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在玉壶

  爸爸的胃病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曹白瑞 |  浏览(13656) 评论 (1)  | 发布时间:2015-07-09 20:21:57 最后更新时间:2015-07-10 08:3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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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是个“老胃病”了,听他说,过去在战争年代里,日常生活没有规律,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有时甚至还饿肚子,而且营养也不足,时间一长,就得了胃病,从此就离不开药了。对我爸爸来说,每天吃药就像每天吃饭一样,几乎顿顿都少不了。

从小,我就听惯了我爸爸他胃疼时发出的一声声呻吟,那“哎哟,哎哟”的声音刺痛了我小小的心,但我又不知道怎样才能分担他的痛苦。我爸爸胃痛时一发出一声声呻吟时,我家就像笼罩在阴云之中,我们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很小。那时在家里,我们天天都闻到我爸爸用砂锅熬中药时散发出来的那种浓浓的中药味。那时我就想,要是哪一天,我家里闻不到浓浓的、刺鼻的中药味就好了,那就说明我爸爸的胃病彻底好了,他不再需要熬中药吃了,他也不会再发出那一声声痛苦的呻吟了。

我爸爸只信中医,不信西医,他从来只服中药,而不吃西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能治好病才是最关键的。

我爸爸的胃病好好坏坏,时轻时重,但总是不见彻底好。好的时候,我爸爸可以吃米饭,吃馒头;坏的时候只能吃烂面条,吃稀饭。

我爸爸看病都是找他们医院里的老中医王道安伯伯,他就信王伯伯一个,他常在我们面前夸王伯伯,说他是神医,能药到病除,是他们医院里的头一块“牌子”。我曾看过慈眉善目的王伯伯给我爸爸看病,他又是看舌苔,又是搭脉,一脸认真的表情。每次看病回来,我爸爸手里总是拎着用纸绳子扎好的十几包中草药,脸上笑吟吟的。这些中草药也叫“水药”,要用砂锅放入水,在煤炉上用小火慢慢地煎熬,就像熬骨头汤一样,要把里面的药汁熬出来,这样药效才会好。

我爸爸吃了几十年的中药,他大多是吃水药,有时也吃中成药,就是从来不吃西药。几十年来,我爸爸用来熬水药的砂锅不知烧坏了多少只,吃下去的中草药真不知要拖几十板车呢,可他的老胃病仍一直不见彻底好,总还是时好时坏,时轻时重。

记得大约在1973年,解放电影院放映了一部彩色纪录片《针刺麻醉》,介绍了上海一家医院用针灸的方法替代麻药,给病人做外科手术,给产妇接生孩子。这部纪录片,我看过,我爸爸也看过。我爸爸看过后,曾经半开玩笑地说:“看来我得‘中西医结合’,给我的胃来一刀了。不然像这样下去,我的胃病还是好不了。”我妈妈听了,左一次,右一次地鼓动他用针刺麻醉做手术。我爸爸最终对我妈妈说:“我会考虑的,我会考虑的。”

1974年下半年,我高中毕业了,在家等分配,天天在家做家务,买菜、烧饭、拖地板,整天忙得不亦乐乎。有一天,我爸爸回来后对我说:“我就要住院做手术了,是用针刺麻醉,你妈妈要上班,你正好有时间,可以多多照顾我一下。”我点点头,心想,我爸爸终于放弃中医,而选择西医了,我为他而感到庆幸和高兴,我真希望我爸爸通过这次外科手术,能彻底治愈折磨了他几十年的老胃病。

没几天,我爸爸住进了靠我家附近的南京红十字医院。开始几天是进行各项检查,手术定在入院第四天。手术那天上午,是我妈妈和我推着我爸爸进手术室的。手术室的门关上了,我和我妈妈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条凳上等,我的心里七上八下,就担心我爸爸会出什么事,生怕一旦针刺麻醉失败了,那我爸爸要忍受怎样的疼痛,他那瘦弱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吗?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不敢想。我妈妈好像胸有成竹似的,她告诉我:“你爸爸用针刺麻醉,但医院生怕针刺麻醉失败,还备上了药物麻醉,一旦不行,就打麻药。”

我听了,一块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小小银针啊,小小银针,你救救我爸爸吧!你救救我的爸爸吧!”

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我爸爸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我快步迎上去,我看到,我爸爸的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艰难地笑着,是一种苦去甘来的笑。

主刀医生走过来,对我妈妈说:“手术很成功,用的是针麻,没有用药麻,胃切除了四分之三,坏的部分全都切除了。手术后要慢慢恢复”

我妈妈听了,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声对那位主刀医生说“谢谢!谢谢!”我在一旁也激动得不行,我在心里默默地说:“苍天保佑!苍天保佑啊!”

我爸爸手术后,我一直在他身边照料他,服侍他,从流食到半流食,用管子让他吸,用调羹喂他。渐渐的,我爸爸脸上的气色有了红润,说话也有了气力,他还让我用梳子给他梳小分头,并让我拿小镜子给他照。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爸爸照镜子时脸上浮现出的那种微笑,那是一种长期压抑在心底而终于有朝一日爆发出来的微笑,是一种逃脱病魔的魔爪而重获新生的微笑。

我爸爸从此告别了折磨了他数十年的老胃病,我家里再也听不到他胃痛时发出的一声声呻吟了,再也闻不到那一股股似苦似香的中药味了。

我一遍遍地在心里说:“小小银针啊,小小银针,你终于救了我爸爸!你终于救了我的爸爸啊!”当然,救我爸爸的主要是医学水平高的西医,还有医术高明的主刀医生和他的助手等。

手术后,我爸爸恢复得很好,他在家休养了一个多月,又回到了工作岗位上了。1974年的年末,我们这一届的分配方案下来了,按照政策,我将要到南京红卫林场去插场。这一年的1220日,是我爸爸送我到红卫林场的。我们是一早赶到南外校门口集中,然后统一乘坐大通道公交车,开往地处江宁县的红卫林场的。上午到了林场后,我们所在的七里岗队召开了一个小型简单的欢迎会后,中午就在队里的食堂里聚餐。我爸爸和我同坐在一桌,一边吃,一边和我交谈。那天的菜真不错,有萝卜烧肉,有红烧鲢子鱼,还有香肠等。我爸爸那天吃得很香,很香,根本看不出是一个胃部动了大手术的人。我爸爸的老胃病终于彻底地好了,折磨他几十年的病魔终于彻底地降服了。我为我爸爸感到庆幸,我为我爸爸感到高兴,在红卫林场,在七里岗队里的食堂里,我的这种感觉显得特别的强烈。

我爸爸那天吃得很香,很香,而我的心里感到很甜,很甜。

评论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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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亲得的是胃溃疡吧?

博主回复
是的。
发布者 :惠爱逊 (2015-07-16 15:29:54)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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