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在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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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在天边的人境 - 马克萨斯群岛之旅 6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司墨 |  浏览(10002) 评论 (4)  | 发布时间:2018-03-12 06:57:59 最后更新时间:2018-04-02 22: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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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 rire est dans le cœur

Le mot dans le regard

Le cœur est voyageur

L'avenir est au hasard

-        Jacques Brel

 

笑藏心中

话含眼里

心向远方

前程不期

-        雅克·布雷尔 (比利时旅法诗人、歌手)

 

清晨五点半,我们已经在晨光中行驶在希瓦瓦的乡间公路上。我身边的座位上是二嫂准备好的早餐。有抹好果酱的面包,几个茶杯,一瓶热水和一瓶热咖啡。然而我们却不能立即享用。山路曲折颠簸,根本不可能把茶和咖啡倒出来,而我们赶路,要在六点半之前到达目的地,跟本没有时间停车。二哥开着车,说过一会,到了山顶会有一段平路,我们可以从那里开始吃。果然,那是一段岛上罕有的笔直道路,两旁都是茂密的松林。我抓紧时间开始倒咖啡。这一倒可是完全不出乎意料地倒洒了。托盘里,坐垫上全是咖啡!关键还把手烫了一下。我晃晃悠悠把咖啡递给尼古拉,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勉强吃完早餐。


目的地是一个偏僻的海湾,只有零星几个房子,隐没在茂盛的植物丛中。住户虽少,小村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花草也看得出是被精心照料的。车刚停下,就从一户人家中走出位黝黑精瘦的中年女子,身材矫健。这本来就是今天带我们徒步的向导,但因为她感觉身体不适,就让十五岁的女儿Virginia给我们带路。


过一会Virginia走了出来。她梳一条粗粗的大辫子,背个双肩包,穿着T恤和牛仔超短裤,露出壮实的深棕色的胳臂和腿,脚上仅仅穿了一副人字形凉拖鞋。相比之下,我们的冲锋裤,越野靴显得似乎太兴师动众了。Virginia不动声色,大方地和我们贴面打招呼,然后一句话不说就出发了。


起初我以为她只是把我们带到正路上,然后我们自己沿小路往前走,没想到她带我们越走越远,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样子。我们穿过村庄,然后沿环抱海湾山坡上的土公路往上爬。这一段土路虽然平坦宽敞,但是坡度很大。还没有热身,就这样持续上大坡,让我们有些吃不消。眼看Virginia在前面越走越远,而我们是越来越慢,但又不愿服输,咬牙坚持着,好在一路都是高大的芒果树,给我们遮蔽已经开始炽热的阳光。



Virginia走一会就等我们一下。突然听到树林中有声音,一群黑白相间的山羊出现在路旁。Virginia一皱眉,说:“这是我们家的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问:“你们家羊是放养吗?”她说:“是的,但它们跑得太远了……”,然后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没关系,一会我拿把猎枪来”!


我们继续往上爬,这道坡似乎无穷无尽,我们终于投降,两个手叉着后腰停下休息。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两只狗,直奔向VirginiaVirginia喊着它们的名字,狗跑到身前,她抱住其中一只狗的头说:“你们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还不快回去!”然而狗儿们不愿意走。“快回,快回!”Virginia又打手势,又吹口哨,但狗们就是不愿意回。没办法,我们只好继续往前走,两条狗也加入了我们的徒步群队。


终于爬到山顶!回头看来时的海湾,海浪在沙滩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弧线,树林中的房屋冒出青烟。再转头看山的另一边,一道道的海角向蓝色的大洋伸出“触角”,形状各异,引起人无限的联想。两只狗儿气喘嘘嘘地趴在地上休息,东张西望,仿佛也在欣赏这壮阔的风景。










Virginia从缀满果实的树上挑了几个半青半红的大芒果塞给我们,每一个芒果都至少有一斤重,我们觉得会加重负担,但又不好拒绝就拿在手里。然而Virginia热情丝毫不减,在接下来的徒步过程中,不断给我们摘芒果。我们兜里,包里,手里都是芒果!我还趁她不注意扔了几个,好在满地掉的都是芒果,看不出我们这些不懂礼貌的游客的不良行径。


Virginia看意思是一直要把我们带到目的地了,也许她把我们带到以后再自己回吧。不过幸好有她带路,虽然岔道不多,但小路上时不时会有铁栅门挡住去路,要拔下门闩,过去以后再把门关上。如果只有我们自己,会以为不是正路。走着走着,Virginia向远处一指:“看,马!”我却什么也没看到。她说:“就在那个山崖……”我朝她指的方向仔细眯眼看去,才发现两个小白点。这时我才意识到山的庞大。一路上Virginia又指给我们看远处的羊和马,久而久之我们自己也能发现山上的野生动物了,而且一下就能看见,即使很小的一个点,也像是跳出眼前。原来经过训练才会看,会找,这大概是当猎手的基本功吧。


走着走着,两只狗突然一转弯,跑向树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Virginie使劲喊,两只狗就是不回来。Virginie又气又失望地说:“你们不会要我去寻你们吧!”我说:“不用担心,狗鼻子很灵,我们先走,一会它们会追上我们的。”我们继续往前走。从头顶直射下来的太阳光在每一片叶子上反光,照得人睁不开眼。高大的树林没有了,而是低矮耐旱得树丛,有些地方的的山坡甚至只有草坪,跟山底的风景完全不同。


这时远处路中间出现几匹马,有大有小一家子,我们放缓脚步。Virginia慢慢靠近,然后在一定距离停了下来。我们和马互相对视,揣测对方心意。Virginia静静地等了一会,然后向其中一匹脖子上挂着半根咬断的绳子的白马走去,离两米多远的地方,把手慢慢伸过去。白马也伸出鼻子,小心地与Virginia的手指尖相碰。打过招呼,气氛松缓下来,Virginia说:“好了,我们现在应该可以过了。”几只马看着我们从很近的地方走过,表现得比较平静。这时,两只不听话的狗哈嗤哈嗤赶上来了,看都不看马一眼,直奔向VirginiaVirginia开心地把他们抱在怀里。












我们要去的海湾就在不远的山下,已经可以看得见沙滩上的椰子树,那是希瓦瓦唯一白色得沙滩。小路上迎面来了两个骑马的猎人,背着猎枪和装货物的口袋,在狭窄悬崖边的小路上缓缓前进。不禁感叹,我们自己两条腿走在这样的小路上还怕摔下去,他们连人带货,骑着高头大马,居然气定神闲!






下到海湾里是一大片椰子林,地上落满了椰子。我们不得不时刻注意头顶,尽量走在没有阴凉的地方,估摸椰子树间的空隙。远处一个椰子从十几米高得树上落下,嘭地一声闷响,心想这要掉到头顶,破裂的肯定不是椰子。就在这时前方一阵骚乱,Virginia大声喊叫,然后看见一个庞然大物向我们直冲过来,撞在离我们几米远的铁丝网上。定睛一看,竟是只硕大的母猪!母猪似乎受了刺激,还不停奔跑,幸好她被关在铁丝围栏内,不然我们肯定招架不住。来到事发地点,Virginia给我们解释,原来又是两只不听话的狗,看见了四处跑的小猪,竟然抓住叼在嘴里,被母猪发现,才有了后来的一幕。
















天堂般的沙滩就在眼前,然而我们还有最后一道关要过。一条清澈的小河隔断了我们和沙滩。Virginia穿着凉拖鞋趟水就过去了。而我们冲锋裤和越野靴不能湿,只好坐在河边拖鞋。


Virginia走到沙滩树下,一个老人一声不响地坐在那里乘凉。Virginia向我们介绍他,原来是Virginia的叔叔,一个人住在这个荒凉的海湾,以椰子制品为生。要想来到这个海湾只有三种办法,走路、骑马和坐船。风大的时候船也不能靠近,非常危险。Virginia也安静地坐在叔叔旁边,不像马上要走的样子。我问她可不可以在海里玩一会,她说当然可以!


我们冲进了碧绿的海水。水质细腻绵软,好像磨光宝石的表面。水底成群的透明小鱼,在雪白的沙子上忽隐忽现。海滩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高大的椰子树,白色的鹅卵石,远处一望无际的海,和长满茂盛植物的山。我的脑里那一刻只有一个词——“天堂”,我们这不就是在天堂么?










玩的虽开心,却很快就体力耗尽。不是因为刚刚徒步,而是因为海浪的力量太大了。与大溪地不同,马克萨斯群岛没有珊瑚礁保护,海水直接来自太平洋,海浪的力量非常大。海浪向前推可以把你一个跟头推倒;海浪向后撤,你好像会被无形的手拉进深海。因为没有珊瑚礁,大型海底猛兽也可以靠近沙滩,所以当地人一般不怎么在海里停留。突然,我看到一个巨大的浪涌来,好似一座小山压下,绿色海水形成的墙仿佛能看得透,但是又看不透。突然觉得后面深不可测,意识到自己的微小和无力,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我决定爬上岸,去和Virginia坐在一颗只有几片叶子的小椰子树下。















我和Virginia并肩坐着,静静地看着无边的大海。Virginia叔叔已经消失了,尼古拉一个人坐在远处的沙滩上,也在凝望远方。时间仿佛停止了,似乎坐上一万年大家都不会老,风景也不会变。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突然觉得背上痒,用手一摸,竟然全是小虫子!原来早就听说这个岛上有一种可怕的小飞虫,叫nonos,专吸人血。虫子落在身上的时候没感觉,血吸完了才会奇痒不止,并留下红色印记。光顾陶醉在风景中,一下没有注意,加上下水以后,把之前抹的防虫水都冲掉了。Virginia也不停往自己身上抹Monoi油,说:“你要抹我们当地的这种油,抹了Nonos就站不住脚。”然而还是有不少Nonos站得很稳。我伸手把她身上的nonos拍掉,帮她往背上抹油。


Monoi油和汗水的浸润下,Virginia的皮肤更加细腻光滑,完美无瑕。肤色棕里透红,肌肉丰实。虽然年仅十五岁,胸部却已经非常饱满。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随意聊天。问她今后想做什么工作,她摇摇头说不知道。现在在上初中,如果上高中,要到大溪地去。问她喜欢什么,她说:“我喜欢拳击。”聊到了电影,Virignia用清澈的眼睛看着我说:“功夫熊猫!”那一刻有两件事同时震撼着我。第一件就是Virginia的眼睛,突然发现她眼睛的线条是那样精致,就像高更描写的,虽然不符合俗世标准,但就是让人觉得美;第二件事就是惊讶她居然看过功夫熊猫。就在我张口结舌之际,Virginia在沙子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圆,说:“阴和阳……”


我眼泪快下来了,在这样一个远离尘世的小岛,这样一个天堂般的热带沙滩,这样一位青春的马克萨斯土著少女居然说出了这样两个字…… Virginia画了几次都没画好阴阳图,抱歉地擦去,腼腆地说:“我太笨了。”我于是教Virginia先画一个大圆,然后在大圆内画两个小圆,然后擦去两个小圆的一半。Virginia开心地不停在沙子上演练。我问:“你知道阴和阳是什么意思么?”她摇摇头。我说:“阴和阳是一对相对的事物,比如如果白色是阳,那黑色就是阴;如果把男人看作阳,女人就是阴;如果把有光的一面看作阳,那背阴的地方就是阴,阴和阳实际都是事物本身,只不过看你怎么界定,如果你不去界定标准和价值,那它的对立面就不存在……”Virginia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盯着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聊了一会天,Virginia跑向沙滩,像孩子一样顽皮地趴在地上。狗儿跑过去闻她的鼻子。然后Virginia又开始挖沙子,狗儿也往下面刨,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不多久,Virginia就拿来一只小螃蟹,浅色,上面有斑点,跟沙子的颜色一摸一样。Virginia玩弄了一会,突然把螃蟹活生生撕成两半,丢给狗儿吃……


就这样不知玩了多久,想到还得徒步原路返回,只好又穿上汗臭的冲锋裤和越野靴。Virginia却爽快地在沙滩上的小河里洗了个澡,身上的超短裤和胸罩也不脱,但并不影响,很快就干了。











这时估计已经是正午,太阳火辣辣地照得人抬不起头,地面上升起的热气也是热烘烘的。我疲惫地往前走,两眼盯着地面。不时都要停下来休息。看到我们狼狈的样子,Virignia开玩笑说:“看,你们刚来的时候是阳,现在变成阴了!”我又好气又好笑。


后来大概看我的脸越来越红,Virginia也不敢怠慢,不停问我怎么样,还让我们在树底下休息。我说:“走吧,不晚了,你妈妈要担心了。”她说:“我没关系,看你们了,不要累坏了。”路上又碰见那两个猎人骑马向相反的方向走,其中一人也说:“你的脸好红。”我才意识到我的脸真的很红。走到一片树林下面,尼古拉突然脸色泛白,坐在地上起不来了。我一看低血糖,就把芒果拿出来给他吃。尼古拉咬开芒果皮,一口气吃了三个熟透多汁的大芒果,马上精神就上来了。


回到村中已经是下午一两点。一群村中的孩子看见Virginia就喊:“哎——我们一起去摘芒果!”Virginia说:“好,我马上就来!”我们给二哥打电话让他来接,Viriginia就陪我们等。二哥开车过来,Virginia跟二哥说了几句话,说了声“再见”,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连谢都没来得及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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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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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与照片都好!  我爱海岛!

博主回复
很高兴与你分享
发布者 :周确 (2018-03-20 10:38:24)  回复

呵呵,是呀,经历难忘呀引用:以下是郭思发表的:                                                    

                                                    海浪,沙滩,女孩,还有放养的猪和马,可爱的狗,这个徒步真好。芒果那什么很馋人啊。

                                                   

发布者 :墨墨 (2018-03-14 10:19:02)  回复

海浪,沙滩,女孩,还有放养的猪和马,可爱的狗,这个徒步真好。芒果那什么很馋人啊。

发布者 :郭思 (2018-03-12 18:13:49)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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