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重行行
翁重德的BLOG
  抗战胜利后那几年点滴(杂记)    上一篇  下一篇    
  标签杂记 
  发布者:翁重德 |  浏览(1000) 评论 (1)  | 发布时间:2016-11-09 10:43:16 最后更新时间:2016-11-23 18:59:38  
  本作品所属分类:未分类 文章类型:独家 意见反馈| 推送到圈子 | 推荐给好友| 我要举报| 收入我的网摘  


抗战胜利后那几年点滴

                                  翁重德

 

 
 
    本人出生于1945年。我幼年也就是194619471948年我一两岁以至两三岁时的周边环境等等等等后来我差不多没啥印象。
由此看去、我自小生性愚笨。后来我家从文儒坊搬到隆普营后、我才偶尔的不那么懵懂、那时我也大了、约已三岁上下,或已有3岁多了吧。我印象最深的是家境的贫穷、父亲重病和母亲辛苦操劳。此外还有隆普营27号旁边山脚下的小菜园、菜园栽种的青菜以及晴和日子里阳光下偶尔来访的可爱的小蜜蜂以及小蝴蝶。当然所有印象也都模糊而且淡远。
记忆中的一次、是哥哥带我上乌石山。乌石山在我家背后,山不高、海拔仅86.02米,八十一阶缓缓的坡,庄严肃穆的寺庙包括道观,又是寺庙、还有寺庙、同样的肃穆,不规则的山道,亭子,镌刻着字、很有气势的许多大石头,到处的岩石。
一次在山上看到几位穿着土黄衣服的兵,年轻,朝气。“小鬼,小鬼过来!过来!”招着手,印象中是和善的。蒋先生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时严禁国军军队以及士兵扰民,包括民宅、田园、民众财产、包括户外、包括对民众个人,除非民众个人愿意接近、当然也包括如我这小破孩。要是孩童不愿意让他接近、他们这些兵当然也没辙。“小鬼”是北方人的国语,我们土话没这词儿。
幼年时这个经历,如果不是以后不久偶尔的浮出记忆、估计早就如同许许多多琐屑往事一样、过去了,忘了。之所以记起并因此加强了记忆,那是由于后来我所受的教育与所处的政治环境,一直到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我们始终被教导被影响被思想哺育被理论指导,我们被告知:什么是人民,什么是敌人,而且这决不能含糊的。
而那以前,孙中山先生也承认社会人群的差别存在、可是孙中山先生不是制造“人民”与“敌人”之对立,而是予以“先知先觉”“后知后觉”“不知不觉”的分际,先知先觉者有义务唤醒与带动后者、一起走进大同世界。而不是“敌我”、不是斗争、防范、缠斗、“压倒”、以至镇压以至消灭。
80年代改开以后,两岸开始交流,闲时有时我浮想,我幼年时在山上看到的那几位长相已模糊的年轻朝气的兵,他们后来会是怎样了?他们之中有没有是回大陆或准备回大陆探亲的台湾老兵?我不敢想也不愿想到其他可能。
数十年前乌石山上那个邂逅很难在小小的我记忆里消失。大概也因为这些年轻的脸和善的面容吧,我从不看那些表现中国人之间血肉相残的战争片、包括电影电视片包括小说,我一部都没看过,不想看。如果没有那个幼年时的经历那些年轻人的笑容,我想、我也不会感兴趣于那些中国人之间血肉相残的艺术表现的,即便其主题是何等伟大而正确。——我说过了,我生性愚笨。

以前有人有个创意而且据说也以商业方式实施了他的创意,就是、想方设法收藏若干年份的报纸、各种报纸、日报或邮报早报之类,提供给社会上需要的客户、就是说、将特定的出生日期亦即某年某月某日的报纸附上祝福语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她)的寿星亲友。这是一份别出心裁很有意义的特别的生日礼物。
而喜欢胡思乱想的我不仅想知道我出生那天的事、还想知道我出生后我襁褓中我蹒跚学步时我在我家小小庭院里跑来跑去整天不务正业而且老给父母添麻烦时的那几年的事、那几年我的周边、我所居住的城市、我们的国家甚至更远的世界上是什么样子、发生着什么、以及其他等等等等,当然必须是真实的,具体的,而不是我们教科书里或其他书本报刊所说的那样。
对中国来说、抗战之后那几年是决定国家与民众命运与前途最具决定性的几年。而那几年、包括此前的若干年此后的若干年、现有出版物所表述的大多含混且粗线条,包括与政治相关的、以及其他领域、如教育、文化、经济等等。
不仅粗线条、也不仅许多文章与著述只是为了得以通过审查而不得不作的“姑且那样”或“姑且是或不是姑且有或者没有”。毕竟是在那众人皆知的严酷政治环境下。而有另一些人、他们急于表达他(她)立场正确爱憎分明、在他(她)文章与著作充溢着他们的想象,如“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仇”“蒋介石不抗战又妄图窃取抗战胜利果实”“(国民党)四大家族”……之类、等等、并以此作为他们立论依据。其实只要认真去读他们、是不难看出他们那义正辞严洋洋洒洒之中是欠缺严肃的事实依据缺乏逻辑关联的。——而自以为是听话的好学生我以前还真以为他们所说大多是真的。

为推动教改,上世纪80年代初改开初起时、处于社会下层的小教书匠我不自量力、希望凭一己之绵薄归结出一部福建地方近现代教育史(1840-1949年),以飨关心教育关心福建的同人与乡人。那期间我阅读杜威阅读皮亚杰、跑福建省图书馆地方文献阅览室跑福建省档案馆,繁忙教书之余,临深履薄、将整个心沉了下去,才有个对相关状况有着比较客观比较全面的把握、其中包括40年代后几年,可是这仅仅福建近现代教育这一摊、而且只是片鳞只爪、而且仅仅就愚笨我个人来说。
旧档案比较真实地保存着历史本来及曾经的运作的极为丰富的信息,说“比较”、因为档案本身也未必完全贴近史实本身,即便在制度办事都相对严谨的国民政府时期以及北洋政府时期。只是、相对而言档案照片等等还是更客观更真实些。
说到旧档案,我想起一件大概与本文不相干的往事。大约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时候,一位台商远道到厦门某档案馆找资料,该档案馆管理人员电话找我、请帮这位台湾同胞一个忙,因为我对他们档案馆的资料比较了解而且帮他们写过全宗概述。这位台商的父亲早期在大陆经营的时候、他公司一艘货轮于上世纪四十年代被当时国民政府征用。他只说是“在战争期间”,搞不清楚究竟是抗战期间还是后来的内战期间,这是他早已故去的父亲早年告诉他的。这次他专程来大陆是为了寻找相关证据、然后找国民政府法统继承者台湾当局请求国家赔偿。“我需要证据”。他信心满满。

工作需要、其后的八十年代后期有一段时间我经常跑档案馆、甚至就泡在档案馆阅文室里。按规定只要是搞课题有单位介绍信便可以去档案馆申请调阅相关档案,当然是在“规定”之下,如南京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还要求来者填写调阅登记然后受理等等流程。我所调阅的档案有经济贸易税收管理等等。连同以前的福建地方教育以及后来的“工作需要”、我过眼的档案以及相关资料不在少数。其中包括上世纪四十年代、尤其是是四十年代后期的。
和此前二三十年代档案文件比较优良纸张相比,抗战后期胜利以后那几年政府文件如“等因奉此”等行政公文、其纸张、有一些竟然是土纸毛边纸、有一些则是旧公文的空白背面、在其上打印或印刷与书写的。抗战八年,国家遭受重创,劫后重建,百业待兴,民生之艰困物质之匮乏,本来就在我想象之中。
前几天在地摊淘了一本上海文艺出版社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五月版的世界书局发行印刷的《三国演义》下半部,从六十回《张永年反难杨修 庞士元议取西蜀》至一百二十回《荐杜预老将献新谋 降孙皓三分归一统》。当然的半部书是半部书的价。这书的纸张粗粝,尽管纸质粗、可是并不影响它的印刷质量,小五号字印刷依然清晰,我用五倍放大镜对着检视、印刷字迹并不含糊,看了几页我看不到排印错误之处。这书和我以前阅读的人民文学出版社版不一样的是、在该书第一百二十回之后附上以笔画多少为序的“三国演义人名词典”与按章回查阅的“三国演义地理词典”。收纳的词语齐全,连“刘劭”“骆统”这样较为冷僻的人名都被收纳,《三国演义》我前后至少读过两遍了吧,我记性并不弱、可我头脑里就愣是没有“刘劭”“骆统”等人的印象。其人物资料内容来自《后汉书》《三国志》等正史、所引述清楚简约而得当。看来此书编印者很是耗费了精力。当然那时不仅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是敬业的、人的精神面貌与社会风气许多方面是之前及之后所难以企及的。
这本《三国演义》封面是关云长挥刀战吕布的木刻画,人物形象生动,正气充溢,忠义千秋,反映了出版者、更是读者群的价值取向。
上世纪四十年代后半期的印刷品我还收藏了其他几种,纸质都比较粗糙,而同时看出、印刷以及编辑者都尽心尽职、并没因此而懈怠而粗制滥造投机取巧。可以想象战后那时期物质之不足而且是整个社会的、而尽管艰辛而人的精神并没倾溃且依然振作、依然健康。

一天在图书馆文献阅览室,说到纸质、一个也在查阅旧资料的中年人边使劲抖动四十年代出版物那粗劣纸张边发着宏论:“国民党搞得这么烂,难怪会被赶出大陆”。——听不出他是在调侃,他那眼神带着轻蔑与骄纵。如今一些人头脑里充盈的只有“无能、有能”“成王败寇”“爱拼才会赢”“权势、金钱”之类、而不及其他。
十七世纪中叶明亡,中原板荡,后金部族首领君临华夏,胜利的征服者欣然接受着后脑勺被整成金钱鼠尾辫子的被征服者的跪拜与“山呼万岁”并踌躇满志。这是一个少数极权专制、滴血屠刀、武功、掠夺与等级森严、无社会进步可言、鲜少发明创造的朝代。300多年后的21世纪、就在华夏土地上、犹有崇拜者为当年征服者满清部族首领引吭高歌且激情澎湃:“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年复一年的,华夏土地上的国民性就是这样这样这样养成了的。

读古书。“水静则平,平则清,清则见物之形,弗能匿也。故可以为正”。(《淮南子·说林训》):“沉重渊懿,道德博备”(《后汉书·刘恺传》)。勉励自己吧。

黄苗子回忆三十代他年轻时在上海:“特别是秋高蟹肥时节,酒保送来热烫花雕,那时的阳澄湖大蟹,有的重至四五两,选雄雌三五,与友对饮慢酌,谈文艺、论天下事。……会账仅三五元,此事至今深印脑海。”(《人文琐屑·王保和》)抗战八年,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的不说,三十年代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产业勃兴文化繁荣与现代经济金融体系遭受战争浩劫。浩劫之余,供给不足,通胀,以至于官不聊生,巴金一篇小说写抗战后期一个公务员薪资微薄,养不起母亲家小贫病交迫,最后这个家也就没了。时人咏叹公务员:“薪水加翻数可观,依然无补众灾官。明知物价迎风涨,争奈绸缪未雨难”(《人文琐屑·官苦》)。后来是内战,动荡,经济金融状况越来越不乐观。

曾经收藏几张那几年的照片、确切年代的。还有契证、合同书,涉及房屋土地买卖典质以及借贷。
其中一份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合同,农村某农民多子女、病,不舍将祖业卖掉、便将其田地抵押给也是农民的某某借款若干。——如这种情况、我不知道后来土改评成分时该怎么评。
另外,还收藏地图。几个月前重金购进一张六百万分之一比例的《现代中国大地图》,除去上下左右边框及其标题版权记录等等、地图净幅长宽69厘米×100厘米。中国幅员下所有县城都有标示,并包括某些重要乡镇如福建水口等、以及云南的康多,康多距印度的雷多(Ledo)仅百公里。抗战期间,在雷多、曾经树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打回老家去!中国驻印军反攻起点”。《现代中国大地图》编制者是中国史地图表编纂社的葛烺先生葛祖贤先生,校订者金擎宇先生。亚光舆地学社中华民国三十五年十二月六版。
民国三十五年也就是1946年,日本侵略者无条件投降的第二年,也就是包括台湾澎湖东三省在内的中国光复的第二年。山河历历,日月重光。经过不懈努力在抗战期间全面废除了满清时期的不平等条约之后,1944年9月中国参与创建联合国并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务理事国,次年1945年12月中国参与创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与世界银行(WB)。——该中国地图标题的“现代中国”表达了地图编绘者主事者以及广大读者在光复旧物后、“我将再起”、振兴中华的情愫。
那几年,我们生活艰难困苦,可是我们站起来了,1644年中国被殖民迄今,300年来苦难深重的中国人应是从未有过这样欢喜感觉吧。





评论列表
(以下网友留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站的观点或立场)

好在,时下又倡导以和平方式均贫富。

发布者 :牟树华 (2017-09-14 15:59:10)  回复
1 篇, 1 « 1 »
  
昵称: (必填)    请您文明上网、理性发言并遵守相关规定
内容:
(请您文明上网理性发言!并遵守相关规定
湘ICP证010023 版权所有:华声在线股份有限公司 精英博客联系电话 0731-84326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