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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乡古宅系列之九——诗文传家的顾氏家族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夏正华 |  浏览(3513)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19-05-08 06:49:25 最后更新时间:2019-05-08 06:5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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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乡古宅系列之九——诗文传家的顾氏家族
     芦苇(陈文苞)
 

一、脉系四明

金乡顾氏是首批入金乡卫的望族之一,明洪武十七年(1384),信国公汤和调拨各地军民于平阳县金舟乡修筑卫城。洪武二十年(1387),金乡卫城建成,首任卫指挥使张麒走马上任,随后陆续调拨各地军民“以实兹土”。洪武二十四年(1391),宁波鄞州东门尖峰塔人顾少第到金舟乡,见此地山川秀丽,田地膏腴,遂携眷来居金乡卫前大街第五巷口。顾少第夫妇善于内政,精于理财,在金乡卫立足并富甲一方,开始修建顾宅。

顾少第是金乡顾氏家族始迁祖,他重视教育,让子孙接受诗书熏陶,随着族大蕃衍,顾家的诗书弦诵的传统延续至今,据谱记载:"其族中人皆朴诚彬雅,父兄之教肃,子弟之习谨,为士为农,各勤其业。"

第二世顾诚意,为人诚实好学,谨言慎行,不慕权贵,不妄交游,一心以诗书自励,沉潜默然,"独得正心诚意之学"。他考取博士弟子员后,可惜与科举无缘,终老乡里。第三世顾本青,家学渊源,胸有大志,每次参加考试都列高等,可惜参加乡试屡屡落榜,最后对仕途灰心,隐居家园,以琴书诗酒自娱,其课读子孙甚严,以贡生而终。第四世泗山公,庠生,生五子:悦棠、月川、双楼、东园、东池。俱学文,称顾氏五房。悦棠公生四子:龙岩、赓亭、思堂和敬弦,三子都前往他乡,唯四子敬弦公派下子孙居金乡,而此时已经是明朝末年。

在明清交替时期,金乡卫经历了陈仓围城之灾,继之又发生顺治迁界之难,战争让江南垟人口大减,金乡卫属迁界范围之内,为了避祸,城内各大卫族纷纷逃亡他乡,花团锦簇的金乡卫内,古宅尽毁,满目疮痍。直至康熙复井,城内各大卫族才纷纷回乡,重建家园。

在迁界发生时,顾氏家族也在劫难逃,据谱记载,展界后,仅敬弦公长子琼峰公、次子尔成、三子尔寿公等少数族人回归。

长子顾琼峰(1607—1686),讳时抡,字尔昭,郡庠生,介宾,文林郎,康熙二年,顾琼峰徙居平南港五岱山,康熙八年展界,琼峰公回乡金乡故园。他是一位孝子,见外祖父沈仰宇孤苦,便迎养家中,直至去世后,还为其修筑坟墓,并立下遗言,顾氏子孙"永为祭享,俾无绝祀"。琼峰公生四子:克治、克顺、克尚、子久。

次子顾尔成,贡生,早逝,其子顾克贞随亲人逃亡南港避祸,亡于他乡。展界后,族人以克顺公之子顾上云承祀,延续香火。上云公生性淡薄,不慕城内繁华,爱南门外牛卧龙山川秀丽清幽,遂举家定居于此。
三子顾尔寿,原居北门,一生勤俭本分,勤劳致富,迁界发生,携妻儿随兄逃亡南港五岱山,回乡时已老。其子克翔公继承父志,自幼学文,博览群书,随父逃难期间,仍手不释卷,奋志自励。他参加县试,名列高等。展界后,克翔公回到金乡,见满城荒草,家园破碎,他重振家业,在北门大街广济庙戏台南首买得基地,建一座古宅,又在北门水井头建屋。  

琼峰公次子顾克顺(1640-1705),讳屺,号处庵,庠生,生子四:世贤、世臣、世旦、上云,皆贡生。这一支后人在金镇人才辈出,彬彬称盛。


二、一门双坊

顾克顺公长子顾世贤(1673—1719),字上举,号醇庵,生二子,顾德馨和顾德荐。

顾德馨(1712—1748),字必明,号静山,附贡生,三十七岁去世,生三子,顾法中(字绍虞,号数楼,娶龙港镇东庄生员董可贞之姑为妻)、顾法岳(字存方,号至山,娶金乡武举人宋经邦之姑为妻)、顾法诚(字匏圃,娶本城中所第四巷生员陈怀吉之姑为妻)。顾德馨之妾厉氏青年守节,教子成才,乾隆已亥(1779年),其子顾法中请旨为母树立牌坊旌表贞节,贞节牌坊至今尚存。

次子顾德荐(1714—1749),字必善,号恬轩,例授府通判衔。三十六岁去世,以其兄之三子顾法诚为嗣子。顾德荐亡故,其妻林氏志凛冰霜,为夫守节,寿至八十五岁。乾隆辛亥年(1791),嗣子顾法诚为母请旨立牌坊,以旌表"节寿"。官府还恩赐匾额"顺德凝禧",节寿牌坊尚存,因涉及拆迁,为免遭破坏,顾氏后人顾家永先生将牌坊整体迁至他处保存。

顾克顺公次子顾世臣(1685—1738),庠生,名桓,字上佐,号球山。公孝以事上,严以教子,持家勤俭,居乡仁厚纯谨,待人和气如春,尤其不忘祖德,输金首倡创建家庙,使顾氏列祖的英灵得所依凭。生子四:必容、必孚、必辉、必彰。其中第三子必辉,名昌宗,号怡亭,贡生,诰封八品,徵士郎,国子生典籍。为人醇谨好学,克守父业,受知于刘学使,父亲去世后,他悲痛异常,为了治理家政,他放弃了科举。与人交往诚恳,喜欢为他人排忧解难,资助乡亲等义举,乡人对他钦服不已,官府褒赠"宠锡光荣"匾额。其妻子苏氏和庶房鲍氏享寿七十九,各请诰命封典"光荣泉壤"。



三、父子文宗

至顾家"必"字辈,迎来了辉煌,顾家作为金乡望族,拥有深宅大院,山园良田。据顾昌宗呈报,顾家拥有城内球山之界为:"上至球山山顶,下至山脚,左至乌岩,右至芙蓉峰为界"。顾宅的地界为"屋前河,前至马槽河,后至张家坛为界"。乾隆年间,顾家按万户完成饷税钱粮的缴纳,故当地称之为"顾万户"。顾昌宗独子顾法健,是顾氏家族第一位正式通过全国选拔贡生考试而步入仕途者。

顾法健(1737—1784),字体乾,生于富贵之家,自幼就读家塾。乾隆乙酉年(1765),顾法健参加由皇帝亲自主持的在太和门外的贡院中举行的选拔考试被录取,列为一等(俗称“乡贡进士”),敕封徵仕郎,候补直隶州判,䃼江西南安府同知。顾法健交友甚广,诗文俱佳,可惜存留诗文不多。

平阳进士张南英是顾家姻亲,其子张潜斋是平阳最著名的诗人,他与顾法健、顾清季等是表亲,常有诗词来往,交情深厚,如他曾有《六言代札》寄顾法健:

忆昨梅花开后,共君覶缕灯前。几日东风破腊,二毛人入新年。堂交迟迟爱日,掌中的的明珠。正言只宜春宴,安仁漫拟闲居。策蹇几回干禄,驱犍今便退耕。欲问苏君负郭,何人授我黄金?

顾法健之子顾敏之(1770—1841),名讷,号芝田,又号雁南散人,是金乡贡生徐凤翔之女婿。他自幼随父宦游四方,写的一手好诗文。据民间相传,顾讷于嘉庆已巳(1809)秋闱已中式,因科场事发,考卷被重新收回校阅,遂名落孙山,对自己的科场失意,顾讷曾作《醉蓬莱·游仙》以咏其事,文辞甚美,姑录如下:

渺蓬莱三万,弱水三千,飚轮初度。玉案仙人,喜频承恩顾。羽使骖鸾,波妃乘鲤,侍从多于雾。悬圃云开,琼楼月朗,碧桃无数。正值天庭,新言秘录。小篆长生,诏重添注。凤尾丁宁,莫便辜荣遇。偷饮流霞,烂沈花下,漫把泥金误。帝释狂奴,命归丹洞,散官如故。

顾讷最终以贡生候选教谕义乌县儒学正堂。顾讷之诗,在平阳享负盛名,矾山诗人谢清扬平生以诗文而自负,他在《生日感赋》诗中云:"为思友谊兼师谊,最数龙头与虎头。"并自注谓"龙头"和"虎头"分别指华文漪、顾讷。可见,顾讷的诗已与华文漪齐名。

顾讷交友极广,在同时期的交往的师友中,就有本县诗人华栋、鲍台、华文漪、谢清扬,以及福鼎林滋秀等,诗人之间唱酬极多,顾讷的著有《扫愁新咏》《拥书轩遗稿》《唾余续稿》《拜石轩誊稿》等,以上诗集合编为《芝田诗草》。

在现实生活中,顾讷是一位多情公子,其爱情生活也甚为丰富多彩。比如,他偶然在朋友的书斋墙壁上看到一幅《美人拂笺图》,不禁回忆其宦游括苍时,认识一名才女,名叫缟袂,两人常在花月晨夕中卿卿我我,顾讷吟咏诗句,缟袂捧砚拂笺,可谓情投意合。两人的爱情与眼前这幅图画甚为吻合,顾讷有感于此,遂赋《水调歌头》云:犹忆戊申岁,一棹出瓯江,多情翻被情误,到处说周郎,就里云舒霞卷,屈指深知风雅独数……

顾讷随父亲居京城时,家中养着一个戏班,其中有位青衣名叫张四儿,北京人,顾讷与她彼此爱慕,并结下了生死盟约,而此事家人却不知。乾隆甲辰(1784),顾法健解组(退休)携眷南还,遣散家中无关人员,张四儿想留下与顾讷一起,但顾法健断然不允。在向顾讷离别时,她泪如雨下,此后两人遥隔南北,再无相见。张四儿苦等了顾讷二十五年后才嫁于他人。一介女流如此痴情之人,让顾讷愧疚一生,在一首《凤凰台上忆吹箫》中写道:沉沉十年破镜,怅重合无期,直到而今,剩脂愁粉,清泪盈襟……

而在民间传说中,顾讷生性机敏 言语诙谐,好戏弄官员和富户,爱替穷人打抱不平,人称"顾老敏"。在金乡流传着几则有趣的传说,当然,真实性待考。

顾家是金乡大户人家,经常遭人讹诈。有一天清晨,顾家打开大门,只见门口挂着一具尸体,家人惊慌,报告顾讷。而顾讷见后却显得镇静如常,他叫人给尸体上穿上一双干净的布鞋,随后报官。官员来验尸,发现尸体脚底的鞋子是干净的,遂判有人故意讹诈顾家,一场诈尸风波就此消弭。

另一则故事与官员有关,金乡某官员为了中饱私囊,制定一条规定,禁止任何人在狮山担黄泥,否则罚100个铜钱。一位穷人来向顾老敏借钱过年,顾老敏同意借钱给他,但要求他去狮山挑回一担黄泥。穷人怕被罚而不敢答应。顾老敏拿出100铜钱给他,叫他不要害怕,如果受罚,就把100铜钱给他。穷人照办,果然被官员抓住要罚钱100铜钱。顾讷知道后就到官府见官员,问他挑狮山黄泥罚款是谁规定的。官员心虚,知道惹不起顾讷,便拿出200铜钱给顾讷了事,后来顾讷把这钱也给了穷人。

还有一则故事与富户有关,一位穷人到顾家借钱,顾讷叫他到西门潘家把画门神的门板背回来。穷人说,若被潘家抓住怎么办?顾讷说,抓住就说是我叫你背的。穷人照办,真的跑到潘家,把画门神的门板卸下来背走。潘家的人冲出来把穷人抓住,问是谁指使。穷人说是顾老敏指使。潘家主人明白了,叫人把穷人放了,还给他500铜钱。原来官府有规定,非官宦人家的门板上所画的门神不许落地,而潘家的门神画落地了,一般人不知其中奥妙,而顾老敏明白,潘家知道斗不过顾老敏。


四、诗文四美

顾世臣第四子顾德美(1728—1769),字必彰,号郭原,贡生,生四子:清季、清芳、清标、清芬。这四子自幼学文,具成当地著名诗家。

长子顾清季(1754—1792),名怀清,字渭士,号秋塘,庠生,配金乡著名乡绅、大潘家潘学柔的胞妹。顾清季是一位诗人,与张潜斋、张御等师友交情深厚,常有诗词往来,张潜斋的父亲就是进士张南英(字中亭),清代进士出身,他也曾到顾家作客。

在《潜斋集》中有数首和诗,如《和顾秋塘春夜对雪歌》《和秋塘村居遇涨即事》《和顾秋塘斋中五君咏》是写给顾清季的,张潜斋向来自视甚高,一般不屑与平庸之辈论诗,而在其诗集中,却有好几首和诗,可见他对顾清季的器重。

顾清季与金乡诗人张御(海东)也是莫逆之交,如《秋雨柬顾秋塘》:

门掩西风小屿旁,秋来难得见秋阳。痴云影里琴书润,落叶声中枕簟凉。催起吟情频拥鼻,织成离恨几回肠。傥怜寂寞来过我,篱菊萧萧正绽黄。

顾清季去世时,年仅三十九岁,其遗稿《小屿吟草》由两个弟弟顾清标和顾清芳一起整理。顾清标曾作《读秋塘兄遗稿拭泪书后》两首诗,顾家兄弟情深,写得极其伤感:

手把遗编未竞看,又思前德泪泛澜。贫居每遣更衣从,世事惟教唾面干。桃李小园春夜宴,桑榆红日采堂欢。而今家宝何能见,侧听声声雁阵寒。

书楼依在小山阿,一去楼空可奈何。苦记皋庭忧不祀,虚烦戎戴望同科。诗期遣虐情尤壮,药悔求医误更多。痛绝今生缘未了,吟魂时向梦中过。

次子顾清芳(1756—1811),庠生,字苞育,号昶堂,有诗集《可笑人集》流传于世。顾清芳也是一位诗人,他有个习惯,就是经常写好诗文后,习惯性弃之一旁。尽管他创作不少文艺作品,然而真正存下来则数量不多。他唯一爱好就是研读医书《素书》,整理药方,再加工为歌词,汇集为一书——《痴仙稿》。其弟顾清标曾写道:"兄(顾清芳)性坦率,制艺杂文诸稿随手弃去,惟日览《素书》,研究古人秘旨,分晰周身经络,并采摭千百经验良方,撰为歌词,长短不一体,题曰《痴仙稿》,中年以后之精神殆瘁于此矣。"

顾清芳是在一次为兄长顾清季修筑坟墓,冒雨淋湿而患上哮喘病,好几次性命濒危。他平时精心整理的药方也治不了他的病,家人用尽方法,甚至请巫师祈禳,但只能维持生命,无法根治。嘉庆辛未(1811)闰三月,顾清芳旧病复发,起初他没在意,最后一病不起,未久逝世。

顾清芳的遗著《可笑人集》由其三弟顾清标整理,顾清标在篇首痛心地写道:"壬子之秋(1792),以泪和墨,缮写伯兄秋塘遗稿,其时相与把卷而长号者,仲兄昶堂也,不二十年,又弃标去耶!"两位兄长先后去世,令顾清标异常伤感,在整理他们诗稿时就有心一并刻板印刷,"以之传示云仍,亦足见幽芳不泯。"在顾清标的眼里,两位兄长的自幼聪颖,可惜与功名无缘,一衿终老,无法如先人所望,故"风轩月牖,独寤寐歌,良可慨也!"顾氏兄弟手足情深,诗文自娱,已成往事,但顾清标依然对兄弟魂牵梦绕,挥之不去:"读集中诗,至痛绝,今生缘未了。吟魂时向梦中过,则掩卷流涕。今日之悲悼,即兄昔日之哀伤,而不知追念旧缘吟魂,亦时过否?"

顾清标(1757—1814),字介人,又字铸六,号晴村,写诗三十多年,有诗集《睡馀偶吟》传世,他也曾梦想科举扬名,一展抱负,可惜多次参加乡试落榜,以增生而终。

生在金乡卫城富庶之家,足以让顾氏兄弟悠游林泉。其实在金乡还有一大批生存境遇相似者,如张御、余莲轩、陈培元、管余等。这帮文士经常结社吟咏,以诗酒度余生。他们的诗歌风格相近,皆清新自然,直抒胸臆,然因与功名无缘,心不得志,故诗文中也流露抑郁消极,思绪沉寂的一面,如顾清标在《睡馀偶吟》自序中写道:"学诗垂三十年,无奇致,无佳句、无欢畅语。盖资浅、学浅而兴会又浅也。欲求其鞺鞳之音,清新之韵,亦甚难矣。虽然,舍此则何以破沉寂?忆自壮而强而艾,筋力觕健,无所事事,间有吟作,不过与垤蚓树蝉争细响,本不足录,录之聊志园林之居况而已。今大儿已娶,俗境渐清,其所为胜游壮观,门庭善庆,应复不少欢畅语,庸或有之,而奇致佳句究未可必,又何必不录以志之。"

在为自己整理诗稿时,此时他的四弟顾清芬(1766—1813),号晓楼,国学生,也去世了,顾氏四兄弟,仅剩顾清标。在年近六十,回首往事时,他见诗文残稿,多有感叹:"行年近六十,无所能焉,寡交游,赠答之作,十无一二。复懒携杖壶,问水寻山,掩户低吟,如灶下婢较量薪水,啧有烦言,陋哉!以之覆酱瓿,涂鸦满幅也;以之供笑柄,腐气逼人也。是亦不可已以乎?余又谓不然,随心所得,即无景处皆佳;率口而题,但有言时亦妙。"

顾氏兄弟求学平阳教谕卢镐,并多次随其参加雅集,最著名的一次当属由卢镐主持的"荪湖雅集"。卢镐,字配京,号月船,鄞县人。乾隆十八年举人,拜于儒学宗师全祖望门下,得闻黄宗羲、万斯同之学,善画山水。他任平阳教谕以来,当地儒生常来请教经史,平阳学风为之一变。

乾隆四十六年(1781)四月的一天,卢镐邀请张潜也、顾清济、顾清芳、顾清标、徐凤来、管余诸生游荪湖,集护法寺,撰诗赞寺周景色,仿兰亭盛会,以"茂林修竹、清流激湍"分韵作诗。张潜也,即张綦毋,原名元器,字大可,号潜斋,昆阳人,有《船屯渔唱》传世,与顾家有姻亲关系;顾清芳、清济、清标、徐凤来、管余都是金乡诗人,徐凤来也是金乡贡生,善诗词;管余著有《鲤湖诗存》。

卢镐为这次雅集作序,记叙了本次雅集经过:"荪湖林壑之美,不减兰亭。初夏风光之好,欲胜春暮。集同人而觞咏,借佛寺而徜徉。树绕扶疏,不必吾庐亦可爱;莺啼修竹,岂其无伴独相求。穿石窦之玲珑,恍入乌衣之礨(燕窠洞)。弄珠玑之错落,真如马乳之悬(谓葡萄泉)。既策杖以披云,仍归舟而载月。仆久客无聊,惟思山水友朋之乐。当引人入胜,能无仰观俯察之情?诗拈八韵,兴纪一时,庶美景良辰,既可无惭于往躅;而清湍修竹,亦不芜没于空山云耳"。


五、庭院深深

顾家因顾法健和顾讷父子出仕,在金乡是官宦之家,加之顾清季、清芳、清标、清芬四兄弟以诗文而闻名金乡,金乡顾家声望也达到巅峰。球山狮屿之麓,皆有顾家别业。顾宅是清代风格园林式建筑,素以林木茂盛,清幽僻静而著称,内有三进九明堂,亭台楼阁,曲院回廊,其中以小屿山房,消俗园,虚白斋等为著名,许多外地和本地的诗家都有在顾家结社吟咏,风流雅集,留下了不少诗歌。

小屿山房本是小屿山下一处荒芜之地,本来弃之不用。乾隆庚子年(1780),顾法健、顾清季、顾清芳、顾清标等兄弟协力在废地上建一座山房,内设奇花异草,未想竟成为一处文人雅集的佳处。顾清芳在《庚子修葺小屿山房戏为俚体志之》一诗中写道:

自开寒橐费残金,重闢荒芜小院深。安置壁犹防雨坏,支持栏不受风侵。灌池补竹浮青霭,雨桧三松结翠阴。独有便便耆宿在,看花看水作闲吟。

此处的"耆宿"是顾氏兄弟的师长管余,他也写了《题小屿山房》一诗:

积年芜秽尽从芟,小屿闲园景再添。树漏霞光红挂壁,池攒花影绿侵帘。漫思镌石寻康乐,雅爱名亭倩子瞻。吟罢碧栏供晚眺,乱云堆里数峰尖。

小屿山房修好后当年二月份,就在小屿山房举行了一次盛大的雅集,参加者有顾氏兄弟、管余、张御等师友,一帮吟诗作画,彻夜尽兴。管余在《二月晦夜偕诸同志饮小屿山庄》一诗中写道:

世事浑如梦,开怀酌小亭。客添频贳酒,话久闲谈经。日暗溪流白,春深树影青。今宵须酩酊,双鬓任星星。

张御也写《和管兰圃二月晦夜饮小屿山房》一诗:

花节连宵惜,衔杯集草亭。人从欢里度,月向暗中径。烛泪垂珠赤,炉烟袅篆青。酒乡无限兴,不觉已疏星。

还有一次重阳节,顾法健邀请了余莲轩、张御,以及顾清济、清芳、清标等兄弟等人携酒登小屿山,赏金舟风景,并分韵作诗。顾清标分的“登”字,遂写《九日家双屿兄招余莲轩、张海东暨予登小屿分韵得登字》一诗:

小屿家园近,危崖每独登。方今携菊酒,良会得诗朋。气共秋林爽,心随碧宇澄。陶然多远想,山外白云层。

张御是小屿山房的常客,留下诗歌也最多,顾法健赴京为官,张御作有《题顾双屿国博小屿山房》以对好友的思念:

辟疆园里趣如何?间策枯籐不厌过。尽有好花当户牖,总无凡石傍庭柯。垣连僧寺钟声近,地接山林鸟语多。京邑主人离去久,可能牵梦绕烟萝。

顾家大院还有消俗园,也是师友雅集的地方,内植奇花异草,亭台楼阁,张潜斋有三首诗歌描写顾家消俗园,在诗中,消俗园真是美轮美奂:

但看修竹是君家,两屿中分水一涯。莫笑开园同小小,洞庭峰石洛阳花。
精庐结构倚山椒,清绝无尘俗也消。岩下秋风丛桂发,淮南逋客待君招。
幽幌横窗照眼明,子云书阁晓初晴。耳边忽觉风吹叶,知是牙签历乱声。

顾氏兄弟还有各自的书斋,以顾清芳的虚白斋最有名,他在斋中过完了大半生,在《自题虚白斋》一诗中写道:

斗室何妨事扫除,此间情态最舒徐。事因违俗交游少,人自安贫玷累祛。竹塌当风间梦蝶,纸窗穿月夜观书。西邻弦管声如沸,谁信吾庐趣有余。

在顾家地界内,还有小屿山名胜仙人床,属于顾家私人所有,是许多诗人题咏的景点,如张御《仙人床》:
床横片石幽,仙别几经秋。不叱成羊去,还来梦蝶不。苍苔铺作褥,绿树覆为幬。小屿山如画,何人更卧游。


七、顾宅遗存

清代乾隆年间开始,金镇其余家族,纷纷创办商行,如沈家创"沈泰丰"、"沈裕丰"商行,徐家设"徐远大"、潘家在温州设两家典当行,殷家创办"殷大同"商行,袁家创"袁义成"。这些家族此后纷纷在金乡建宅置业。而顾氏自明代迁入金乡卫以来,尽管也有深宅大院,诗人辈出,贡生、国学、秀才,历代不绝,人文之盛冠金乡,深宅大院冠全城。然而自顾法健、顾清季、清芳、清标诸人亡故后,顾家坐吃山空,日渐衰落,至顾讷以呈现愁穷之态,其诗风格流露出来消极倦怠,如顾讷在《扫愁新咏》篇首中写道:"欢娱难工,愁苦易好,诗家通论也,予比岁以来,穷愁日甚一日,而诗益不工,岂掩郁牢骚之概,有不可尽发之诗欤?抑古人之语,亦时有不尽然欤?"

顾氏家族每况愈下,在顾讷的《初夏杂感》一诗中也有所体现:"棋墅欢游付逝波,西州门口懒经过。林花也似人憔悴,抢地残红日渐多。"在诗的注释中,顾讷注明:"从叔秋塘、舅氏兰谷岳裔诸先生相继殁。"顾讷等顾氏家人在欢游中消磨时光,日益懒散,顾氏家族如西山日落。

道光年间,精美绝伦的顾宅毁于一场火灾,仅剩单开间后花园台门,后将其移到南门正门,即今天凤仪街82号。顾家宅门遗址仍在,然而宅院主体部分已经不存。昔日亭台楼阁,俱为残垣断壁,荒草丛生。当代顾氏后人顾加宽、顾声忠、顾加锦、顾声唐等四人发起和负责重修台门,农历八月集资重修了台门,青砖灰瓦,栋梁架空,梁上挂一匾曰:"顾家",另有大匾"进士",绿地金字,以纪念顾氏先祖曾有的荣光。

进入台门,有一片旷地,沿着小路前行,一块假山石,再向前走,有一口古井,井后就是球山。这座顾宅遗址,规模宏大,景观良多,从遗留的诗文记载来看,顾宅在清代是金乡的一座文化名流云集的古宅,其名气不亚于余家大院、大潘家和沈泰丰。如此深具文化底蕴的古宅,只留下一片空白,令人叹惋。

商业与人文两者不可偏废,文化是建立在深厚经济基础之上,在金乡最典型的就是殷家,乾隆后期才迁入金乡的殷南立家族之所以短时间内在金乡崛起,就是从事商业给家族打下了深厚的财力,再通过捐纳等方式让子弟步入仕途。殷家此后才蒸蒸日上,延续至今。而金乡顾家自顾讷之后,再无象顾法健、顾讷父子,顾清季、清芳、清标、清芬等出现,应该与家族重人文、轻商业的思想有关。

其实世家大族的盛衰起伏,从历史的角度来观察,乃是常态。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在历史的长河中,金乡卫的多少名门望族,也是经历了起伏,其中顾氏无疑在金乡望族的历史上占据了重要了一页。


附录:顾家诗文选辑

顾清标:
《可笑人集序》壬子之秋,以泪和墨缮写伯兄秋塘遗稿,其时相与把卷而长号者,仲兄昶堂也。不二十年,又弃标去耶,兄筑秋塘兄墓,冒雨湿成喘逆之症,濒危者屡矣。延医命巫,渐有起色,乃今年旧疾复作,初不经意,旬日竟致不起,药误而禳缓耶?兄性疏率,制艺杂文随手弃去,惟日览素书,研究古人秘旨,分晰周身经络,并採摭千百经验良方,撰为歌词,长短不一体,题曰《痴仙稿》,中年以后之精神殆瘁于此矣。而《可笑人集》今古体诗涂抹过半,存者寥寥百十首,姑应儿辈所请,忍痛录之,异日倘有馀力,合刻两兄之稿,如《窦氏聊珠集》,虽未必遽可问世,以之傅示云礽,亦足见幽芳不泯,吾独惜两兄幼颖迥异常人,一衿终老,未克副先大人所望,风轩月牖,独寐寤歌,良可慨也!读集中诗至痛绝,今生缘未了,吟魂时向梦中过,则掩卷流涕,今日之悲悼,即兄昔日之哀伤,而不知追念旧缘,吟魂亦时过否?嘉度辛未闰三月弟铸六氏清标谨识

顾讷:
1、《唾余续稿序》
囊辑唾余小稿,盖丙辰夏日也,自后数年,名场屡踬,笔墨缘疏,即间有吟咏,亦都不甚省记,今夏梅雨连旬,掩关习静,于故纸丛中拾得近年诗若干首,自念得之颇艰,不忍焚弃,因叙次之,别为续稿,虽唾吐之余,不堪覆甕,而家藏敝帚,窃享千金,世之阅是册者,哂之耶,怜之耶,抑将不顾而唾耶,嘉庆壬戌孟夏,芝田顾讷自识。

2、《扫愁新咏序》
欢娱难工,愁苦易好,诗家通论也,予比岁以来,穷愁日甚一日,而诗益不工,岂掩郁牢骚之概有不可尽发之诗欤?抑古人之语亦时有不尽然欤?今夏屏迹闲居,日事痛饮,偶有所感,辄形为五七言,工耶?拙耶?工拙参半耶?予不得而知,姑以《扫愁新咏》名之,录存笥中,以俟知者。丙辰端阳后二日雁南散人
 
三、张潜斋:
1、《和顾秋塘春夜对雪歌并序》
今岁二月初旬,夕微雨,始闻雷,俄而霰下,大雪徹晓,秋塘有作寄示余,余见之遂和下句云:
秋塘佳处敞林庐,银灯照座酒满壶。获荻帘卷向听雨夕,砰石訇响动天南隅。今夜雷公作戏幻,唤遣玉龙捋羊须。柳梢才青梅梢绿,李花梨花总枯株。半空顷刻天女散,飞花飞絮十里铺。阳和律面春半近,未应鳞甲洒鲛珠。疑是瑶池阿母宴,兔华桂魄闭云橱。群玉峰头会仙子,琅琅奏鼓招麻姑。蹴翻涛素百花聚,纷纷翦采送罗浮。阿香龙女相传致,吹落人间为嬉娱。玉田换收养鹤俸,萧林迭把琼葩敷。银杯抛取自斟酌,雪堂客去兴不孤。披帷开卷漏寂寂,一样白月映窗除。忽忆剡溪隔江水,题诗寄我烟霾墟。我坐无事和者少,《阳春》一曲欢唱喁。忍寒呵冻磨淡墨,退却鹅毛一笔书。
2、和秋塘《村居遇涨即事》二首
南山在庭户,爱君山北庐。去年闻小筑,仲也邻巷居。吟声自相闻,清话夜不孤。今秋骤江涨,平野倏成湖。深厉浅复揭,原鸰笃相于。嗟我处幽独,远望隔菰蒲。沉疴久偃卧,况此值沦铺。悲悄欲谁语,思君一长吁。
不雨则无禾,秋深雨久多。不觉沟塍满,势欲成江河。三版虑沈壁,四望意如何。径就浮家去,会逐沧浪歌。3、和顾秋塘《斋中五君咏》
竹酒筹:
问谁相记入林时,青眼摩挲伴醉知。一例能从文字饮,算来不许阿戎持。
竹火炉:
青毡故物一床单,新样笼薰未比看。记取温乡吾欲老,山阴云雪夜报平安。
竹烟筒:
删取烟丛仿碧筒,微薰香草最收功。葛陂早见成龙去,此同[间]嘘云奈尔同。
竹灯檠:
五夜频移照细书,萧然伴影一窗虚。半生黄奶秋灯癖,青士偏烦慰索居。
竹界尺:
临池却籍此君名,不屑规园就管城。醉写乌丝栏未就,抽毫授简属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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