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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盛起:“爱国”,不容扭曲与绑架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李正平 |  浏览(68)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17-01-13 12:30:40 最后更新时间:2017-01-13 12:3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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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国”,不容扭曲与绑架

 2017-01-02 孙盛起 

Le Cygne (The Swan)Richard Clayderman - 40 Relaxing Piano Classics  这是一则旧闻:2013717日,湖南临武县的瓜农邓正加和妻子在路边摆摊卖西瓜时,遭到城管驱赶、罚款和打砸,双方因此发生冲突,结果邓正加被七八个城管围殴并用秤砣重击头部而当场身亡。

时隔10天的727日,美国佛罗里达州迈阿密市发生枪击案。

这本是远隔重洋毫不相干的两件事,却被人硬拧在一起并和“爱国”发生了关系。

728日,某省副省长chen在微博上发帖说:“怎么美国又发生枪击案了?”一网民跟帖时提到邓正加,反问:“怎么中国又发生城管袭击案了?”不料,那位网民的反问竟惹得chen火冒三丈,他怒斥那个网民:“有人巴不得祖国天天出事,出事就小题大做……不爱国的人是败类,人渣!”

呜呼!问一句在祖国实实在在发生的事,就是不爱国,就是败类、人渣?这是怎样的荒唐逻辑?而且此话竟然出自堂堂副省长之口,简直令人瞠目。难道面对不法、不公,只要发生在“祖国”,人们就应该视若无睹、装聋作哑、麻木不仁,否则就是不爱国?

类似的“不……就是不爱国,就是汉奸”之类的情况可谓不胜枚举,苹果手机、日系车再不说了,甚至就连一包方便面、一个汉堡包、一根小小的油条,都被绑架到了“爱国主义”的战车上。

既然有些人总是开着“爱国”的战车横冲直撞,动不动就把别人绑在车轮上肆意碾压,那么在这里就有必要首先明确一下“爱国”的定义。按照搜狗百科的解释:爱国即爱祖国;祖国的直接体现是同胞,国家的直接体现是政权;祖国与国家不是一个概念。

爱国的定义明确了,再看某些人的言论,简直荒谬至极。关心同胞、为同胞遭遇的不公(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鼓与呼,这正是最大的爱国之举;而反之,对同胞的疾苦漠不关心,对同胞遭遇的不公视而不见,才真正是不爱国——这种人大致有二,一类是懵懂无知,不掺假的麻木不仁,另一类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之所以“拉大旗作虎皮”,其实不过是只“爱”自己的利益而已,因为他怕自己一旦发出和所谓“主流”不同的声音,前程等等就会蒙受某种损失。

再回到那则旧闻。对chen的咆哮,有支持有反对。

支持者慷慨激昂:城管属于政府部门,骂城管就是骂政府,骂政府就是骂祖国,骂祖国的人就是人渣!

反对者则指出:把政府和祖国划等号的人,不是无知就是故意混淆视听,并质问chen:“你家的窗子坏了你是修理它,还是住到邻居家,还是强调你家门是好的?如果爱这个国家,就要多指出她的不足,让她变得更完美。”

毋庸讳言,关于政府和祖国的关系,我们接受了几十年的混淆教育。这种混淆是刻意的,就如同卖螃蟹的搭售给我们一根绳子,告诉我们没有绳子捆扎的螃蟹不能卖一样,久而久之,我们就会被潜移默化地认同,买螃蟹必须买绳子,螃蟹和捆扎螃蟹的绳子是等价的。因此,团体、政府、国家、祖国,这些原本各自独立的概念被统统遮盖在“爱国主义”的大旗下混为一谈,必然导致这样一个结果:无论人们对这面大旗下的任何一项表示不满,都会被扣上“不爱国”的帽子。更有甚者,将“爱国”庸俗化、民族主义化——用苹果手机不用华为就是不爱国,吃肯德基不吃油条就是不爱国,开本田不开夏利就是不爱国……这样的混淆,其实是把“爱国”当成人质进行肆意的扭曲与绑架。 

爱国是人类自然而然所怀有的一种最为朴素因而最为神圣的情感之一,对这一情感的任何扭曲和绑架,都是一种不恭和亵渎,因此,剔除杂质、还原其本身的纯洁性,于己于国都十分必要。

就当下而言,关于“爱国”亟需厘清三点。

一、外延。所谓“爱国”,不是一口装满大杂烩的锅。有人把团体、政府乃至一个企业、一款产品统统塞在里面,那是在夹带私货。

团体,无非是持有某种主张的人群而已,一个国家可以有很多这样的团体,拥护这个团体与否,只表示个人对其主张的认同与否定,和爱不爱国毫无干系。举例而言,这次美国大选,无论你支持共和党的特朗普还是民主党的希拉里,或者支持一些小的党派甚至独立参选人,都不构成“爱国”的话题,否则特朗普当选后,希拉里和其他党派的支持者就都成了“美奸卖国贼”,这岂不是笑话?

关于“爱国”是否等同于“爱政府”,早已有人打过非常恰当的比方:国好比是父母,政府好比是管家。试问,爱父母就必须爱管家吗?批评管家的错误就是不爱父母吗?前移一百年,爱国就必须爱清政府吗?前移两百年,爱波旁王朝就是爱法国吗?如果是的话,那么发动辛亥革命的将士们和攻占巴士底狱的巴黎人就都是卖国贼(出于言论环境的考虑,此项恕不赘述)。

至于把某个企业甚至某款产品绑在“爱国”大旗的旗杆上,更是可笑而荒唐。检验企业和产品好坏的只能是市场,而且,即使经过市场检验是非常好的企业和产品,我也可以不爱,而出于恋旧、便宜等等杂七杂八的原因对公认是不好的企业和产品情有独钟,这有何不可?又和爱不爱国有什么关系?难道我的好与恶仅仅取决于它是不是国产吗?油条是国产的,但是我不爱,因为它含有明矾和铅,有毒,而且炸油从不更换;中石油是国有企业,但是我不爱,因为它垄断……将“爱国”绑架在国产上,如果不是狭隘的民族主义作怪,就是不良企业的商业噱头,其目的不言自明。

综上所述,剔除杂质、廓清外延,乃是还原“爱国”纯洁性的首要条件。

二、内容。善良的人们总是以为,“爱国”就是唱赞歌,就是对祖国的一切不分青红皂白地赞美,哪怕她有不足甚至肮脏的地方,也要加以掩饰。这与其说是一个误区,不如说这是被长期误导的结果。

我们从小被灌输的就是颂圣教育,这种教育在我们的头脑中形成了一种惯性思维,那就是面对打上了政治烙印的人和事,唱赞歌、戴高帽、喊高调总没错,因此我们习以为常地看到一种怪状:在需要站队、需要显示“政治正确”的时候,人们的调门一个比一个高,口号一个比一个响,比喻一个比一个肉麻。毫无疑问,这种时候赞美本身已经失去了意义,人们只是为了赞美而赞美。

有人说,我们是一个缺乏质疑精神的民族。从古至今,无论是科举考试还是现在的高考,考什么——考“标准答案”。谁的回答哪怕和“标准答案”只有只字只差,即为错误。这其实是一种蛮横的碾压,是在消抹人们的思考能力,是要在人们的脑中深深地刻上“不容质疑”四个字。那么,在爱国的问题上,“标准答案”是什么?——赞美。这同样是不容质疑的。

然而,我们实在应该敲敲脑袋想一想:我为什么要赞美?所谓“爱”,就只能是赞美吗?

打一个浅显的比方:我爱我的家,基于这种爱,赞美和夸奖无可厚非。但是,假如家中的地板上已经落有灰尘、房梁已被老鼠啃噬,我却不仅对这些视而不见,还振臂高喊“我的家多么美多么干净多么安全呀”——倘若果真如此,那么我如果不是心理畸形的话,对这个家的爱也很可疑,至少说对这个家不负责任当不为过。很显然,我如果真爱这个家,所要做的事情就应该是:拿起扫帚,打扫地板和驱除老鼠。

爱家如此,爱国亦然。

因此,爱国的内容应该包括两个方面:赞美和批评。爱愈深,“恨”愈切,从促进的意义出发,批评更加重要,因为不论任何事物,发现缺点和不足,是改进和完善的前提。

三、核心。祖国的直接体现是同胞,因此爱国的核心是爱同胞。换言之,不爱同胞,枉言爱国。

祖国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组成的,没有人,焉有国?没有溪流,焉有大河?只要是生于斯长于斯的中国公民,就是祖国的血肉,他的人身、财产、自由等等权利就神圣不可侵犯,他所遭受的苦难、不公和伤害就和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爱同胞,就是爱我们自己,就是爱国的最高表现形式。

打着“爱国”的幌子,对同胞的不幸漠不关心、加以掩饰甚至为施害者开脱,这和将铁锁砸向同胞头颅的行为一样,是对“爱国”的莫大亵渎!

20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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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精选留言
  •  9
    呵呵!看了你的文章,写的好!

    1月2日

     2
    作者回复
    朋友能够认同,感到非常荣幸

    1月2日

  •  5
    剖析到传位,一等好文!赞!!

    1月2日

     1
    作者回复
    谢谢朋友

    1月2日

  •  4
    好文章,赞一个。

    1月2日

     2
    作者回复
    谢谢

    1月2日

  •  2
    在一个缺少批判思维的国度,多的便是愚和顺。

    1月2日

     1
    作者回复
    所言极是

    1月2日

  •  1
    发了朋友圈

    1月2日

     1
    作者回复
    谢谢朋友

    1月2日

  •  1
    所以,有些人就盼着,啥时候邻居们都是老实巴交的了,咱们就可以搞一搞内部变革啦

    3天前

     
    作者回复
    变革是早晚会来的,就看是以何种形式。

    3天前

  •  1
    非常认同你的说法。现在国内很多所谓的”爱国者”,他们连怎样才是爱国都不懂,以为排斥一切外国的东西就是爱国!我真为国内有这么多伪爱国者感到心痛!

    1月3日

     
    作者回复
    我们曾将抵制外国的东西30年,结果国家一片荒芜,那些”爱国者“竟然视而不见。

    1月3日

  •  1
    老同学这篇文章不错,从发生的几起事件中不难看出,有些领导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看到外国发生的悲剧,而看不到国内有些干部的暴力行为。这和爱国根本就是不能相提并论,扭曲了爱国的本义。老同学你写作水平突飞猛进呀,可以当评论员了。为你点赞。

    1月2日

     
    作者回复
    谢谢,月华过奖了

    1月2日

  •  1
    写得好

    1月2日

     
    作者回复

    1月2日

  •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非得找个理由接受这种独享权得事实,那就是掌权者说了,如果咱们自己人搞起权力争夺,必然会国家内乱。这时那些虎视眈眈的敌对国必然会趁虚而入。国家和民族又会经历血与火的侵袭,又极容易堕入殖民与奴役的深渊。所以,为了安全,还是就独家授权俺们这伙人吧

    3天前

  •  
    黑E张冠华 祖国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家。家庭的发展决定着每一个人的命运。所以我们希望家是富强的,文明的,健康的。如果非得有一群人宣布,这个家只能由我们这个团体来管理,任何其他团体想要以任何理由、方式来解除或者共享我们的权力,都是非法的,都是大逆不道的。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是非曲直就特别明显了。

    3天前

     
    作者回复
    言之有理,赞同

    3天前

  •  
    写的好啊。

    1月5日

     
    作者回复
    能得到朋友认同,感到非常荣幸

    1月5日

  •  
    就应该这样的讲实话、说真话!凡是拿爱国绑架人的人,可以准确地讲这些人就是文革遗留下来的智残人!!

    1月4日

     
    作者回复
    所言极是

    1月4日

  •  
    德先生,赛先生,在今日之中国大陆,被雾霾遮蔽了。

    1月4日

     
    作者回复
    相信有拨霾见日的一天

    1月4日

  •  
    不错,很现实,我支持

    1月3日

     
    作者回复
    谢谢

    1月3日

  •  
    文章写的很深入,剖析的很清晰,国人需要在认知上提高,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去完善我们的祖国。

    1月3日

     
    作者回复
    概念混淆,伪爱国横行。

略论近期抵制盲目爱国运动与爱国主义

http://mp.weixin.qq.com/s?src=3&timestamp=1484281778&ver=1&signature=WH9i3sSJ65ini0zNtzj1UWvvtFoxxQSgZkEBOlqcRyoJWf3t0PlEJ147Ur3lmF*Ac4G4PWsO6ydi46jlm43K1NTyy5xAJZFVZWXPyKocs1hduLS3ZQxOJ0lyDy9r9hQUNIQivIF9Wqj04TWRkVUGiD45FXUI9Ezzyf2BgR*gmzM=
2016-07-27 刘逸(菜包) 


略论近期抵制盲目爱国运动与爱国主义



近期,由于爱国人士抵制肯德基事件登上新闻热点,网络上掀起了抵制盲目爱国的运动,各种反对盲目爱国的视频,文章等在各大网络媒体,社交平台上疯狂“刷屏”,不少网友纷纷支持这场运动。一时间,“爱国贼”,“理智爱国”等词语几乎成了热词。

4:45国际歌来自红色独舟


 那么,盲目爱国是什么呢?大家可以看到,有部分所谓“爱国者”打着爱国主义的旗号,砸外国车,砸外国店,甚至殴打无辜公民。这种自发式爱国主义是盲目的,是狭隘民族主义的体现,是每一个有责任心的中国人应该起来抵制的!更何况在资本全球化的世界环境下,光靠抵制一种或几种商品来达到打击他国经济的目的是越来越不可行了,甚至适得其反。这种盲目爱国主义根源于我们今天这样的情况:在政治上,由帝国主义主导的国际反华势力一直威胁侵害着我们国家的利益;在经济上,外国资本也在损害这我们国家的利益,一句话,我国人民与帝国主义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而我国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生产力的不发达表现在精神文明建设方面的欠发达,因此爱国主义便被自发的狭隘民族主义扭曲了,爱国主义也就变味了。从这些年打着爱国旗号烧砸抢打的事件中充分地表现了这种盲目的爱国主义,这种爱国主义不仅危害人民利益,而且对我国的经济,政治甚至是国家形象也造成了一定的损害。这种爱国主义抹黑了爱国主义的旗帜,甚至为某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开了方便之门。因此,抵制这种虚伪的爱国主义是正义之举!



然而,尽管广大网民积极参与这场运动之中,但对盲目爱国主义的批判却是以压倒性的优势在各社交平台上疯传,而关于对爱国主义的正面评价却很少有人提及,以至于网友被片面的信息所蒙蔽,一种不良风气悄然散播,那就是:从抵制盲目转变到抵制爱国。矛盾是个神奇的东西,是普遍存在于世界之中的,在一定条件下,矛盾双方可以相互转化,这不是什么神力,而是从物质之中显现出来的。现在这场运动正是有这样一个势头出现,爱国开始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例如,有一句话在参与这场运动中的网友们当中深受欢迎,那就是“爱国可以,但请理智”, 我觉得“爱国可以”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也就为“可以不爱国”留下了余地,爱国本身就是中国公民的义务,尤其是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爱国更是中国人义不容辞的责任,是中华民族精神的核心,怎能以“可以”一词带过?更可怕的是已经有部分别有用心之人开始利用这场运动,把这场运动从呼吁理性变为对爱国主义的恶意攻击。据调查,不少批评盲目爱国的视频,文章的发布者,是有“前科”的人,他们在平时就自居“觉醒者”,攻击人民民主专政,攻击政府,攻击中华民族,赞美帝国主义,替霸权主义辩护,而在这场运动中又成了“先锋队”,打着理智的旗号趁机传播卖国思想。 现在现实已经很显然,这些信息的发布者本身就有问题,掀起这场运动的参与者们也有不少有问题,偷换概念什么的已经开始了。他们趁机宣传殖民主义思想,资产阶级伪民主思想,其目的在于颠覆人民民主专政,颠覆中国共产党的执政地位!

有人说,盲目爱国主义属于道德绑架,那么我们可不可以说,抵制爱国也属于反向的道德绑架?我不止一次说过,盲目爱国起码比高呼“大日本万岁美国万岁”的那些脑残高尚几万倍,如果说爱国主义是流氓的最后庇护所,那么放到现在这个具体问题,我们也可以说抵制盲目爱国是卖国贼最成功最华丽的面具。反道德绑架在最近也属于热门话题,但是由于一边倒的言论,不少人已经开始走向了歪路,就拿之前的玉林狗肉节来说,不少人都呼吁爱狗需要理性,不能侵犯他人权利,但是现在已经出现了另一个极端,虐狗的变态狂魔们趁机成为“先锋”,不少在网络上稍微劝导人们少吃狗肉的人立马被扣上“狗奴”的帽子,爱狗在不少网民心目中成了一件耻辱的事,“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这一向健康的宣传口号立马被网民们视为笑话,网上甚至出现了越来越多对虐狗行为叫好的言论,要知道,虐待动物这一行为在几年前可是被人们群起而攻之,而如今我们在网络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不道德戴着反道德绑架的面具开始混淆是非,为自己的胡作非为寻找依据,这难道不也是某种程度上的道德绑架吗?而这次反盲目爱国的运动也有同样的情况出现。我们不能否认理智爱国,现在要说的是,抵制盲目爱国这一运动已经有转变到抵制爱国这一危险趋势了!这场运动有潜在的转变为抵制爱国的危险!这是从一个极端转移到另一个极端


现在我们来谈谈爱国主义,爱国主义的内容是每个时代都不同的。首先国家就是阶级统治的工具,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是各统治阶级为了维护统治借以凌驾于社会之上的公共权力。在奴隶社会里,国家是奴隶主借以统治的工具;在封建社会里,国家是封建地主阶级的统治工具;而在资本主义社会里,国家是资产阶级压迫无产阶级的工具。到了社会主义社会,国家又成了无产阶级借以专政资产阶级,以消灭私有制,实现公有制,从而消灭阶级的工具,一句话,在社会主义社会之前的国家,是少数统治阶级压迫多数被统治阶级的工具,而到了社会主义社会,则是占了多数的被统治阶级专政少数统治阶级的工具,是符合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和社会前进方向的。因此,爱国主义在社会主义社会之前,是为占少数统治阶级的利益服务的,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德国法西斯主义的疯狂与日本军国主义的黑暗,这种爱国主义是与狭隘的民族主义相呼应,掩饰了国家内部阶级矛盾(在这里必须说明一下,并非所有为少数统治阶级服务的爱国主义都是反动的非正义的,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在压迫民族里,爱国主义是非正义的,相反,在被压迫民族里,爱国主义是正义的,就像当时宋金之战,金朝入侵宋朝屠杀人民,他们的爱国主义是非正义的,而宋朝爱国将士奋勇抵抗,这种爱国主义则是正义的,因为一方面是压迫,而另一方面则是反抗。);而到了社会主义社会,这种爱国主义则是体现了广大人民尤其是在人民中占多数的无产阶级的利益,这种爱国主义仇视帝国主义的压迫,而不排斥国际主义,因为全世界人民的命运是相连的,只有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进行斗争,社会主义才能真正取得胜利,因此我们在新中国时期支援了朝鲜和越南等第三世界国家,并与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阵营以及以苏联为首的修正主义阵营作斗争,到了今天我们坚决反对霸权主义强权政治,并且为世界的和平与发展作出努力,而盲目爱国与社会主义国家的爱国主义格格不入,这种盲目的爱国主义绝不是我们所要的。我国是社会主义国家,因此我们国家的爱国主义应当如此:自觉拥护“四个坚持”;自觉站在最广大人民的立场之上;自觉履行公民义务,遵守道德法律,做好自己本分工作,为国家建设尽一份力;自觉与帝国主义及反动卖国势力作最坚决的斗争等等,这些要求不是靠空喊口号或者盲目极端地执行就能体现的,而是应当在具体的,理智的实际行动中体现的。而盲目爱国主义并非如此,他们用极端的行为,空乏的口号宣传所谓爱国主义,是十分幼稚可笑的,这是虚伪的爱国,是流氓无知与野蛮的体现!




现在抵制盲目爱国的参与者中事实上不少人对爱国主义的认识也是模棱两可的,因此,很容易被扭曲的爱国主义与虚伪的理性主义模糊了双眼,通过错误的认识走上错误的道路,这是十分危险的。因此,一方面我们要把爱国主义应用到拥护人民民主专政的正确方向上,另一方面要坚决与反动卖国势力作斗争,这才是正道。如果我们现在只顾转发抵制无脑爱国,而忽视对爱国的正面宣传,那么,这股邪恶的风气将会刹不住,从而造成更大的不良影响。


除了爱国,还爱什么

http://mp.weixin.qq.com/s?src=3&timestamp=1484281778&ver=1&signature=vDB81tCiIjWTa3ERqSA59CnWNHGENblDTJBYn2kjQLRUgFDeFkIIMOUlrrDqcFjQHgwKR0v7dl1Hs3zTFa5-VaQ3l09n3Ux4tPosZGKEQdxdRSfL2w1JJNQDhIbX869s**dUkTuuSc9l4AhTF3xOHg==
2015-11-14 杨不慌 

兰川按

C.S.路易斯在《四种爱》中说:“每种人类之爱在处于最佳境界时往往都会有一种趋向,宣称其具有某种神的权威。它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上帝本身的意愿。它告诉我们不要计较得失,要全心地投入。它还试图凌驾于其他一切主张之上,并且暗指任何‘以爱之名’而做出的虔诚行为都因此是合法的,甚至是值得称赞的。”


我想,路易斯是在提醒我们任何试图“神化自身”的所谓“爱”,都值得我们警惕。今天,朴野堂为大家送上杨不慌的一篇评论,看她如何思考爱。



除了爱国,还爱什么

文/杨不慌


10月25日至27日,安徽省文明委对淮北市全国文明城市创建工作组织模拟测评,淮北某小学随机被抽查六名学生中,三名学生背不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24字”。省文明委决定对淮北黎苑小学校长赵志舟全市通报批评。


这些年,我们接受的是什么样的爱国主义教育?从小学开始。十来岁的小学生,被要求写上上千字主题为“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铭记历史,勿忘国耻”的演讲稿或征文,实属常见。让文字表达能力尚不能达到如此水平的小学生做这样的事,最终难免由家长代劳,不知这样活动的举办者意欲何为。不仅如此,此类价值观,荣辱观,跻身考试范围之列,且不局限于政治科目,语文试题中,也会出现。除却考试和征文,所谓的上面也会来检查的。


每逢这样超出学生自能能力所及的作业布置下来,家长就免不了头疼一番,一边抱怨作业布置得不应该,一边又不敢为了一次作业得罪老师,只能想方设法帮助孩子完成作业。这样既也没有达到爱国教育的目的,更极有可能培养了孩子的惰性,甚至产生逆反心理。


给能力还未达到可以理解各种价值观的孩子灌输所谓的精神指示,是一件无耻之事,这样无趣又无耻的活动不应该存在。什么年纪的孩子,就应该学习什么。这样把核心价值观强行灌输给小学生,让孩子们不假思索,照做就行,着实危险。孩子真的能在这种填鸭式的教育下理解什么是核心价值观,且能认同?但假若学生真的因此而接受某种价值观,并对此深信不疑,才真的是教育的失败,这样的教育,想起来让人脊背发凉。


中学的思想品德课本上,有一道讨论题,大意是,生病急需人照顾的母亲和对集体的责任,如何取舍?老师告诉我,这个时候,应该舍小家,为大家。孔繁森母亲深明大义,鼓励自己的儿子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如此扭曲的价值观,我们竟视而不见!在中国的爱国主义教育中,爱国,是最高级别的爱,国之上,并没有值得爱的东西。且爱国,是一件不容置疑的事。


一个人,愿意为国牺牲,为国舍弃家,旁人不能说什么,但是竟有人将此作为信条,去要求所有人。近年来,这样的道德绑架实在是屡见不鲜,最美教师,最美乡村教师,简直不忍直视。


人们所爱之物,通常是那些与自己产生某种关联的事物。生养自己的父母,自己全身心呵护的子女,哪怕是朝夕相伴的一个物件,一株植物,人都能对其产生感情。这是相互“驯服”的关系。相较于这些而言,国与人之间的关联就弱了很多,也难以互相驯服。试问,一个无法爱与自己发生关联的人和事的人,如何去理解爱国?而我们现在的爱国主义教育,教我们的爱国,仅是凭一腔不知往何处喷发的热血,未能使我们与我们的国产生关联,即便有,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强加于我们的口号。爱国,不是把爱国挂在嘴边,时不时叫两句,有人检查就大声叫两句。


更为离谱的是,为了使人民爱国,不惜将对自己国的爱,建立在对别国的恨。常见的是,对日本的恨,对美国的恨,以这种恨,激发出爱国情感,实在是病态。不知这样满含恨意的爱,究竟能支撑住什么,有什么样的意义。


爱国,本没有错,爱国教育也没有错,错就错在将爱国视作唯一的目标,最高的标准。为了这个目标可以不择手段。


一个国,值得爱,才会有人爱。只靠一腔意气的爱,是病态的,也不会长久。爱国主义的教育,人才是根本,爱人才能爱国,不爱人只爱国的爱,无疑是一种扭曲的爱。

方朝晖:文化保守主义是如何被民族主义绑架的

2016-03-19 方朝晖 


编辑部推出三大措施扶持青年学者

《探索与争鸣》第二届全国青年理论创新奖征文

活动进行中(点击蓝色标题可查看



文化保守主义是如何被民族主义绑架的

方朝晖|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教授、博导

原载于《探索与争鸣》杂志2016年第2期


1

东亚民族主义的两个特点

蔡孟翰先生最近深入地分析了东亚民族主义形成的历史过程,认为作为西语nation的对应词,东亚各国所用的“民族”概念,“实出自宋代以来之宗族论”[1]

他发现,中国历史上与封建制度深固相联的宗法传统中的大宗思想,在现代早期的日本得到了发展,最后由留欧归来的会泽正志斋(1782~1863)系统阐述,经过穗积八束(1860~1912)等人的系统、完整阐发,而正式形成现代意义上的“民族”概念,流播到中国、朝鲜、越南等地,并被广泛接受。[2]

这暗示我们,“民族”及“民族主义”在东亚文化背景下形成了与西方既联系又区别的特定含义,其特殊之处在于,家族或家族主义思想可能与现代东亚民族主义深刻相连。


▲ 东亚

今按:“族”是一个非常古老的汉字,甲骨文中即有。根据《说文解字》及段注,“族”字从从矢,本义当为众矢束集,[3]引申为丛聚、集合之义。然而现当代学者多认为,“族”字本义即为氏族或家族,“所以标众,矢所以杀敌。古代同一氏族或家族即为一战斗单位”[4]

不管如何解释,有一点可以肯定:早期文献中“族”用作“丛集”时,主要限于物;而用于人时,主要指血缘共同体,如金文、《尚书》、《左传》、《诗经》、《国语》、《礼记》等早期文献中的 “九族”、“七族”、“三族”、“五族”、“乃族”、“公族”、“王族”、“族人”、“族类”、“邦族”、“宗族”、“国族”、“合族”、“收族”、“绝族”、“无族”等术语。《左传·隐公八年》称“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明确以血缘亲属为族。

虽然古汉语中早有“民族”一词(最早见于《南齐书》),但现代意义上的“民族”概念在中国则于1837年首见,正式流行是1900年以来的事情。[5]古人虽有宗族概念,但不曾以一国之人合称为“一族”。古人所谓“天下一家”、“四海之内皆兄弟”,只是浪漫想象。以一国之人合称为一族,乃是近代世界历史的变化所致。即:既然“天下”已分裂为“万国”,那就只能认同一国;既然“天下”不能为“一家”,不妨以国为家。以一国为一家,即以一国为一族,此即“民族”或“国族”(孙中山常采后一用法)。总之,民族也罢,国族也罢,其实质是把传统的宗族或家族放大为涵盖一国之人。

例如,在梁启超1902年对“民族主义”下过的、可能是最早的中文定义中,即以“相视如同胞”为民族主义之重要特征,透露出中国人心目中的“民族”应包含共同血缘的家族概念,故“同胞”、“侨胞”、“台胞”之类术语今日亦常见于官方话语。[6]

又如,孙中山在有名的“三民主义”(1924)演讲中,亦明确主张以家族、宗教为基础建构中华民族。他的理由是,“中国人的团结力,只能及于宗族而止,还没有扩张到国族”[7];中国人在家族、宗族内部的团结力量特别强大,只有以家族、宗族为基础建构中国民族(即孙中山所谓“国族”)才能让中国人真正团结起来,实现救中国的目标;因此,“中国国民和国家结构的关系,先有家族,再推到宗族,再然后才是国族……如果用宗族为单位,改良当中的组织,再联合成国族,比较外国用个人为单位,当然容易联络得多”[8]


▲ 宗族

如果说西方原生的民族主义以公民或市民为基础,东亚后起的民族主义则以家族或宗族为基础。东亚民族主义“家族化”特点的一个重要证据,就是对于始祖的重新确认。这具体表现为中国人放弃众圣、树立黄帝为始祖,以及日本人放弃吴泰伯、改立天照大神为皇祖,朝鲜人放弃箕子、改立檀君为始祖,越南人放弃炎帝、改立雒龙君为始祖这一共同现象。[9]

既然是一家人,怎能没有一个共同的祖先呢?即使没有,也要人为造出来。当然始祖必须是“本族”的,不能为外国人,否则何以显示本族与外族的区别?诚如蔡孟翰所言,“在19世纪末以前,在东亚思想史一般的认知里,很难想象所有的民是同一族,因为,民有百姓,既然有百姓就是不同族”[10]

东亚民族主义的家族化特点,还体现为“祖国”概念的神圣化。我们知道,在西方民族国家形成史上,祖国作为一个民族形成的地理条件而主要具有空间的意义;由于现代西方民族都是罗马帝国崩溃后逐渐形成的,祖国是后起的,未必具有天然的神圣性。[11]

但在东亚历史上,一旦民族概念诞生后,“祖国”立即变得十分神圣。这是因为在东亚人看来,正像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神圣的发源地或居住地一样,民族作为放大版的家族也必须有自己神圣的发源地和居住地。这个发源地或居住地是自己的祖先由始以来就拥有的、天赐的,决不是后起的。

由于现代东亚主要民族起源较早,从古代到现代,其生存空间未大变化,族群结构未大分化,从而大大强化了上述信念。于是在东亚,正像家族不可以被批评或指责、只能被无限赞美和感恩一样,祖国也不能被批评或指责、只能被无限赞美和感恩。

在公民民族主义(civic nationalism)或自由民族主义(liberal nationalism)看来,祖国可以像公司一样自由加入或退出,甚至脚踩两只船(双重国籍),因为它本来就是公民契约的产物。[12]

但在家族化的民族主义看来,祖国是不可以随便选择的,而是前世注定的;祖国是独一无二的,人们只有接受的义务,没有放弃的权利。[13]虽然今天的东亚人对于国籍已经不再固执,但是对于双重国籍这种“背叛祖国”的行为还是难以接受的。


▲ 祖国

然而,要认识东亚民族主义的实质,仅仅停留在家族主义上还远远不够。既然“民族”已经东亚化,自然也就要接受东亚文化心理的改造。

由荷兰学者Geert H. Hofstede等人挑起、美国学者Harry C. Triandis等一大批学者跟进的文化团体主义(collectivism)研究表明,东亚各国均可称为文化团体主义相当强的典型国家或民族。[14]

所谓“团体主义”,作为文化心理学术语,是与“个人主义”(individualism)相对的,其主要特点之一是在团体中寻找自我认同的基础、区分自己人与外人、以团体作为个人安全感的主要保障等。

比如研究发现,东亚大学生更多倾向于毕业后在大集团工作,而欧美大学生更多倾向于在小公司或小单位工作;再比如,帮派主义、团体主义、山头主义之所以在东亚文化中长盛不衰,是因为人们非常强烈地依附于团体来获得生存保障。现代东亚的民族主义,带有鲜明的文化团体主义色彩。

由于文化团体主义以团体(collective或group)为个人安全感的最重要屏障,当它与民族主义相结合后,就产生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后果。

例如,在一种无意识心理需求的支配下,人们产生了把自己的民族美化或神圣化的强烈冲动;无限夸大祖先的“光荣历史”和“辉煌成就”,以此获得心理安慰;从小进行爱国主义教育,把历史人物和民族英雄都打扮成爱国的典范;千方百计证明,自己的祖先自古最热爱和平,历来都受人欺压;对于自己祖先做过的可能是伤害外族的行为,包括侵略或欺压等在内,则讳莫如深;任何外国或外族人对本国或本族的批评或指责,或对本国或本民族不利的行为,都被视为敌对;对于现实的国际冲突,动辄上升到全民狂暴的仇视心态;在国家政策制定及发展规划方面,容易以国家需要压倒人性需要和文明需要,甚至打着民族或国家需要的旗号,肆无忌惮地侵犯正常的学术研究和私人生活。

综合东亚民族主义的上述两个特点,笔者认为它确实更接近于一种“族群民族主义”(ethnic nationalism)。[15]其中团体主义成分与家族主义成分共生共长,难分难解。这种民族主义包含着许多非理性的因素。对这些非理性因素的审视和反思,理应引起高度重视。

这是因为,不管“民族”作为一个共同体是“想象”出来的(本尼迪克特·安德森)还是捏造出来的(厄内斯特·盖尔纳),但它既已形成,也就成了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存在;不管你接受还是不接受,它都在有意无意中主宰着人们的思维,影响着人们的生活。

2

被民族主义绑架的国学研究

如果说文化无意识是指一个文化中特有的、在无意识中支配着人们的思想或观念,那么可以说,东亚民族概念和民族主义形成后,作为一种糅合了家族主义和团体主义的无意识,操纵了无数人的神经。

从这个角度说,东亚民族主义却又像是土生土长的。至少,由于它在东亚文化土壤中找到了稳固的根基,已变得非常强大、不可一世。

东亚民族主义中的“文化无意识”,就是人们在追求民族利益的时候,未必十分清醒地意识到那些支配自己神经的思想观念。

比如,一个人爱国、希望自己的祖国富强,本来是十分正常、合理的。但是如果他在学术研究中以证明自己的祖国无比伟大、自己的文化辉煌灿烂为唯一兴趣,必然难以客观面对那些和这一目标不一致的事实,不可能严格遵循学术研究的规则和规范,从而极容易败坏学风、破坏学统。

文化团体主义者的心理是,集体(“祖国”)越强大,我个人的心理越有安全感。你以为他们真的爱国吗?在他们的心中,所谓国家利益、民族需要,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幌子罢了。隐藏在国家利益和民族需要背后的,其实只是某种难以启齿的个人心理安全需要而已。


▲ 爱国

多年来,民族主义正是以上述方式在中国学术界发挥着根深蒂固的强大作用,在国学界尤其如此。在今天的国学研究中,把国学研究当作弘扬民族精神的工具,当成向西方宣战的武器,当成满足私人心理需要的手段,也许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喊着“天人合一”口号的学者,未必真追求天人合一,而是要证明中国文化伟大;宣扬儒学的学人,未必真践履儒学价值,而是要证明中国模式优越。宣称仁义,未必就有仁义,而是在寻求身份认同。

我们看到一些大谈传统文化的学者,一遇到国际争端,马上想到诉诸武力,或者韬光养晦以便将来诉诸武力;有些力倡和而不同的学人,一遇到西方威胁,立即叫骂不已,毫无和合精神;有的以儒学自居的人士,一听到批评中国,顿时恼羞成怒,完全丧失了理性。

比如,有些人到处批判亨廷顿“文明冲突论”,批判基督教文明侵略性强,总之西方人不如中国人高明,中国文化向来就是主张“和而不同”的。但是与此同时,恰恰也是这些人,认为今天中国文化的使命就是要与西方文化争夺地盘。且不说其对亨廷顿的原意误解甚深,更重要的是自己才是从完全对立的立场来理解西方文化,故而宣扬中西文化非此即彼的争夺战或阵地战。

造成这一状况的真实原因只有一个:论者自己从来没有真心相信过和合之道,唯一感兴趣的不过是证明中国文化优越于西方而已。

又比如,笔者曾指出,在西方哲学史上,斯宾诺莎、莱布尼兹和黑格尔可算从哲学上系统地证明了“天人合一”的三位伟大哲学家。[16]许多国学研究者热衷于宣扬中国文化中的“天人合一”思想多么伟大。但这三位哲学家对于“天人合一”的论证,从思辨性上远胜几乎所有的中国古代思想家了。

如果是真心宣扬“天人合一”的话,为什么不提及这三位哲学家呢?难道喜欢“天人合一”是假,要证明中国文化伟大是真?

总是想证明中国文化举世无双,总是不接受对中国文化的批评,总是喋喋不休地责备他人,其实只是要发泄一种情绪,寻找到一种慰藉,不管这种情绪或慰藉是健康的还是变态的。

为什么国学研究会变成这种状态呢?因为,今天的儒学研究者往往不再有基于人性永恒需要的伟大信念,不再有为全人类立法或开太平的宏伟自信,于是他们只能堕入民族或国家的集体想象中,成了地地道道的民族主义者。

本来,在公民民族主义或自由民族主义看来,没有国界的个人自由与有国界的民族空间是相辅相成的。因为民族国家被理解为公民的契约,个人价值与国家需要分而置之。民族主义对集体利益的追求和捍卫,只能在有限的、不侵犯个人自由的范围内发挥作用。

但在中国或东亚则不同,由于文化团体主义影响,个人价值历来与集体需要合而论之,不能分置。于是集体利益变得无限神圣,可以打着国家或民族利益的旗号肆无忌惮地侵犯个人自由、占领一切领域。

在学术领域中,这就表现为:无视学术规则,没有学术规范,一味地要证明中国思想高明,把学术这一人类本来崇高的事业变得低俗、无趣。如此下去,如何能走出国门,赢得世人的尊重?还是反而让外人更加瞧不起?

例如,有的学者动不动说,西方人不可能真正理解中国思想,真正理解中国思想的是我们自己。他们确实容易从其著作中找到一些证据,证明对方对中国经典的了解不够准确、到位。

然而事实上,即使是同样的经典和材料,不同的学者基于不同的学术传统,完全可以以不同的方式、从不同的视角来解读,不能以中国人所习惯的那套训练作为所有人研究国学的共同基础。

我们必须清楚地认识到,西方汉学家们有自己的一整套相当成熟、健全的研究范式。在对后者缺乏入乎其内的了解的基础上,仅仅由于其对中国经典的了解程度不如我们,就急于下判断,否定西方汉学研究的意义,是十分可笑的。

事实上,如能掌握西方汉学家的研究范式,就会发现其不容置疑的意义,认识到西方汉学研究或儒学研究有中国国内同类研究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其在很多重要领域的成就早已超过国内同行。

相比之下,一些中国学者由于长期沉浸在一些大而无当的课题上,缺乏研究规范上的成熟和严谨,学术成果总体质量很差。其中最常见的现象之一就是对国外同行的成果了解较少,低水平重复甚多,往往对某一问题没有系统、完整、全面的前期掌握就急于下笔。


▲ 学术

本来,在西方,民族国家由于是自发形成的;威斯特伐利亚条约之后,人们认识到民族国家是作为帝国的替代而形成,所以民族主义本来与传统意义上、以征服和统治天下为宗旨的帝国主义是相反而对立的。

但是在中国和东亚,由于民族主义完全是挤压出来的。出于挤压的反弹,它似乎带有天生的复仇情结。这一情结进入国学研究中,使学者们在精神生命深处不甘心与其他民族相安无事;古代的辉煌和近世的屈辱,被鄙视的伤痛和被排挤的压抑,各种丰富复杂的情感合在一起,终究要找一个发泄的窗口。所以他们的民族主义是带有攻击性的,与西方一些国家的民族主义殊途同归了。

然而,一味重视国家需要,忽视文明价值,不利于找到社会秩序的精神基础;把国家需要凌驾于文明需要之上,决不能保障社会生活的长治久安。狭隘民族主义的形成固然与近代中国备受欺压的特殊命运有关,但从深层上是由于一些儒学研究者无意识中把西方民族国家概念与自己血液里深藏的文化团体主义因子相结合的结果;试图塑造一个统一、强大的新型国族当然没错,但把王道主义的文明理想置于次要位置,绝非儒家观点。

在一些中国学人心中,成为一个民族国家只是手段,最终还是要走向一个世界性帝国的,唯此方能找回昔日的辉煌。所以,在文化保守主义思潮中,民族主义变得非驴非马了,因为它的终极目的似乎是要摆脱民族、统治世界。它确实追求民族和国家利益,但骨子里是要建立帝国。因而,它骨子里是由传统的家族主义、种族中心主义、文化团体主义所衍生出来的帝国主义思维。[17]

伴随着中国国力的增强,地位的提升,恰恰也是世界各国、特别是周边地区对国人的修养、胸怀、心态密切关注的时候。一个令人忧心的事实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些国学学者缺乏应有的心胸和气度,不能真正吸纳各国的优秀方法和成果,不能包容异见和批评;喜欢自吹自擂,用中国文化引领世界;乐于自我标榜,用中国思想拯救人类。他们动辄建立学派、提出流派,创说法以代替研究,喊口号以引领潮流。凡此种种,给外人预期以巨大落差,也和这样一个大国应有的国际形象不相称。

3

必须彻底清理民族主义遗产

通过分析儒学/国学研究中的民族主义,我们能得到什么样的启发?比如,民族主义今后该往何处去?尤其在中国和东亚,该如何处理民族主义问题?

首先应该承认,现代中国的民族主义,是18世纪以来全世界范围内伴随民族国家兴起的全球浪潮的一部分,是19世纪末以来中国人迫于应对西方殖民主义、帝国主义以及二战以来的全球化浪潮而形成的。

正因如此,只要民族国家没有消亡,并且事实上在未来相当长时间内仍然是人类结成政治共同体最主要而有效的方式,民族主义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也正因如此,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以及中国共产党人等所开创的现代中国民族主义运动,都没有也不会过时。

然而,民族主义也是一把双刃剑,对于它的负面因素缺乏清醒认识可能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在西方,民族主义曾经导致殖民运动和帝国主义,导致两次世界大战的爆发。


▲ 民族主义双刃剑

在东亚,民族主义通过与东亚自身的文化土壤相结合之后,形成了东亚特有的民族主义思潮,其负面效应同样不容小视。为了彻底清理民族主义遗产,我们应注意如下几个方面:

❶ 第一,必须认清民族主义的真面目,了解它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本文的目的不是要反对民族主义,只是要反对那种极端的、非理性的民族主义。对于极端的、非理性的民族主义,需要保持高度的警惕,尤其警惕它渗透到其他各个领域。它好比是一个幽灵,能轻而易举地钻进任何人的体内,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受其驱使。

从这个角度说,儒学特别是国学的性质,决定了它们极易成为民族主义的寄生之所。在儒学/国学与民族主义的结合中,民族主义是里,儒学/国学只是表。儒学/国学被民族主义利用、扭曲,当事人被民族主义主宰、奴役,却浑然不知、心甘情愿。

当然,民族主义这个幽灵也能钻进其他一切领域,发挥无所不在的作用。比如科学、技术、市场、宗教、学术这些行业,本来是超国界、超民族的,但它们也可能变成为民族主义服务的工具,从而逐渐掏空行业的价值,毁坏行业的规则。比如一项研究表明,二战以后日本在基础科学研究方面的投资远超过德、法等欧洲强国。但在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日本诺贝尔奖获得者数量远少于德国或法国。

研究者认为,这主要是因为东亚国家倾向于把科学研究当作解决实用需要的工具,而缺乏真正的科学精神。今天我们发现在东亚许多国家,科学研究不是为了满足人性的好奇心或追求普遍真理,而主要是为了给民族争光,这才是科学精神丧失的主要根源。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其他领域。

❷ 第二,必须反省我们的历史观和历史教育模式。

根据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创伤性记忆是人格扭曲的重要根源。对于个人来说,如果不能从其不幸的创伤经历中走出,就难以有健康的心态和健全的人格。在这种情况下,受伤者由于心理安全感得不到保障,容易无限夸大威胁的存在,通过把敌人丑化、妖魔化和绝对化,发泄自己在情绪上的不安。

对于中国以及亚洲许多国家来说,如何以健康、理性的态度看待历史,开展正确的历史教育,是决定千千万万人走出民族主义陷阱、摆脱其消极影响的关键之一。我们不能让子孙后代永远生活在过去的阴影中,永远生活在历史的伤痛中,让他们从小埋下仇恨的种子。我们应当培养下一代对其他民族、包括曾经伤害过我们的民族及其人民的包容和爱心。

100多年来中国所遭受的侵略和殖民,是16世纪以来在全世界范围殖民运动的一部分,并非针对任何一个特定的国家或民族而来。而这场波澜壮阔的运动之所以发生,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资本主义兴起后,需要在全世界范围内开拓市场、追逐利润所致。我们不应该由过去的遭遇上升到认为西方民族“本质上”就是侵略性的。

应该认识到,在过去几千年历史上,中国人也曾经对周边许多人,包括许多族群和小国进行过无数侵略或欺压。今天华夏后裔的生活空间从原来黄河中下游的狭小空间,扩展到近千万平方公里的版图,并不完全是以和平方式得来的,其中也包括许多战争和杀戮。

其中最典型的莫过于秦始皇以来对江南大片区域的强行扩张,蒙古人对中国及其周边巨大空间的武力占领,满人对汉、蒙、回、维、藏等在内几乎所有族群的军事征服,等等。凡是研究过春秋战国史的都知道,当时中原国家如晋、齐、楚、秦、鲁等国,对周边很多少数族群进行过无数次毁灭性打击。通过甲骨文我们也知道,三代以来中国周边的许多族群,包括所谓鬼方、土方、羌方、虎方、人方、莱夷、九夷、犬戎之类,早已消失在历史云烟里,被汉族消灭或同化了。

假如有人今天以这些历史故事为由,上升到“本质”的高度,说中华民族“从本性上”就好侵略,像今日许多韩国人、越南人所认为的那样,你能接受吗?

当我们为过去百年来的民族屈辱而耿耿于怀时,可曾想过我们的祖先也曾经欺压或侵略过其他人;当我们为近代以来丧失的土地而愤愤不平时,可曾想过我们也曾在征战中得到大片原不属于我们的土地?

如果把过去几千年人类历史综合起来看,华夏族群未像无数其他族群那样被消灭,而是像滚雪球一样地不断发展,今日生存空间更是全球屈指可数,相比之下我们还算全世界所有民族中最幸运者之一吧?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知足呢?假如我们希望别人原谅我们祖先的侵略和欺压,我们是否也应对那些侵略和欺压过我们的民族多一份平常心?


▲ 华夏民族

❸ 第三,原教旨式的中国文化本质论或西方文化本质主义都是完全错误的。

人类文明史是一部不同文化的交融史。从传承关系上看,今天考古学家已经日益发现中华文明有多个源头、并不单一,这难道不是对华夏文明本质论的一种驳斥吗?从文化发展的角度看,西方文化和中国文化都没有永恒不变的“本质”存在。

诚然,今天复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非常必要。但是如果以一种近乎图腾崇拜的方式来论证一种儒教与政体合一,或以儒家为核心的“中华文明”及其再生,仿佛有一种中华文明的“原型”(prototype)等着我们去找回似的,这是从一开始就将中华文明自绝于其他文明,何况原型意义上的中华文明本来就不曾存在。儒家的政道或治道是不是一定比西方的或人类其他文化中的政道或治道优越,最好不要言之过早;在涉及文明优劣问题上,最好多给外人留下谦卑而不是自负、包容而不是排外的印象。

❹ 第四,如果说今天儒学乃至整个国学研究被民族主义绑架了,这不是由于儒学或国学复兴错了,而是由于复兴的方式错了,因为学者失去了对于生命尊严与价值的崇高信仰,失去了对于普世文明的伟大理想。

虽然儒家从爱有差等的逻辑出发,和民族主义非不相容,甚至一定会支持温和、理性的民族主义,但是儒家思想的真精神是天下主义的,必定反对狭隘的民族主义立场。

因此,要想真正走出民族主义陷阱,必须回到儒学的天下主义精神,即对普遍人性和普世文明的信念。只有从抽象人性的不朽价值和普世文明的伟大理想这两个基点出发,才能真正接续儒家命脉,光大儒学传统;而且更重要的,才能为现代文明的进步作出重要贡献。

因此,今天怀抱复兴国学、传承儒学使命的学人们,应当认真地考虑清楚,如何用合乎人性的逻辑、合乎文明的规则来阐明你们的观点。

弘扬传统文化固然不错,但在学术研究中,一定要严格按照全世界共同接受的学术规则来论证,才能被世人接受;建构儒家治道或政体理论诚然很好,但最好充分理解人类各重要制度赖以产生的历史文化条件及其限制,才不至于让人觉得孤芳自赏、夜郎自大;欣赏“三纲五常”当然可以,但只有从社会秩序的普遍原理出发,才真正有说服力(笔者本人是这么做的)。

最后要指出的是,要想彻底清除民族主义的消极影响,意识形态、教育、媒体、行业精英(尤其是知识分子)、国际交流等因素都具有不容忽视的作用,需要所有这些领域联合起来、多管齐下。 

参考文献:

[1][2][9][10] 蔡孟翰.从宗族到民族——“东亚民族主义”的形成与原理.思想史(第4期).台北:联经出版公司,2015:58、57-165、137-141、80.

[3] 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312.

[4] 徐中舒.甲骨文字典.成都:四川辞书出版社,1998:735.

[5] 金观涛、刘青峰.观念史研究——中国现代重要政治术语的形成.北京:法律出版社,2009:241-242、560-563.

[6] 梁启超.新民说.饮冰室合集·专集之四(第3册).北京:中华书局,2015:4.

[7][8] 孙中山.三民主义.长沙:岳麓书社,2000:2、54.

[11] 休·西顿-沃森,吴洪英、黄群译.民族与国家——对民族起源与民族主义政治的探讨.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09.

[12] 耶尔·塔米尔.自由主义的民族主义.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

[13][15] 安乐尼·史密斯,叶江译.民族主义:理论、意识形态、历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43-44、43-44.

[14] Geert H. Hofstede. Culture’s Consequences: International Differences in Work-related Values, abridged edition. Newbury Park, London, New Delhi: Sage publications, 1980/1984; Harry C. Triandis. Individualism & Collectivism. Boulder, Colorado, Westview Press, Inc.,1995.

[16] 方朝晖.学统的精神与再造:儒学与当代中国学统研究.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31-35.

[17] 葛兆光.对“天下”的想象——一个乌托邦想象背后的政治、思想与学术.思想(台湾),20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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