灾害都难免有生命牺牲，而当一个生命的献出是为了他人的安全时，这样的牺牲就显得无比悲壮。让我们记住这些名字：
周又山
　  1月25日上午，在武汉蔡甸区境内318国道宁堡村路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侏儒街镇宁堡村村民周又山主动同多位村民参加抢险。忽然，一根倾倒的电线杆砸中了他，周又山身负重伤，自送进医院即昏迷不醒，2月1日，经抢救无效不幸去世。
      罗海文 罗长明 周景华 彭显松
　  1月26日，长沙沙坪变电站500千伏输电线路上三座铁塔相继发生坍塌，正在上面进行人工除冰作业的罗海文、罗长明、周景华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为高压线除冰是一项危险的工作，导线冰冻出现的大幅度舞动将产生“共振”效应，足以拉倒几十吨重的钢塔，险情随时可能发生。对于每一个上塔除冰的电力职工来说，这样的作业是“站在死亡的边缘”。1月29日，四川省筠连县双腾供电所的职工彭显松，就是因冻僵的手最终没能抱住电杆，不幸摔落因公殉职。
      王勇 李彬
　  安徽全椒县交通局工会副主任王勇，连续几天顶风冒雪上路参加疏导过境客货车辆分流，因过于疲劳，1月29日突发心脏病不幸牺牲。2月10日，年仅34岁的贵州开阳县永温乡纪委书记李彬也因在灾情发生后26天里，一直奔波劳累，在大年除夕夜突发脑溢血，不幸辞世。

　  今天，南方的冰雪已经融化，人们又默默担负起灾后重建的重担。
　  眼前，照片上所记录的事件也已随冰雪消散，而这些被一线记者们记录下来的瞬间却使人心震颤，惋惜，感动，欣慰，五味杂陈。新世纪，踌躇满志的人类在面临大自然威慑之时仍显渺小，但，人类所蕴藏的力量并没有穷尽。
　  这场冰雪灾害不禁使我们想到了1998年抗击洪水，想到2003年抗击“非典”。在2008年伊始，中国人又一次悲壮地展现了顽强坚定，展现了勇敢善良。
　  当我们看到胡锦涛总书记与官兵一同装运救援物资、温家宝总理爬上陡峭的山坡慰问电力职工时，我们为有这样的“当家人”而感动！
　  当我们得知24岁的深圳打工仔杜登勇艰难跋涉18个小时，去援救被困京珠高速的女友时，我们为真挚的爱情而感动！
　  当巨大的电塔倒下，三个已经疲惫不堪的电力职工终止了年轻的生命时，我们为这悲壮的牺牲而感动！
　   ……
　 无论是国家的领导人，还是普通的民众，在那寒冷的几十天中，都留下了无数闪光的瞬间，那么，就让我们记住这些震撼与感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