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还是澧水？？？

——罗长江先生的文化刀刃砍削了什么

何旭

尊敬的罗长江先生，今天是7月10日。长沙热得狗吐舌。碰巧看到您写在博客上的雄文，增加了我的燥热。我生怕误解或者曲解了您的大作意见，因此，我把文章读了好几遍。好多年不曾这么读书识字了。

罗澧水先生，请允许我这么突兀地称谓您——按照您的文章逻辑，我应该不能称呼您为罗长江先生的，因为，您在文章中说，您来张家界工作和生活20年了，已经是一个张家界人了。您一定是个外地人，您的姓名文化，在这个时候，也应该脱离你父母的创造轨迹了。或许您尚没有觉悟到到一点，因此，我决定提醒您一下，您也应该本着《扬我张家界文化  树我张家界形象  齐心协力打好“张家界”牌》这篇宏论的要点，“下狠心”规范一下“口径”，不再使用“长江”的名，而采用贯穿张家界的“澧水”这条河的名称，叫您为罗澧水先生。按照您的纯粹一律的文化观点和逻辑来称呼您，是否会对您更显尊重？

跟您有点不一样的是，我生来就是个张家界人，我曾恭敬的称自己为张家界子民，并以此身份，对前两年的苏27穿越天门洞闹剧发出过呐喊。今天，我在此以这个身份，对您进行劝勉，您高扬的这东西，不是旗帜，而是一柄文化利刃，千万别试图砍削下去。因为，我知道您在张家界已经有了很好的身份，您的观念，如果仅仅是一位学人提出的文化观念，那么，我们可以商榷。但您显然不是一般学人，您的观念，已经从意识形态上影响到了当地行政的决策，已经起到了您在这个文章中所要起到的“抛砖引玉、鸣锣开道”的作用，功力不小。您这篇雄文的最大特点，不是教育和说服了民众，让民众对您的文化观念产生认同，您走了一个捷径：影响了最具有影响力的人群，那就是地方官员。您的博客中，该文的副标题赫然在目：市委中心组年度第三次集中学习活动暨全市领导干部会议讲稿。这让我对您肃然起敬，本教授我没有您这样的本事，能让咱们老家那么多的官员听您授课。您的阐述，已经在官场产生了蝴蝶振翅的效应。据说，这一向，张家界行政区内的许多企业，已经接到了一些招呼，那就是要将他们的服务，他们的产品甚至他们的企业更名为“张家界”。文化一律论，已经得到了地方某些官员的推崇。因此，除了对您的文化教授行为表示感谢外，也必须对您这个谬论的发起者进行必要的批评和劝勉。

说实话，您的文章洋洋25000余字，谈不上字字珠玑，但还是观点鲜明的。逻辑嘛，有些混乱。但基本不影响到对雄文的理解。您对张家界的文化和历史，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算是知道分子了。但是，我不得不指出的是，您在科学发展观的帽子下，演绎了一个错误的命题，那就是，您已经完全脱离了对文化和文化创造行为的尊重，而尝试对文化进行短视的、粗暴的理解和对待，试图利用权力来配置文化资源，而让张家界凸现出某种光灿灿的形象。我不无担心地认为，正因为有您这样的谋臣，有叶文智这样的干将，张家界才导引出一幕幕闹剧。您关于文化的这些观念，影响更甚，如果被某些官员奉为经典，将会造成某些文化的损失和毁灭，因此，我不得不也借助舆论平台，喊醒一些可以喊醒的人。

要对您的文章进行文化的批判，不是件轻松的活。两万余字，够读够学的。看来，我得抓一些主要矛盾或曰矛盾的主要方面。到张家界写生的人，有一个经验，那就是眯着眼睛看山，那就好画多了。

您的主要观点，我归纳一下要领，就是要张家界行政区域里的文化一律。也就是您多次生动地比喻，生了孩子不要跟他人姓，不要给别人吆喝，不要做人家的文化附庸等等。当然，您这个别人，这个人家，其实所指明显。这个，下文我再与您探讨。

不可否认的是，您鼓吹文化一律的激情可嘉，智慧一流。面对官员，您对官员们普及张家界文化，这很好，我一并感谢您。诚如您说，张家界有文化，有历史，并且赋有人文精神，也基本认同您对张家界精神的一些形而上的归纳提炼。但在接下来的“一统”宏论，则让我对您这种“文化自信、文化自尊、文化自觉”产生幻觉，找不到“文化归属感和认同感”了。您在讲稿中疾呼：“宣传口径混乱所给张家界发展造成的负面效应，我们都有痛切的感受，到了该统一认识、拨乱反正的时候了。”拨乱反正这个词汇，被您高明地、得体地运用上了，演讲的时候气场一定贯通一定很浓烈吧？

您的文化手段，本质上是“去湘西化”的，那就是跟湘西彻底划清界限。您在文章中讲了几个事例，基本都是湘西文化概念已经让您这位盘踞在张家界的文化大师忍无可忍。您谈了湘西的历史，基本是一种非文化线条的认识。在您的文中，我寻找到您情感的或者行政上一统文化的逻辑，或者是您的认为的一个“基本点”，您赤裸裸地认为，既然张家界与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分属不同行政区划了，就应该进行文化上的彻底分割：“兄弟之间既然分家了，自立门户了，就应该有自己的谋划盘算，有自己的文化自信、自尊和自觉。”

这里，有必要对其它人进行一个文化的背景介绍。您说得对的，我也引用了。从新中国建立后的1952年到1988年止，张家界除慈利之外的所有区域被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管辖，共同的地域特征、民族特性和文化特质，让湘西州成为湘西文化的主体。那么后来为啥要成立一个张家界市？这段历史，当地人谁都知道，那就是为了更好地打好张家界这块牌，便于景区资源统一管理。因为，一些山头，景点在当时分属不同地区，好几次闹得不可开交。至于在历史上，张家界地区曾经哪个郡县管，又在那个朝代分合，那没有什么稀奇，中国许多地方，都曾被不同的郡县州县管理过。不变的是文化，是那个地方的民众千百年创造的文化，他们一脉相承，不曾分割。

读您的文章，在您政治或曰功利冲动的激情下，显露了您文化贫血的症候。您竟然喊出了这样高腔：总之，自成一格的“张家界文化”是“张家界牌”的灵魂和旗帜，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足可以底气十足地“自立门户”，而根本无须去充当人家的文化附庸。文化，能独立门户吗？能像您跟您的父母兄弟姐妹分家那样，要走属于您的饭碗、夜壶和马桶？然后，您从此认为自己是祖宗？

您不止一次地表现了文学的技巧。您善于用比喻。您说，张家界是自己的孩子，文化这个孩子，为什么要跟别人姓？您还是打比方，讽刺那些“心里虚虚，只好虚张声势打别人的牌子（湘西牌）的人”，就是怀疑自己的生育能力，只好抱养别人的孩子，并且，即使是抱养，那孩子也得随自己姓、喊自己做爸爸妈妈。这一方面，澧水先生显示了语言的天赋，他进而打一个比方：如果把武陵山脉比作父亲，那么同属武陵山脉的贵州、湖南的沅水，湖南的澧水，湖北的清江，重庆的黔江就好比是这位父亲娶下的几个女人，同处武陵山区的湘鄂黔渝边区各市州，就好比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因此从血缘上讲，张家界与本省湘西、怀化以及常德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从行政区划讲，张家界与他们是友好睦邻关系。文化，就这样被澧水先生性说了。性，似乎是个自由的玩意，所以，文化，也成了这类东西。

对属地文化不一律的现状，澧水先生您表达了迫切一统的观点，脾气似乎也不怎么好。除了公文上的表述，您认为要“去湘西”外，连一个12岁的小女孩出书，学校请您去参加首发式，您对黑板上写的“湘西少女作家”的表述也颇为不满，继而当场就犯难。呵呵，真替这少女亏的，这孩子，怎么刚学剃头就遇到一个络腮胡呢？权威的情绪，她当然是摸不透的。还有，对“魅力湘西”、“军声画院”、“湘西老院子”等几个企业的名称，您也大大地不满，说他们的企业和产品要改成张家界的名号，否则，就是替别人吆喝了。我就在想，企业辛苦创业打造的文化品牌，您凭哪条法律要求他们改换门庭名号？如果有，那是在皇权社会，皇上的名字，天下人要避讳。请问，湘西这个名字，有什么好避讳的？

您的逻辑，实在经不起归谬。如您所言，文化一统后，就没有什么文化后遗症了。您说，工商部门就不会给那些不利于打张家界牌的企业、产品名称办经营许可证；文化出版部门除了不再请湘西州歌舞团外，还会对明明是张家界的却说成是湘西的那些出版物说不；城管部门就会及时制止和清理那些有损于打好张家界牌的户外广告；新闻和文化人就不会弱化张家界，把张家界变成湘西的附庸……这情形当真是“和”而“一同”，皆大欢喜啊。我们完全可以设想：你张家界所有的马路、门店、企业，都用张家界这个名号，后面加上数字即可。您张家界吃的猪牛狗鸡羊马，也是张家界牌的。您打的针，是张家界针，盘尼西林那名称是用不得的。兰州拉面、北京烤鸭等等，在您的地盘上，一律更名为张家界拉面和烤鸭——如果有一家企业做得很大，户外招牌刺痛了您的眼睛，对您实在不恭敬。您的一切，大家的一切，都在这个符号化的文化下存在，那是相当的精彩。

澧水先生，您的文化观念，并非独创。从独尊儒术开始，到文化革命，到阿扁先生。他们的价值观核心，就是去它。这种短视和粗暴，相当梦骗人。好多年过去了，我们才认识到他们对于文化的肢解是多么令人可怖。阿扁先生，从文化上，也是去大陆化的。这基于他的政治野心，分裂国家的真实意图。他成功了吗?那么，亲爱的澧水先生，您的意图，您的去湘西化的观念，似乎也落入了这个窠臼。我得负责任地喊醒您了。

那么，应该回到关键点，该说说我们对湘西文化，对张家界文化的理解了。我也代表一类湘西人或曰张家界人的观点，因此，欢迎拍砖，并希望有关的张家界官员也看过来。

湘西不是仅指湘西自治州，湘西是一个人文地理概念。是指湖南西部武陵山脉以西南官话区为主要的县市区域。从秦代就是黔中郡，汉代为汉中郡，这里的人们数千年生息相通，情感相融，共同创造了湘西文化。

当然，您所强调的，在打造张家界名片的某些属于政府依法行政的内容，我们不反对，您尽可以去统一口径。但在文化认同的口径上，您只怕拍脑袋不得，拍多了，是会发晕的。行政区域，那是可变的，文化，那才是恒久不变的。您说的，因为分家（行政区域）了，那么文化上就要廓清，就要割裂，那是非常愚蠢并且做不到的。放弃湘西文化，那就只剩下土家族和白族了，只剩下大庸和慈利了。在文化开掘和建设上，那就彻底走上了功利的道路，一条越走越窄的死胡同。如果张家界按照您的“我的地盘我做主”的观念搞文化建设，无疑很能鼓动起地方官员过分自尊、自大和自恋情绪，其结果，必然是自剪羽翼，到头来是害文化、害官员、害企业、害地方。

完全不顾文化传承链条和发展规律的做法，就是去湘西化。您不能因为现在的张家界还没有足够强大，还没有在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领域取得一定的地位，就极端地抛出去湘西化观念。文化的湘西，恰巧是大家都认同的。您在文中，也说了几个例子。2002年宋祖英在维也纳唱了桑植民歌《马桑树儿搭灯台》，“很使我们张家界人为之自豪”。您自豪什么？宋祖英是古丈的！按您的说法，这个张家界民歌，要您张家界歌手唱那才是。反过来，宋小姐，您一个湘西州人，替已经分家的张家界吆喝什么？岂不为了张家界做了宣传？还有《血色湘西》，您也从热播中看到了一个现象，那就是片头歌采用了“张家界”民歌。您没有从中领悟你中存我不可分割这个道理，竟然得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结论：张家界文化一点不比别人差，根本没有必要作茧自缚，自己把自己置于左邻右舍的文化阴影之下。您还有几个个所谓的不替别人吆喝的例子，实际上，都是您自我矛盾的好例子。

张家界文化湘西文化的一部分，不是一个耻辱和污点。反而是一个寻找湘西文化的极好平台和窗口。军声岩画，落款了“湘西之魂”，他就跑到湘西州去了？游客们在魅力湘西看了演出，就认为他们到了湘西州的境地？我看，还是您的官员意识，已经病入膏肓。因为不是您的，您就反对，您就不舒服，是不是一种文化强权意识？张家界是湘西的门户。或者正如您所极力澄清的那样，您把处于湘西的张家界比喻最多是湘西的门槛。您端着门槛的架子，让里屋的湘西州和怀化等地去做湘西。您并且提议省委省府等上级，不要喊您湘西的名字，依然决然地表明您去湘西化的态度。您端坐门槛，自我奋斗，自称文化，这岂不可笑？这不是固步自封又是什么？

如果按照您的意图实行下去的结果，文化牌不仅打不起来，而且也打不下去。比如魅力湘西这台大戏，大家都喜欢，世界上很多国家都有观众。您突然强迫它改成魅力张家界了，那么，它的节目呢？那得有三分之二的节目被砍掉，因为那不是土家族苗族白族这些主体民族的。本来一桌丰盛的文化大餐，被您的意志，撤下得剩下两三个菜碗。魅力湘西它的品牌呢？它14年风雨创建的品牌，就这样消失了？它的资产有一分钱是政府的吗？或者，您是它的股东？当然，可以办一个魅力张家界，但是那是其它企业的事情。您可以做高参，也可以建议政府投资做这么件文化价值高的事情，您凭什么要削掉魅力湘西的脑袋？

别轻易地举起文化的利刃。我们受够了这样的教训。文化的同质，只会让我们走进荒漠，而对文化的粗暴和短视，不仅不会让真正的文化落地，反倒会使得我们丢失我们曾经拥有的文化。

因为您的文章抛砖引玉的体积太大，我这个随笔就跟着膨胀起来了。写到凌晨，不写了。有了感觉，我可能再写续篇。也许就不写了。对了，澧水先生，您的姓，张家界人看着别扭，您的长江，澧水看了痛苦。我突然觉得，是不是该建议您更加文化上纯粹起来，您的姓，也得改改为好。改什么呢？张家界本地土家族、苗族、白族几大姓，彭、向、周、钟、覃，还有当地伟人名人也有几姓氏的，您也可以随姓，那就更说明您的发展观点，您带头践行了。

                         2009年7月11日凌晨49分停止大幅度敲击键盘，于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