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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资本主义的尾巴”--自留地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黄志涛 |  浏览(289) 评论 (1)  | 发布时间:2017-07-07 08:59:26 最后更新时间:2017-07-07 08:5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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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本主义的尾巴”--自留地

    自留地,作为资本主义的尾巴之一,在当年革命闹得最轰轰烈烈的年代,被恶狠狠一刀去。这下可好,农民成了真正的“手无寸土”的“贫农”了。至于其它的资本主义小尾巴,如养猪,养鸡,养鸭等等,也在狂热革命的急风暴雨的扫荡下,遭到毁灭性的沉重打击。这一切荒唐行为的结果是:农民没有菜吃,更没有肉吃,连用来换盐巴,换煤油(点灯用)的鸡蛋,鸭蛋都没有了。革命自然是彻底了,可还让不让人活下去?

因此,等到我们1969年下乡时,自留地又重新分给农民了。只是量很少,严格控制,勉强够种菜吃因此家家的自留地,都是精耕细作的典范。连我们这些庄稼的门外汉,也能一眼辨明哪一块是公家的,哪一块是私人的。猪,鸡,鸭也可以养了,只是对每一种的具体数量,都有极苛刻的限定尽管这些规定的数量,连满足最低需要都不够,但总比没有强。老乡们历来都是逆来顺受的模范,他们并不抱怨,照样唱着幸福的山歌,挨日子。

知青下乡,偷鸡摸狗的勾当似乎不少。看起来这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在农民看来,那简直是大逆不道,是不让人活了!丢了蔬菜就不得了,要是丢了家里唯一的母鸡,他们就没有盐巴吃,没有油点灯,晚上就只好摸黑了。这日子怎么过?这不是错误,简直是犯罪!我们都是正人君子,从来不会做那样的事的。所以老乡们很信任我们。

    刚开始时,我们要吃菜,只有花钱买。后来发现老乡们都有属于自己的自留地,而我们却没有,那太不公平!于是,理所当然提出意见:我们也要属于我们的自留地。不给就是歧视我们!可队长很为难,因为自留地早就分完了。后经我们不懈的坚决要求,才设法分给了我们山坡边一小块地现在想来,我们那时给他们添的麻烦真不少!真是不好意思。2001年我重返生产队,队长已经中风,行动不便了,话也说不清。曾经是多么能干的一个人啊!两年后,他死了。很遗憾我请客,再也请不到他了!

    好不容易有了地,自然不能荒了不种知青的懒散是普遍存在的事实。的确,在许多知青的自留地里,草比苗还要高这样的事并不少见。要是和老乡们的自留地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我们是有志青年,拿到地后,大家兴致很高。星期天早上,大家齐上阵,半天功夫就把地整好了。但是种什么呢?因为毕竟是第一次自己种东西,决定一要简单,二要实用。请教了老乡们之后,选定种四季豆和茄子。原因首先是比较容易伺候,成功的可能性大;而且结果期较长,那是最主要的,可以省下不少菜钱

    说上几句好话,从乡亲们那里讨来种子。抽空播下去后,大家便天天去看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却毫无动静,大家不免泄气。想起来,必定我们播种的方法不对。要不然,也许是弄来了坏种子,当然出不了。倒霉!只有我最积极,不肯轻易放弃,还是依然天天去,仔细观察。直到10,还是不见动静,我终于忍不住决定破釜沉舟,干脆扒开土来看一看。不料,这一看可把我乐坏了:小苗苗就要出来啦!一场小雨过后,绿油油的小苗突然就冒出来,长得可快了。没多久,路过的老乡们一看告诉我说:你们得上山砍竹子啦。原来四季豆会爬藤,需要搭架子三、四根细竹子分插在小苗旁,上面扎在一起就行了。这样豆子藤就越爬越高,不会满地乱爬了。接下来的事情也不少,比如施肥,除草。每天收工后,我养成了习惯,像个老农那样,先去亲爱的自留地,东看看,西弄弄,直到满意了才离开。

    四季豆绿油油的,长势喜人!不久,一朵一朵的小开起来了,结出小小的豆荚。看到劳动的成果快要可以享用了,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无法形容!接下去的一个多月,每天到自留地里面,可以摘得大把的新鲜豆子,吃也吃不完,真是太好了。

    但是,种茄子却不太顺利。在集市上买的茄子苗,等小苗移栽下去后不久,奇怪的事发生了:大部分苗苗挺起腰杆茁壮成长起来了;可也有几棵苗无缘无故的蔫下去了。一打听,好心的老乡们告诉我说,地老虎作怪果然,挖开蔫下去的小苗根部一看,根差点断了,有条黑黑的虫子,吃得胖胖的躺在那儿。可恶!必须马上将万恶的阶级敌人”碎尸万段,以解我心头之恨!同时立刻补种新苗,弥补损失。听说茄子喜肥,我们给它们尽可能多上肥料作为报答,它们长得十分粗壮,深绿的颜色说明它们营养丰富。当它们开出像一个个小灯笼般紫色的花时,我们知道,我们的茄子又要吃不完了。果然,在随后的一个多月里,四季豆和茄子多得可以送人。但是,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应该分批种植,才能分批收获。这样才不至于一会儿多得吃不完,一会儿又没得吃了。看来,种地还真需要动脑筋才行啊!

    这两样菜的吃法很多。但在当时,贵州人最好的吃法是先蒸烂,然后用蒸好的西红柿和干辣椒面凉拌,酸辣爽口。更重要的是,可以少用,或者甚至不用油(当时油太少,每人一个月二两,根本不够吃)茄子可以放在滚烫的灰堆里面烧来吃,好香,连上面的把也可以吃掉。有这样的蔬菜下饭,就算是很幸福的啦

    第一次种菜就大获成功,令我们大受鼓舞。后来我们先后种了许多东西,有豇豆,西红柿,辣椒,花生,南瓜,玉米,牛皮菜和菠菜等。记得我们种了一回玉米全是最好吃的糯玉米。我们天天上午煮上一大锅,从早到晚没事就来一根,吃起来香极了。秋冬时种菠菜。记得菠菜的种子细小得像跳蚤黑亮亮的,油滑滑的,只有一颗芝麻的十分之一大必须要整得细致,撒上草木灰肥料播上一小片,盖上薄薄的一层细土。等到长出来,是密密麻麻一片,好多啊,吃也吃不完。只可惜吃菠菜要油,没油的菠菜很难吃。花生容易种,最好是沙性的土壤。可我不听老乡们的意见,自以为是,给花生施了一点点肥结果花生疯长起来,看来茂盛极了,漂亮极了可最后的果实却少得可怜,算是得了个教训。

    最可气是种南瓜南瓜和花生恰恰相反,它是吃肥料的大王我们把整桶的肥料施下去,南瓜长得棒极了。刚结出来的嫩瓜当菜最好吃切丝一炒,又嫩又脆,味道很美。要是有肉,或者有豆腐干一起烧,那就是真正的美味吃完了嫩瓜之后,留下几个大瓜当老南瓜,好慢慢享用其中一个最大,长得比得上汽车轮胎了,老乡们看了也称奇。我们太得意了,一定要留着,看看到底能长多大。可谁知一天早上兴冲冲跑去自留地一看,大南瓜没了,给人偷了!这真是没天理了啊!从来只听说有知青偷农民的菜(我们是正人君子,从不偷人东西的),还没听说知青的菜让农民去的简直是气急败坏,大骂一通,出一口恶气。转念一想,骂又有什么用呢?我从小就不会骂人,骂人也是本领啊!我却不会。

我们寨子里有个老寡妇,种了一小块自留地,人人皆知,那是她的命根子。不料,顽皮的孩子竟常常以此来恶作剧。时不时有小坏蛋跑去她家门口喊“十六婆,不好了,你家地里的菜被牛吃了!”听到噩耗,老婆婆便气急败坏,急匆匆,跌跌撞撞向地里一边跑,一边拉开嗓门骂开了:“是哪个砍脑壳的,杀千刀的,挨枪的,挨炮的龟儿子,把牛放到老娘的地里去,--我让你。。。。她虽然没有文化,但是她的骂是寨子里的一绝。旁人听起来就像是唱山歌,抑扬顿挫,花样百出,创造力非凡。可以肯定,那些民俗专家也好,大学教授也罢,绝不是她的对手。真要研究起来,论文恐怕也很可以写出好多篇的。待可怜的老婆婆一身大汗跑到了地里一看,啊?什么牛啊?根本没有的事,上当了!结果当然把她惹火了。她只好怒气冲冲慢慢走回家去一路上,再次把山歌起来。不过这回是骂那些个报假消息的坏小子。惹得一帮龟儿子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笑得直不起腰来。

那时,最模范的知青点不仅种自留地,甚至还养猪!我们可没有那么好的胃口。人都难养,何况是猪?岂不是要天天打猪菜,还得煮猪食,喂米汤,还要打扫猪圈?谁受得了?能够种好自留地,天天有菜吃,就阿弥陀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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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有菜吃,就阿弥陀佛啦。

发布者 :不制造流血事件! (2017-07-13 06:58:58)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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