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外交渐有新意

龚铁鹰

    德国统一后，一直奉行向西方“一边倒”的外交政策。特别是“9·11”事件后，德国无条件地声援美国，兑现自己作为北约成员的义务，派德国军队参加北约在阿富汗的军事行动。在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战争中，德国态度才有所转变，德国提出了与“美国方式”相对的“德国方式”，即反对使用武力的立场。

    此时，德国态度虽然有变，但基本上还是美国的跟班。2008年北约峰会德国联合法国反对乌克兰加入北约开始让美国不满。让美国大吃一惊的时刻是2011年，在联合国军事干预利比亚问题表决时，德国竟然投了弃权票，与中国和俄罗斯站在一边。美国最为震惊的是德国此次在乌克兰危机中的作为，德国最初不愿追随美国对俄罗斯实施制裁，此后德国总理和法国总统又访问莫斯科，并按照普京的建议签署在乌克兰东部停火的新明斯克协议，借此打消美国向乌克兰提供军事装备的幻想。这正体现了德国外交的新意：成为西方世界中针对美国的“制衡力量”。德国的态度反映了背后的民意，德国政界各派现在都把自己的国家定义为“和平的力量”。2014年4月，德国公共广播机构ARD就乌克兰危机询问德国公众的态度，49%的人希望德国在俄罗斯与西方之间斡旋。

    德国在外交上的政策变化需要在一个大背景下理解。

    首先，德国的国际环境发生了根本变化。柏林墙的倒掉和欧盟的扩大，使德国周边敌国环视的局面改变了，德国不再需要美国的保护以对抗强大的苏联；其次，德国经济更依赖出口特别是面向非西方国家出口。以出口为主的德国经济越来越依靠俄罗斯和中国这样广阔的市场。德国的外交政策很大程度上开始围绕经济利益特别是出口需求，向西方“一边倒”的政策不再是一种战略上的必须；第三，追随美国不但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作为对西方制裁的回应，俄罗斯中止了从欧洲的进口，使其在2014年到2015年蒙受了500亿到620亿美元的损失，出口大国德国首当其冲；第四，德国民众反美情绪高涨。2013年美国国家安全局监视德国人，监听德国总理默克尔手机电话，消息曝光后加剧了德国公众的反美情绪。很多德国人说，不再和美国人有共同的价值观；第五，默克尔懂得普京的想法以及东西方合作的价值。德国和美国在乌克兰危机的解决方案上存在不同观点，美国主张武力解决，即只有拧紧螺丝才能让普京屈服。德国主张和平协商。作为唯一一位与普京建立了工作关系的主要西方领导人，默克尔说从美国向乌克兰输入武器不会吓住普京这位俄罗斯领导人。

    此外，几十年来德国对俄罗斯的政策经验也是德国与美国立场分歧的原因。德国在冷战期间甚至柏林墙倒塌之后，在外交上都奉行所谓的“东方政策”，虽然向西方“一边倒”，但是注重与东方和平共处，这在深层次上与德国现在的外交政策相契合。

    在一个美国动辄炫耀武力的世界上，需要德国这样的制衡力量！

今晚报 2015-0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