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步坪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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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廿七章  戏楼风波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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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者:李豫 |  浏览(10363)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14-06-01 16:54:06 最后更新时间:2015-01-29 03:32:47  
  本作品所属分类:[原创]慈禧 文章类型:普通 意见反馈| 推送到圈子 | 推荐给好友| 我要举报| 收入我的网摘  

  吃过晚饭,前院儿周荣杰来叫陈师傅,于是大家就去茶楼凑热闹。

  马凤琦和陈师傅是多年来形影不离的老搭挡了,估摸着陈师傅可能也上戏,便也带着琴和他们一块儿走,大妞儿缠着母亲非要一起去,陈师母只得答应,锁了门,说走就走。

  茶楼离打磨厂不远,在正阳门外路东肉市,从打磨厂穿胡同可以过去。不过陈师傅却愿走僻静的护城河边儿,他们就沿着河岸往西走,到正阳门桥头牌楼往南一拐,不远就到了。

  在怡王府小茂春班子的时候,印子听八月仙师傅说,茶楼是个老戏园子,明朝时就有了,到本朝乾隆年间,不知怎么的失了火,烧得精光,后来又重建起来,改名为广和茶楼。

  现在,有叫它广和戏园子的,也有叫它茶楼的,总归是一码子事。

  京城里戏园子不少,大都在外城,但是能与茶楼相比的却还不多。

  印子没来过茶楼,这是头一回。跟着陈师傅往里走,就见大门以里二门以外的过道里堆了不少砌末,估摸着都是今天晚上唱戏应用的物件,里边搁不下了,就都堆在这儿。不过,这也倒有一样好处,不识字而懂行的人,认不得报条上的戏名,凭这些个砌末就能知道今天晚上都上什么戏了。

  走过这段胡同,先到一处空场里,只见人声噪杂,到处都摆满了小吃摊子,有馄饨、面条、包子、饺子、驴打滚儿,也有卤煮小肠儿、羊杂碎、豆腐脑儿、爆羊肚儿、烧饼、油条等,还有各样干鲜果子、葵花籽儿、花生仁儿,这都十一月底快进腊月了,也不知小贩们从哪儿弄出来的这么些东西,印子好奇地东张西望,四下看着,只是晚饭吃得太饱,什么也不想吃。

  大家正往里走,忽从北边门上下楼的房子里出来个四十来岁的瘦猴儿,挤过人群来朝陈师傅作揖打拱地套近乎:“嗬,陈二爷大驾光临,少见。”

  “噢。”陈师傅好象不太高兴地应敷:“原来是钱三儿。怎么着,这趟天津卫跑得发了财了吧?怎么又光顾这寒酸人的双奎班儿呢?不怕冲了您的财气吗?”

  “咳,陈二爷哪里话。”钱三嬉皮笑脸地说:“别说咱哥儿们发不了财,就是真格的发了大财,也不敢忘了这帮哥儿们弟兄啊。至于说早先我那些过头的话,您……您就权当我是放屁,全是酒后疯话得了。你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往心里头去。”

  陈师傅冷冷地说:“我倒没什么,你往后只要嘴对着心就成了,别尽闲着没事瞎折腾,到头来自己个儿打自己嘴巴。”

  马凤琦笑着打趣他:“我当您钱三爷真的去发了笔大财呢,闹了半天,敢情还是得回来吃这碗饭啊。”

  “凤琦老弟。”钱三爷脸皮挺厚,仍陪着笑说:“陈二爷都不说什么了,你就不帮老哥美言两句,也别火上浇油了啊。”又让道:‘陈二爷,您账房里头坐会儿,喝碗茶再进去也不迟。”

  “不敢打忧。”陈师傅冷冷地说了一句,一拱手,接着往里走。

  印子他们自然是跟着。

  陈师傅喜欢的几个小师侄,一个叫杨隆寿,小名叫小全子,今年才十一岁。

  他老家是安徽桐城,小时随着家里大人来京师,进这双奎班学艺,如今还没有出科,却学了不少出戏了。

  另一个也姓杨,大号唤作月楼,绰号叫小猴子,他更小,才七、八岁。

  他的父亲名讳双喜,和陈师傅交情好,也在双奎班搭班,是京城里叫得很响的武旦。

  印子听说过,大刀戏是让杨先生演绝了的,没人能比。

  跟杨隆寿和杨月楼一起来迎他们的,还有一个姓俞名菊笙的,他年纪稍大一点,有十八岁了,是小猴子杨月楼的父亲杨双喜先生的徒弟。据说这俞菊笙是个火爆性子,为人耿直,愣头青一个,不时极好打抱不平,因此大家送他这个绰号,叫“俞毛包”。

  陈师傅一见他们,高兴得拍拍这个肩膀,摸摸那个脑袋,一看就知道是多么喜欢他们了。

  开戏之前,大家围坐在班主张二奎旁边,很热闹地聊着天儿。张二奎为人谦和,看着徒弟们,很是高兴,一边与陈师傅说话。等到打一通时,大家便不再闲聊,照规矩各忙各的事去了。

  陈师傅为了印子的缘故,特地请求张二奎加戏,加的就是那出《绝燕岭》,张二奎和另一个班主大奎官刘先生商量过,同意了。张二奎还拍了拍印子的脑袋说:“小印子,好好儿地学戏,跟着陈师傅,将来一准儿出息。”

  开戏以后,陈师傅不准印子在后台玩儿,命他上前边池子里,和陈师母、大妞儿坐一块儿听戏。

  茶楼这样的戏园子,是与王府里的戏台不一样的,比宫里的戏台就差得更远了,因为这地方是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可以来,无所谓宾主,更无男女席之分,谁有钱谁就包好座儿,茶也上得好,瓜子、花生仁、酥糖和各样干鲜果品也上得齐全。

  茶楼的大戏台伸在院子里,迎面和左右两边都能坐人喝茶听戏,并且茶票包一间,七八百钱至一吊不等,其中以靠近左边下场门的那两间最贵,每间要收到一千二百钱,有时则直接要一两银子。

  楼下是散座儿,每个人要座儿钱一百文上下。

  正对戏台的楼上,向例不设座儿,听说这里边有个缘故,当年乾隆皇帝好微服私访,有时便上这茶楼来听戏,包的就是迎面楼上的官座儿,后来大家知道了,那是皇上坐的地方,一传十、十传百,再也没人敢包了,多少年下来,倒成了规矩。

  至于说楼下散座儿,倒是人挤人的。

  靠近戏台的地方叫池子,又分大池子、小池子,大池子在正中,坐的多是些经商的买卖人、衙门的差役等,每每在那里起哄,小池子在戏台两边,俗称“约鱼台”,大都是戏班子里的亲朋好友等,不用花什么钱。

  印子和陈师母、大妞儿自然是坐在小池子里,并且由俞菊笙给安置在左边下场门外。

  右边上场门挨着笛子、锣鼓、吵得人听不清楚戏。

  还有,坐的地方不能让台下的柱子挡眼,“吃柱头”是很别扭的。

  杨隆寿今天上的是《长坂坡》,去赵云。其他扮关羽、张飞、刘备、糜夫人、张郃、曹操、许褚的,大都是十二三岁的学生。印子全不认得。

  杨隆寿的戏已演得很好了,多少次得到喝彩,特别是当他接过幼主阿斗时,一见糜夫人要投井,急忙上前拦阻,一下子没抓住,只把糜夫人的帔抓了下来,这一下子要抓得是时候,早也不成,晚也不成,要恰到好处,而且得抓得准,抓不准的话会把里边的褶子抓住,要是把线尾子一齐抓住了,非把大头带下来不可,那就全砸了。

  掩井时,以枪拨土墙,干净利落,而后在扫头中急上马,又是一阵喝彩,听戏的还真是捧双奎班的小辈儿们。

  《连环套》是天霸戏,也是武生应工的,俞菊笙上来,扮的是黄天霸。印子以为他反串,可是一问师母,原来是他虽跟杨双奎学的武旦,因为个子太高,身上不好看了,去年也改武生了。仗着武功底子扎实,把个黄天霸演话了,台下喝声不断。窦儿墩、朱光祖、计全、关太、何路通、梁九公、彭公、施公、水泰、索奈、于成龙、贺天龙等,全是二十多岁的扮,印子是一个也不认得。

  周荣杰上来时,出了事。倒也不是他唱砸了,而是俞菊笙闯了祸。这出戏名叫《花舫缘》,印子在怡王府小茂春班子还学过这出戏,讲的是明朝才子唐伯虎点秋香的故事。周荣杰扮唐伯虎,一个名叫陈丽杰的扮秋香,据说他俩常一块儿配戏,已经出了点名,人称“小双杰”。

  陈丽杰十五岁,扮相很俊,三次笑,一回比一回侨,引得官座里的几个年轻公子哄笑。

  这倒也是常事儿,总有那么一些轻浮的纨绔子弟跟台上唱戏的挤眉弄眼,唱戏的是绝对不能与他们计较,不然的话,饭碗非砸了不可,可他们闹得也忒过份了,戏还没散,跑后台去好几个,朝没御妆的陈丽杰动手动脚,吓得他一个劲儿躲。

  管事的陪着笑脸劝,又往人家手里塞银子,结果反倒挨了两个耳刮子。

  这一下,俞菊笙可火了,他脾气一上来,连张二奎和大奎官两位班主都喝不住他。他的武功扎实,三拳两脚,打得这几个无赖满地下爬,谁知这几个人跑出去,叫了几更多的人来,其中有几个倒是练功的,追着双奎班的人打。

  班子里的人大都会个三拳两脚,怎么还吃这亏呢?

  不敢还手呀,都怕事儿闹大了会丢饭碗,甚至会被巡捕衙门抓去坐大牢,虽然挨打,还得紧着给人家赔不是。

  这些人见戏班的人怕了,更是跐着鼻子上脸,要把俞菊笙和陈丽杰捆起来带走,这下可把大家伙儿惹恼了,人要是被他们带走可就要吃大亏了。

  首先陈师傅就不干,他抓住捆陈丽杰的两个家伙,一手一个,提小鸡似地都仍了出去。

  闹事的人一看都吓孬了,唯有一个黑脸的汉子,趁乱从背后上来猛踹一脚,正蹬在陈师傅的后心上,陈师傅往前一仆,差点儿趴下,幸亏马凤琦迎面把他抱住。

  俞菊笙见这汉子喑算陈师傅,眼都红了,抄起一把大刀来就朝那黑脸汉子下了家伙,那黑脸汉子一躲,没砍着脑袋,倒削了他肩膀子一下,顿时血把他的袖子染红了,黑脸汉大叫一声捂着肩头鼠窜而去。

  其他闹事的无赖也就一哄而散,纷纷逃出戏园子,往胡同里跑。

  陈师傅吐了一大口血,大家七手八脚把他抬上一辆轿子车,送回家来。

  陈师母和大妞儿、印子跟着轿车往回走,一路走一路忍不住地哭泣着。

  马凤琦把前院儿那姓乐的先生请了来,他虽是同仁堂的账房,但也很懂些医术,跌打损伤的病是能看的。

  陈师傅吃了一丸乐先生拿过来的药丸子,咳嗽算是减轻了些,可是脸色煞白,气喘得很粗很急。

  陈师母急得不得了。

  张二奎、杨双喜望着陈师傅,叹息不已,直到亥正时分才走,留下杨隆寿和周荣杰,帮着印子伺候陈师傅。

 

  翌日清晨,双奎班来人,说是夜里大兴县衙门去了十来个巡捕,把双奎班给抄了,班主大奎官刘先生,还有俞菊笙都被他们五花大绑地抓去了。

  倒是没敢动张二奎,大概因为知道他常去宫里侍候承应戏,怕内务府出来干涉。

  双奎班的人又传张二奎的话,让陈师傅加些小心,如若大兴县衙门来找麻烦,千万忍耐些,别说过头的话,免得给人家抓住把柄,更难办了。

  至于大奎官和俞菊笙,由张二奎自己去找人交涉,他与顺天府里的人认识,多少还有些面子,花些银子是少不了的,只别伤了自己的人就好。

  总归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别再起什么波澜才成,不然的话,他和大奎官苦心经营的这个双奎班,怕会就此趴下起不来,散了摊子。

  陈师傅听了,愈发焦躁起来,早起才喝的药都吐了出来。

  双奎班的人急匆匆走了。

  印子和杨隆寿、周荣杰急得不行,一边劝陈师傅躺下,一边安慰陈师母。

  她这一夜间,哭了不知多少回,人都象老了似的,生怕陈师傅会被衙门的巡捕抓去坐大牢。

  大妞儿也哭得眼睛红肿起来,象挑子一般。

  到了下午,张二奎来看陈师傅,还特地拎着从正阳门大街路西的月盛斋买的酱羊肉,陈师傅急忙问他:“刘先生和俞菊笙他们现如今怎么样了?”

  张二奎叹口气说:“咱们昨儿打的那群无赖中,有一个姓柳的,他爹竟是大兴县王知县的师爷。现如今,刘先生和俞菊笙他们都押在大兴县的牢里头。我已找了顺天府的人,送了不少东西,他们答应查一查这桩事,说是两天之内一准儿放人。”

  陈师傅听了,这才放心,说:“张先生,我知道您向来耿直,不愿求人的,特别是那些官府里当差的。这一回,我们闯了祸,累得您东奔西跑,四处托人,真是过意不去。”

  张二奎摆手,拦住他,说:“子云,你这是说的哪里话,难道我不是双奎班的班主?能眼看自己的人吃亏?再说,昨儿个我也在场,前前后后都瞧清楚了,怨不着他们。那几个混账东西小无赖是该打,不介,他们下回敢骑到咱们脖子上来屙屎,这还了得!”

  陈师傅点头,但他觉得让张二奎奔走官府,去求人,终感不安。

  张二奎说:‘我倒没什么。为着大家伙儿,把这张老脸搭上了,也值得。只是俞菊笙这小子的脾气,往后可也得改一改了。这回我不怪他,可下回他动不动就抄家伙,终是不妥,何况还使刀伤人见了血呢。在场的,都恨不得剁了那几个混账无赖才解气;可不在场的,听说双奎班唱戏的用刀砍人,该怎么想?”

  陈师傅说:“昨儿个我也太躁了些,往后是得加小心才行。”

  “好了。”张二奎握住陈师傅的手,说:“你也甭多想了。事儿出了,甭怕,事儿过了,也别忘。吃一堑长一智。你好好安下心来养着吧,万事有我顶着呢。”

  陈师傅又点点头。

  张二奎又问:“请了大夫没有?”

  陈师傅说:“这院里头住着姓乐的,是同仁堂掌柜的族侄,挨那儿当账房,他懂医道,给了些药。”

  张二奎点头说:“乐家的人,开了上百年的药铺,宫里的许多秘方都是挨他家里炮制丸药,就是不行医,医道也错不了,按着他的方子吃吧。”又问陈师傅:“子云,你跟升平署请了几天的假?”

  陈师傅说:“十九日重华宫有承应,我只请了两天。连小印子也是两天。”

  张二奎想了想,说:“明儿个我去跟马公公说,再给你续几天的假,怎么也得歇半个月才成。小印子嘛,他是内学的学生,不宜在外头常住,我看就先回去吧。这儿,我留下杨隆寿和周荣杰两个伺候你。”

  陈师傅说:“甭劳您费心了。明儿个我就销假,省得那边又风言风语的,乱嚼舌头根子。这年头儿……”

  张二奎说:“不成。这会子天冷,你才受了内伤,最少得静养十天,这已是很勉强了。不然的话,坐下病根子,往后你可是遭罪。”又冷冷一笑,说:“至于升平署那边,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听拉拉蛄蛄叫唤,还甭种庄稼了呢。”说着,轻拍陈师傅肩膀:“静静养着吧,不能着急上火,更不能生气,往开了想。”

  张二奎见陈师母两眼通红,又安慰了她几句,劝她宽心。又叮嘱杨隆寿和周荣杰,不准贪玩儿,好好伺候陈师傅,该上同仁堂拿药去,麻利儿地跑去,不准误了。还要给留银子抓药,陈师傅拦住他,连夸杨隆寿和周荣杰两个孩子勤快。

  张二奎告辞,陈师母再三留,张二奎说晚上还有堂会,头几天班子里和人家订下的,不能失约。班子里让大兴县那帮狗衙役抄了一家伙,砌末、行头倒没损失多少,剩下的人还得去应下差使来。

  陈师母听了,也不好再留他了。

  张二奎头脚走,升平署后脚跟着来了人。

  来的三个都是内学里顶尖儿的人物,一个叫边得奎,唱旦角儿的;一个尹升,唱生;再一个叫王三多,工老旦。

  这三个人的戏印子都听过,上月十五圆明园同道堂承应,印子听了边得奎的《小妹子》,十九日慎德堂帽儿排,边得奎和张庆贵、张长庆等又演《鸿门撇斗》。王三多的戏印子听了《拷打红娘》,三多扮莺莺母亲,是全本《西厢记》里一出。尹升的戏印子听过《卖花》,听说尹升和边得奎配戏,最拿手的是《上寿巧说》,懿嫔生日那天,他们还在同乐园唱来,可惜印子晚了一天,没能听上。不过,往后有的是功夫听他两唱的戏呢。

  陈师傅见他们三个人来了,惊讶地问:“怎么消息传得这样快,你们挨升平署先得了信儿吗?”

  边得奎道:“俺们三个上正阳门买东西听铺子里的伙计们议论,说是昨儿晚上茶楼打架了,几个无懒打了双奎班的人,自己个儿也挨了揍,还有一个被双奎班的人砍了一刀,不知官府如何了断呢。说得挺邪虎,俺们想上您这儿听听消息,没成想竟是牵涉到您身上,这是怎么说的。”

  陈师傅听说只他们几个知道,升平署的其他人并不知道,点点头,将昨儿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们说了。

  边得奎听了,怒道:“这也他娘的忒欺负人了。大兴县衙门的一个师爷,就能宠着儿子出来胡作非为,往后还有咱唱戏的活路吗?这不成,得好好说道说道!”

  他本是唱旦角儿的,一听说陈丽杰受人欺侮,虽与陈丽杰不认识,也起了同情心,特别生气。

  陈师傅见他恼怒,便道:“得奎儿,这事你少插手吧。你要是跑到把兄弟那儿去瞎嘀咕,激起他的火儿来,咱们挨升平署里头当差,他们自然是拿咱们没辙,可这双奎班还得挨外头混饭吃,得罪了大兴县衙门,往后他们怎么办?”

  边得奎听陈师傅这么说,才坐下来,仍是忿忿的,大有不依不饶的样子。

  印子不知道边得奎还有这样大的势力,不由喑喑纳闷儿。等他们走了,他才听马凤琦说,边得奎在升平署里是顶红的角儿,皇上、皇后、懿嫔都特别喜欢听他的戏。他又与内务府总管花老爷换了帖子,拜为把兄弟,所以特别狂傲,凡人都不敢惹他。

  说来也怪,这家伙虽然骄横,却对陈师傅十分敬佩,常说:“咱升平署里头,除了外边进来承应的程长庚、余三胜、张二奎这几个名震京城的头牌老生外,就数陈二爷最行。陈二爷的玩艺儿我喜欢,都是正经八百的真功夫。”所以他一见陈师傅被打伤了,先就存了气,再一听这场架为唱旦角儿的陈丽杰被人欺侮,双方才干起来的,他这气就更大了。“俞菊笙干得好,怎么不砍死那个杂种啊!”边得奎忿忿地说。

  看那意思是非与大兴县衙门较量不成。

  陈师傅固然对那帮无懒恨之入骨,对大兴县衙门以权压人也十分不满,但对内监仗势闹事,也不以为然。悄悄嘱咐印子说:“小印子,你好好听着。将来有朝一日你若唱红了的话,千万不能学边得奎这个样儿,骄横跋扈。将来有一天他得倒霉,裁大跟头,碰得头破血流。”

  印子边连连点头,心想,陈师傅为人这么善良,他虽然吃了亏,受了伤,却不愿依仗太监们的势力报复那姓柳的无懒,生怕落下个不好的名声。

  “唉!”陈师傅长长叹了息一声,说:“这梨园饭是越来越难吃了!”然后闭上眼睛,默默无语。

  吃过晚饭,陈师傅喝了药,便吩咐印子说:“小印子,你今儿个就回升平署去吧。别满打满算的,耗到明儿早上才回去销假。升平署向来不喜欢这样儿,往后再请假就难了。”

  杨隆寿、周荣杰也催印子赶紧回去,这儿有他们侍候。

  印子只得离开陈师傅家,趁着正阳门关门前,赶紧进内城,回升平署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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