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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到过年时候(杂记)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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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者:翁重德 |  浏览(1065) 评论 (6)  | 发布时间:2017-01-08 08:42:15 最后更新时间:2017-01-17 22:0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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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过年时候


翁重德

 

 

       又到过年时候。 

街上,一位外省口音的大嗓门打电话说着买车票回家过年的事。我想,这段时间里,只要是在外打工在外谋生在外求学的许多、大概都在盘算着或考虑过回家过年以及怎么回家等等的事吧。
一位被雇专事品牌安装及维修服务的师傅,他老家某省某县一个山乡。他老婆和儿子大闺女都在浙江宁波打工,而他本人在福建厦门,老家有老年双亲以及他最小的闺女。一家人常年分别在三个地方生活或打工或读书,要团聚就得在春节、回到他某县某乡某村的老家。尽管平日里经常电话手机以及微信联系,可是、过大年时候一家人聚在老人膝下、欢欢喜喜的一起围炉,又同一个村子或邻村亲友走动走动……,感觉就不一样。“我家乡自家酿的酒味道就不一样啊。”他笑着说。这里你不必去拘泥他家酿的是什么酒以及和什么酒做比较、以及有哪些不一样?那是一种只有他自己才品味出来的细腻而概括的感受。他们大多文化不高,更不会写诗或不写诗,其内心情感不一定会有更为直落尽致的表达,因此你也不一定能够理解。

国人过年过节喜庆之中少不了吃,尤其过年,尤其是在食物短缺年代。1945年生人的我十多岁性格养成那时期幸运地遇到“三年困难时期”,这大概也进一步促成了我那不可救药的硬顽从不低头的坏脾气、屡屡让我被那些自命不凡的上司所不快所不喜。而弥漫全社会的大饥荒也难免影响了这一代人的体格,正处于发育阶段,那是男孩子“特别能吃能战斗”的年头,如影随身般摆脱不了的饥饿感、成了我们这年龄段生人抹不去的共同记忆,当然这里指的是广大的平头百姓。18级干部以上阶层“按政策”另有专供,如黄豆若干斤、等等。高中那三年我们学校的体育课都差不多免了,课间课后偌大的操场经常空荡荡的少见有人锻炼,不像我在初中时连课间都有人在荡单双杠、中午或课后争着跑到健身房抢乒乓球桌……。比我大两岁的我的同学金水一米七多身高、在我们这年龄层算是比较少见的高个子了,他说,只要吃饱饭、让我下井挖煤深山伐木码头苦力……不管做什么也不管是什么名分我都愿意。这我信。
一次本校附近一生产队青年社员到我学校食堂“偷饭”吃,具体说就是在我们食堂开饭当儿进我们食堂拿走属于我们同学的饭罐,被发现并被示众。这是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青少年,他低着头、不胜羞愧。过后我曾有过议论、意思是:鲁迅《孔乙己》里头有“窃书不算偷”语,那还是应该算是偷,因为他还可以通过劳动或节省积下钱来买书。至于该青年饥饿而偷饭吃,如果不是因为懒惰、而是他本人无法抵御的或不可抗力的情状如灾害如饥荒所造成、就得另作别论了。本来中国以往历朝历代饥荒之下官府或朝廷都进行赈灾的。
过年吃干饭甚至“大块吃肉”是很真实很具体的期待。多年来一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每逢年节尤其春节、节前发的票证花花绿绿的许多,肉票,水产票,蛋票,年糖年饼票……。其中绝大多数都和“吃”有关。体现了政府对老百姓的深切关怀。对了,还有难得的酒票,是用作烹调的酒,叫做“红旗老酒”,它就是早在民国时期已驰名海外的红曲黄酒“福建老酒”,后来大概有人觉得这叫法不够革命化,又跟“万恶的旧社会”牵扯不清,干脆将它更名为“红旗老酒”。“革命”年代一些“革命人”做事做人常常是如是的革命气概、果敢决绝,据说那叫做魄力,是许多人所崇拜的“能力”的体现。我们福州还有“年糖年饼”,原来民间叫做“灶糖灶饼”的,那是在农历十二月二十三或二十四日民间祭灶的物品。传说灶君在夏朝就是民间尊崇的一位大神,据《论语•八佾》相关文字推想,祭祀灶君这民俗在华夏大地应有悠久历史了。每年年底的“灶糖灶饼”是我们小孩的最爱,我家再穷家大人都会满足我们,而年幼不更事的我们并不知道我们这差不多赤贫家庭父母亲维持家庭的辛苦艰难。
凭票供应时代也有满足。杂乱鞭炮声中我们老屋我们家里丰盛的年夜饭,母亲勤快又手巧,再普通的食材也能整治出多样绝顶地道美味,又喷香的焖大米饭……,无比真切的幸福感。当然我们学校食堂吃的也是饭、可那是炖罐米饭而且不一定都是干饭、或就是稀烂的半干半稀。食堂一毛钱一小碟的青菜肉也有猪肉、那是酱油煮肉而且就那么两三小片而且切得薄薄的刀工。
改开以后食品副食品充足,天天都可以吃到肉甚至鱼,天天都在过节。——可是这跟过年节时毕竟不一样。

富人家过年、他们的心情他们怎么过以及过年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等等等等,我不清楚,也没啥兴趣去知道。
而穷人家,基本生活都难以保障的低收入劳动家庭的过年,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正如挑了一整年的生活重担、到这时稍稍歇歇肩、或是换个肩、在新的一年继续挑起,这样一年一年的下去一直到挑不动的时候。惟愿这副沉重的生活担子会减轻些、或有人分担,比如子孙长大了、工作了、可以稍稍分担一些。
过年对穷人家来说大概也就说一个意思,可是还是快乐的,因为有个盼头、尽管渺茫。路遥《平凡的世界》第三卷第20章:“山不转水转。他把根扎牢了,到时其它事说不定都可以解决……”
没钱没地位的人家辛苦度日不易,事事不易,苦撑到年底周而复始了希望有个起色有个改变。以前过年时候,一般家庭贴个“福”字或者在门口贴个对联,穷人家买个“红头绳”也“欢欢喜喜过个年”,都得是红的。红,喜庆。易经的“离”、其卦象是火,“离为火,为日。”红红火火,运行不息。

我家以前过年之前,母亲将祖上传下来的老屋上下到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电灯泡都擦洗得透亮,此前则家里唯有的扁芯大煤油灯的灯罩,还穿着开裆裤的幼年我蹲在旁边看大人擦洗那薄薄玻璃的弧形灯罩。大多时间里我跑来跑去的玩。母亲操劳着家事家务。
母亲想方设法给我们准备一件新衣服、在正月初一有个新气象。要做一件新衣服尽管就贫穷人家之一般之普通、在我们这样近乎赤贫家庭怎么说都是艰难大事。而我那时似乎并不是太喜欢,辜负了母亲的疼爱。天生贱命的我对新衣服没太多期待与追求。一直到现在我经济条件算是过得去了,也买得起手机电脑了,而我身上穿的大多还是地摊货或打折购买的衣服、而且一穿就多年一直到破旧得难以修复。

年夜饭之前,首先得祭祖。经济再拮据也得整几碗菜肴祭拜祖先,贫寒之家不可能像大户人家那样隆重奢华,唯有历久弥深的痛惜不舍与怀念与追念。
我家祭拜的是早年病故的父亲和历代祖宗。后来、“史无前例”时期父亲牌位被“破四旧”了、代之以儿子我炭笔手绘的父亲肖像。母亲主持祭拜。多年过来,母亲已不再恸哭,而苍凉之下有时还不免垂泪。1954年父亲刚走的时候,母亲哭:“你走了,我们母子怎么办”,那时我们还幼年且不懂事。28年前、艰难困苦中辛劳一生的母亲随父亲去了天国。至今我梦境里的母亲面容依然生前那样的温和慈祥静穆,那是天上永远的星辰。
“儿童强不睡,相守夜天哗”(苏轼《守岁》),记得幼年有一次除夕过后也不知疯玩到什么时候、也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怀里还抱着父母亲分给我的橘子、家乡的福橘。第二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正月初一一早,我们照例坐着吃福州线面,那是母亲冒着严寒起早精心准备的。线面意味着长寿,面汤里泡着的鸭蛋意味着太平。母亲的殷殷、沉甸甸的、草根而平实。

年年难过年年过,似乎过得还不错。有鱼有肉有电视看,手机“滴滴滴滴”传来短信问好、也回复。现在大概已经是微信了。走在街上,高楼林立、车流不断,一片繁荣景象。

见多了一些商贩的皮笑肉不笑及一些官儿的同样皮笑肉不笑且骄恣谬妄……,偶尔见到本文开头所述那位中年师傅并且有了简单交流,难得的畅意。回家后不由追忆起日渐淡远的以往春节一些小事,便有了这些零零落落的文字。
 

 
 
评论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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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吉祥,合家团圆;天伦之乐,其乐融融。。。品味新年新作,祝翁老师新年快乐!!

发布者 :王云阳 (2017-01-14 10:23:48)  回复

那时候就是穷啊!现在好了。祝愉快!

发布者 :高振华 (2017-01-11 18:48:43)  回复

年味实足,好文

发布者 :王永利 (2017-01-10 10:14:52)  回复

1946年1月9日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开庭审批日本战犯。我们单位的梅小璈的父亲就是东京审批的中国大法官梅汝璈。我认识的一位上海教授高文彬是书记员。


发布者 :杲文川 (2017-01-09 13:26:47)  回复

一年一年过得真快,转眼间我们就成了老人。

发布者 :杲文川 (2017-01-09 13:25:38)  回复

来赏迎新中的个性精彩,有人气,有理有据有生活啊!
请点下址,看老周在三亚摄影协会任顾问并与候鸟影友同采风http://blog.voc.com.cn/blog_showone_type_blog_id_1007217_p_1.html

发布者 :周确 (2017-01-08 19:12:46)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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