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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作文之六《遇见散文的韩愈(书缘)》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刘闻冰 |  浏览(1265)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17-07-02 20:05:42 最后更新时间:2017-07-02 20:0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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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见散文的韩愈(书缘)

    我国古代散文家如繁星闪耀,光彩夺目。如果有人叫排个座位,我会毫不犹豫,请韩愈坐第一把交椅。因为他当之无愧。与千年前散文韩愈的相识,经历了三十多年。在历史长河中,也许只算得一瞬;在我,却是半辈子。
    与韩愈的最初相见,在十多岁时。我读中学,他在教科书里。一篇家喻户晓的《师说》,让我记住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马说》告诉我,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两篇都是韩愈早期作品,呼吁尊师重教,渴望遭到伯乐。
    那时候,心中的韩愈是苍白的,抽象的,模糊的,又是明白事理的。从文字到文字,从阅读到阅读,没能跳出来,见不到庐山真面目。
    二十年后,我迷上作文,尝试散文的构建,没有生机,没有活力,像霜打过的空心菜。有人支招,看看《鳄鱼文》吧,也许有所启发。开卷有益,相见恨晚。深深地,我被震撼了。
    元和十四年,韩愈因谏迎佛骨,上《论佛骨表》,触怒龙颜,差点掉下脑袋。幸亏贵人相救,贬为潮州刺史。韩愈到潮州后,走出庙堂,体察民情,听说境内恶溪有鳄鱼横行,百姓不安,于是写下这篇《鳄鱼文》,咒告鳄鱼迁徙。韩愈以潮州刺史名义,与鳄鱼相约:尽三日,其率丑类南徙于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
    目无刺史,后果会怎样?刺史将挑选有技能和本领的官吏百姓,操起强弓毒箭,与鳄龟较量,宰尽杀绝。到时候,鳄鱼可不要后悔。堂堂刺史,居然对鳄鱼做文章,有理有据,一本正经。分明是闹剧,丝毫看不出嬉戏色彩。其实,韩愈何曾不懂,怎样的言辞凿凿,磨刀霍霍,都不可能引起鳄鱼的反响,居然写得这般较真。
    这时,心中的韩愈是风趣的,幽默的,形象的。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可以想象他摩拳擦掌的样子,可以看到隐在文字后面的滑稽形象。机智在其中,刚愎、率真的性格跃然纸上。
    三十年后,乡下一位老人去逝。老人享年百岁,德高望重,有口皆碑,是位出色的民间文艺家。我师从老人多年,学对联、毛笔字、做人处世。我被主家要求致悼词,平生头一遭,未免紧迫。翻箱倒柜,找出一本有关操办婚丧喜庆的样板书,里面好几篇范文,韩愈《祭十二郎文》独树一帜,引我泪奔。韩愈三岁成孤儿,由大哥韩会、大嫂郑氏抚养长大,从小与侄儿十二郎生活在一起,两人年龄相近,感情很深。后来韩愈的大哥、大嫂相继去世,叔侄各奔东西。正当二人谋划久相共处之时,十二郎因病去世,韩愈撕心裂肺,写下此文。
    那个夏季,我每天将《祭十二郎文》朗读若干遍,读到“吾年未四十,而视茫茫,而发苍苍,而齿牙动摇”,读到“吾自今年来,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动摇者或脱而落矣”,读到“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与吾形相依,死而魂不与吾梦相接,吾实为之,其又何尤,彼苍者天,曷其有极”时,常常需要换口气才能继续。我还将朗读视频下载到唱戏机里,边乘凉边观看,有时还跟着朗读起来,手之舞之,沉浸又沉浸。家人担心我陷得太深,强制不许再听。于是,照旧每天读几遍。后来,读也被取缔。我一个人坐下来背诵,感受韩愈写作时的泪水与悲伤。
    这时候,心中的韩愈不再抽象与模糊,是有骨肉的,有血泪的。出众的文采,掩不住浓厚的亲情;朴素的言语,衬托出把控文字的非凡功底。
    为了系统地阅读,我购买了百花文艺出版社2012年3月第3版《韩愈散文选集》,心花怒放,如获至宝。《画记》、《圬者王承福传》、《毛颖传》、《择言解》等,几乎每篇都让我拍桌子。这些文字,好像是专门写给我看的。找到朋友,找到知己,从人群中找到我自己。
    “内不足者,急于人知;霈焉有馀,厥闻四驰(《五箴并序》)”,已成为我的座右铭。生活中,这样的例子不少见:自身不足的人,总是急于让人知道自己;充实的人,声名倒是传播得很远。担任监察御史时,因上书《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受到排挤,贬为阳山县令;担任刑部侍郎时,因上书触怒宪宗,贬为潮州刺史;担任兵部侍郎时,奉命冒险深入乱军之中,陈说利害,使骄兵悍将折服。韩愈是一个有血性的人,言行一致,文如其人。我欣赏这样的人,喜欢这样的文字。
    这时候,心中的韩愈可亲可近,亦师亦友,息息相通。韩愈是盏灯,照到我心明眼亮。韩愈是条路,我想我会走向绵延。
    
我曾戏言,如果有一天我死了,灵魂还可以活着,我将把我活着的灵魂寄养在《韩愈散文选集》里。而现在,我真真切切地捧着它,像捧着与散文韩愈长达三十多年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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