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运华的博客

  烟  叶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唐运华 |  浏览(7419) 评论 (4)  | 发布时间:2018-08-26 20:50:21 最后更新时间:2018-08-26 20:50:21  
  本作品所属分类:散文 文章类型:普通 意见反馈| 推送到圈子 | 推荐给好友| 我要举报| 收入我的网摘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豫东农村,整个夏、秋的农活都与烟叶有关。

进入秋天后,太阳逐渐磨掉夏天时的暴烈脾气,变得温柔起来。田野里的烟叶已经打过中部,只剩上部。原来密不透风的烟田变得疏朗通透,顺着烟垄,俯身能看到烟叶地的尽头。

烟茎上发出很多小杈,烟顶开出一个个粉红色的小喇叭花,为保证烟叶品质,烟农要打烟杈、烟顶,把上部烟叶憋大、长厚。在背垄套作的红薯,被烟叶压迫了整整一个夏天,现在终于扬眉吐气、争得生长空间,发奋图强加快生长。

淡淡的阳光洒在烟叶地,烟叶返射出白亮亮的光,挂着黄影,烟叶与红薯垄之间偶而昂头冒出一缕杂草。在地头的泡桐树、杨树上,蝉有气无力地叫一阵赶紧歇停。

烟炕位于村头,一股特有的烟草呛味弥漫在周围,烟炕北侧是麦秸、麦糠垛,没人的时候,很多麻雀聚集在麦糠垛一侧,啄食麦糠中的麦粒。麦秸垛北侧是父亲开垦的小菜园,有大葱、茄子、秦椒、笋瓜、南瓜等。

已是中秋,田里的玉米棒正鲜嫩可口,掰几个嫩玉米,不用剥皮,放在烟炕火灶旁烤 ,不一会便扒出香气扑鼻、焦黄鲜嫩的烤玉米,还没吃便让人流口水。烧炕的煤钩又重又长,颇像三国中张飞的丈八蛇矛。

“一抹杆子不用拣,全是二号、三号!”早晨出炕,当从烟炕里递出谁家金灿灿的烟叶时,周围人便发出啧啧地赞叹。那时,二级、三级烟叶价格在每斤三四元之间,一杆烟叶便能卖十多元。出炕结束,哥哥、父亲从烟炕里出来,褂子、短裤全都溻透,像刚从河里出来。

付炕烟叶煤钱的人家分两种,一种是参与盖烟炕的,只拿成本价煤钱;另一种是没参与盖烟炕、临时加入的,称为“代杆子”,每斤多收取些煤钱。

烟叶站开始收购了,村人迅速传播着这个喜讯,有人把拣好的烟叶先拉一部分到烟叶站试卖。那时候,最牛的当数烟叶站验级员,他掌握着烟叶的定级权,所有卖烟叶的人见他都是笑脸相迎,如果谁当上验级员,七大姑八大姨挨亲带故的不论距离多远都来套近乎。整个烟叶收购季节,烟叶站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有烟叶贩子,还有从安徽来卖烟叶的人。在收购高潮,有可能排队等一天一夜。

随着烟叶外销,出现很多烟叶贩子,附近一个村全村家家户户都当烟叶贩子,那些天,村里整天都是烟叶贩子的吆喝声。村人不用到烟叶站排队受气,在家门口便把烟叶卖掉。有的人家出炕后刚解掉烟叶绑好把,便被等在家的烟叶贩子买走。烟叶贩子鬼得很,稍不防备便会在称上做手脚。有一次,烟叶贩子来收烟叶,当几个人用大称称量时,一个烟叶贩子搬个小椅子挨边坐着,翘着二郎腿,脚尖正好顶在烟包的底部,稍用点力,便减少了烟叶重量。

在烟叶贩子的竞争下,烟叶站的生意日益萧条。为扭防止烟叶外流,乡政府给每家下达烟叶收购任务,要求每家必须完成定量任务。

农民没有工资,全年的收入全指望秋季卖烟叶。那些年,依靠栽烟叶,农民盖新房,给儿子娶媳妇。村里有一户人家,四个儿子,依靠栽烟叶,给每个儿子盖了新房,娶了媳妇。在那个时代,烟叶确实为农民脱贫致富立下汗马功劳。

后来,随着烟叶市场饱和,烟叶站开始压级压价,烟农辛苦一年炕出来的烟叶,甚至卖不够煤钱。这种情况下,乡政府仍然给各村规划烟叶大方,强迫农民栽烟叶。烟叶不是粮食,炕出来后,既不能吃也不能喝,烟叶站给的价格再低也得卖掉。记得父亲最后一次到烟叶站卖烟叶,一大架车烟叶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辛苦一年,赔力气不算,还不够煤钱。在回家路上,父亲气呼呼地说:“明年即使叫爷,也不能再栽烟叶了!”

从那年开始,烟叶在村里绝迹。在每年春节前,村人不再早早准备打烟池、育烟苗,曾经人声鼎沸、比集市还热闹的烟叶站变得萧条冷落,常年锁着大门,围墙上长满了枯草。村里一个个像炮楼一样的烟炕全部废弃,慢慢地被扒掉。在豫东农村,曾经辉煌一时的栽烟叶历史,成为遥远的乡村记忆。






评论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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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觉着光荣吗??

发布者 :耻辱 (2018-08-28 21:09:36)  回复

咱国烟草业发达。

发布者 :正常人 (2018-08-28 18:52:05)  回复

咱国烟草业发达。

发布者 :正常人 (2018-08-28 18:52:03)  回复

生活在当今,不知道到哪一天哪个行业就消声灭迹了,好在农村还有土地。

发布者 :丛静萍 (2018-08-27 05:40:3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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