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的博客
那些歌声,慢声细语地
轻轻巧巧
落在我的肩头

挥手一弹,落在纸上
成了诗句

深夜它们肩并肩,坐在窗台上
回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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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者:萧澍 |  浏览(5937)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17-02-21 15:50:06 最后更新时间:2017-02-21 16:4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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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给格木的信(五)




格木,你好,昨晚收到你的来信了,当小岛的窗口亮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的信到了,一想到能读到那么美的文字,我就有些迫不及待,而实际上,我也读了好几遍。这些信不仅仅是写在纸上那么简单,它们是写在石头间的清澈的溪流,我从中能感受到你的灵魂又纯净了许多,一切表面看上去不利于你成长的因素,可能正是这条溪流途经的植物的根须,带你去除你灵魂中杂质的物质,像是造物主手中的纱网,有时候他利用纱网把金子筛出来并留下来,有时候把杂质剔除,只留下细腻的沙子待用。但不管怎么用这个筛子,选择纱网之上的或之下的,能留下的都是他要的,一切不过看用途。而我也在你所有的思考和感悟中看到了他的意思,为这个我和你一样对他心存感激。如你所说“在一切事物中都有对你的祝福”,在你踏进监狱的大门前的那一刻,我想他的祝福也在,他一定希望你能顺利通过这一考验。

(当我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环顾了四周,我相信我从我的墙壁、墙纸、家具、床铺以及床单、枕头等等事物上,我都看见了这个祝福,我想那些不知名的人设计、生产了它们,不是众人合力,我如何能安静地坐在这房子里给格木写信呢?)

不过看到你有了白头发,我还是有些不忍心,算了一算你的年纪,也不过刚刚41,我无法揣测你每天用多少时间思考,用多少时间平息自己,或者用一半的身体思考,用另一半的身体平复刚刚因思考而激起的各种情绪?随着年纪渐长,我越来越没法判断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比如你失去自由这事,当你的女儿去探望你时,两鬓开始出现白发的爸爸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然而这个爸爸又这样热爱她,除了他身边的铁窗,他几乎是正面形象的代表,是不是只要她感受正确,对她的未来仍然会产生积极的作用呢?一切外物不过是道路,能不能通过这条道路的考验,在我看来都依靠我们内部的自主性,而自主性早在一切故事没开始前,就已经预设好了,所以一个人能成为什么样的人,都是他自己决定的。格木的女儿会因为这件事受到什么样的影响,还需要看她一生的道路才能知道,在观望这个过程之前,我的祝福也在里面了。

你提及的“心想事成”我一直是这么信的,比如我们现在买的这套房子,开始看房子的时候,毛头爸爸并不同意买,按他说的,我们的经济条件并不允许我们买。我说只要你心里想要,就总能想到办法。他拗不过我,只好在家里扒拉起了小算盘,如何先贷款把房子买了,如何再把公积金取出来装修房子,等搬进来再把现有的住房卖了,所得的钱加上已经有的存款,钱的缺口居然也不大,剩下一部分月供就够了。

宇宙间一定存在这样的力量,当我们对某一个目标心有所念时,所有的可以用的力量就会往这个“念力”上汇集,并终于成就这事,但这件事的性质如何以及它终将被哪一个其他的“念力”所用,就存在了因果关系,或为着同类属性互用,或为了阴阳交错以便产生新的事物所用,因为这个体系过于庞大,都不是我们凡人可以揣度的,我们能做的恐怕只能是依着本性努力活出自己的样貌来,而我因为格木的这个本性,会听着音乐读格木的信。

我本来应该年初一就给你写信,因为这是新的一天,太阳在这年里头一次从我的窗户外边过,有了它的照耀,我想当然地揣测我的祝福会不会格外地有希望实现呢?我没写的原因我后来总结了一下是我的书桌背对着房间的门,当我给你写信的时候,我的背就对着任何一个可以进来的人,给格木写信对我来说如进食,而通常情况下,一只野兽是不喜欢在进食的时候,把后背对着其他野兽的。当然我不应该这样比喻毛头爸爸,但他确实有好几次偷偷摸摸站在我的背后,我当时戴着耳机看电影,都不知道背后站了一个人,这事让我的心里有了阴影,所以不能在书桌上写东西了,当我背对着卧室的门时,一个字也从我的脑袋里也蹦不出来,为了这个感觉,诗也没写了。今天我重新把以前在旧房子里用的床桌搬出来,洗干净又擦干,把许久没用的笔记本电脑重新放在上面,现在我心满意足了,这下我再“进食”的时候,写下文字又成了我的私事,我可以独享这个过程,这对我来说是安静的时刻,尽管卧室外面的走道上,毛头爸爸和毛头常常走来走去发出声响,但这已经不影响我。而以前在旧房子的时候,我每每趴在这个小小的床桌上写字,为着我没有一个专用的写字台而深觉痛苦,今天重新用它,心境竟然如此不同,我为重新拥有一个私密的时刻而欣喜不已。

今天这封信是我的私密时刻的第一封,我没有管我写得好坏,对太阳来说,升与降有什么区别呢,我们该向它致敬,为了一个小小的心境上的突破!

 

                                 2017-2-12午睡前

 

 

 

 

 

又是新的一天,早上好格木,能端着杯咖啡惬意地喝完,而后坐下来给你写信,对我来说真是一件享受的事。或许你会再一次说我是在用资产阶级贵妇的方式给你打招呼,可实际上,这是我的生活常态,用中国打工阶层速溶咖啡的钱,闻一点洋人的味儿罢了。至于喝红酒是因为红酒有软化血管的作用(我年龄渐渐大了,血管和其他器官一起在僵化中,为了保证我还有足够的思考能力和反应速度,我需要我的血管不那么僵硬。),但在我的收入水平上通常喝不起太贵的红酒,我也只能喝点餐酒,仅有的一点好酒,多半是朋友和同学送的,他们大约是喜欢诗人吧,所以会把自己最好的藏酒送给我,以绵薄之力满足一个诗人对美好生活的设想。为这个,我都舍不得喝太快,每天50毫升对我来说都足够奢侈了。你无须为这个恭维我,我看得清你,说好听话对你来说太肉麻,所以你以貌似挖苦我的方式来恭维了我一下,我说的对吗?

中国现在大范围的有雾霾,兰州也不例外,天灰蒙蒙的,可我的窗帘仍然放了一半下来(我们办公室的窗帘是卷帘),是为了看电脑舒服些,太明亮的光线让我看电脑时眼睛只能看见一片白光,太阳是好的,可有时候我们并不需要它。我注意到你信里提到你所在的监区不需要参加劳动,我做了种种设想,最后得出的答案是:他们或许是根据犯人的思想状态来划分监区的吧?可能你这种改造较好的人(虽然我觉得你人畜无害,但在那个地方,怕没人会这么想),可以分配比较大的空间,好让你有更多的时间沿着四周的墙壁来回踱步,在思考中得到进化。我有时候为你担心,在监狱中许多犯人看着还顺服,可出来后,那些长久以来藏得很好的某种用心,会围拢你,把你更深地拉入某些圈套里(这全是从电视剧得来的经验,并不可靠),所以又想叮嘱你不要离凶狠的人太近,你在我眼里像一个新剥了皮的鸡蛋,娇嫩得任何一个指头摸了你,都会让你的鸡蛋清染上黑手印。

我知道你看到这段会笑,说不定是捧腹大笑,你会觉得我不明白经历过黑暗时期的人,是如何拥有这种坚固的纯净的感觉的,但我的担心不无道理,还是希望能引起你的警觉,我不希望当你回到家后,有其他人尾随你而至。

在监狱里的囚犯受到的判罚是可见的,而在监狱外的我们,格木眼里的自由的人,所受到的判罚或许是不可见的,但痛苦的程度或许并不输于你们,范围却有可能更广。我时常觉得不论我们寻找什么,总会从一个圈子里突围出来后,就又同时陷入了另一个圈子,在漫长的靠向中心的旅途中,美好的与不美好的事交错在一起,能不能正确包容依据想象扩大了的美好的事和依据真实看上去不那么美好的事同时在发生,对我来说也是考验,是对我的人性的考验,究竟是对哪一项人性的考验呢?关于这一点我也模模糊糊的不能确定。我缺乏这方面的经验,遇到事时会疾速奔走,却不过是在兜圈子,这种状态让我觉得自己还年轻,至少体力不错。从这方面来说,似乎没经验也是值得庆幸的,和某个人能一起成长,让这种关系能历久弥新,复杂多味增加了审美的向度,不至于我这张脸就让人看烦了。

有一天我听了一个故事后泪如雨下,不是因为它感动了我,而是因为这个真相让故事变得复杂了,它摧毁的美好的那部分,其实也一样是真实可信的,尽管它们全部来自于感觉。在你们监狱里,管教干部是如何做到原谅曾经有罪的人呢?我很佩服他们心智强大,能逐渐接受部分犯人改好了的事实。

先写到这儿吧,不知不觉又到中午了,我要去小睡一会儿了,不然下午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2017-2-13,中午 小蛮

 

 

格木你好,昨晚又收到了你的信,我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新的信到来,对比于你敏捷的才思,很久没写诗的我足以令人羞愧。看着你的信,我希望信中那个拥有充沛感情的人是我,这样我也可以洋洋洒洒写个没完了。按照我对诗的理解,诗应该是诗人眼中活了的自然界,那些隐藏起来的剧情,借由他的笔,我们都看得见了。虽然这期间诗人的部分感情与自然的感情叠加了起来,但叠加的这部分是公共的,是在每个人身上都可能发生的,而不仅仅发生在某个诗人身上。很可惜,我还未能全面看见自然的史诗,我缺的太多,关于历史的,艺术的,以及对人性的细微的体察,我都还没能入门。虽然我在恶补这些方面的知识,以及学着观察它们,但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以我的资质不是马上就能掌握得了的,我在寻找一个更可靠的思维点切入,这个思维点藏的是那么好,一般的人通常看不见,但等诗人写出来,大家又会因为它那么寻常而视而不见,如同它没有被诗人发现之前一样,它就算在生活中明明白白存在着,普通人也不觉得它伟大。它的存在那么顺理成章以至于令它看上去没价值,但我却觉得值得为它努力,训练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搭上几年时间我认为是值得的。(“发现”发生频率最高的地方,我以为是课堂,老师们经常用学生们已有的经验和知识点对某个将要学习的“知识点进行讲解,这个讲解的过程,其实就是”发现隐藏事物“的过程,所以你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我要恶补那么多东西了,因为我需要知道读者都了解什么、有什么样的心理和有什么样的经验,我想完成这部分责任,而不仅仅是贡献出诗人的语言。)

我对诗的态度是很个人的,这意味着我可以如此理解诗,而其他人尽可以以自己的方式理解诗,以及以自己的方式向诗倾诉自己。我不再像以前一样非逼着别人像我那样读诗、写诗,我有什么权力要大家都和我一样呢?但由于我正在某些方面孜孜以求,所以具有这些方面特点的诗便更能捕捉到我,并令我崇敬它们。所以格木,我现在已经很少和别人探讨诗了,我之所以不探讨诗,不是诗不值得探讨,以及我有没有这方面的兴趣,而是我和别人探讨半天后,也并不能使别人听进去我的哪怕一句两句话,那么我为什么要探讨呢?每个人都拥有选择前进道路的权力,这个自主性天然存在,我更不能干涉他人。

说到诗歌学习,不论是被窝老师在对我的教学上,或在我对果果和其他学生的教学上,我们从来没有教过一首诗该如何写,从来不会规定诸如“上句写了后该如何衔接下句”,也从来没有规定一首诗中该有什么样的诗歌精神,究其原因,我认为是没有任何一种方法可以规定诗人们该怎么样去产生感情,产生什么样的感情,或者产生的感情该达到什么样的程度,这些都是由诗人自主的,所以诗的面貌也必然不同。再加上与诗连成一体的,除了诗人的禀性之外,还有诗人之前的全部经历,也都是无法控制和复制的,所有的这一切,都决定了我们没法教给诗人怎么具体地去写一首诗。那么我教了他们什么呢?最近我也常问自己这个问题,不知道是我记性不好,还是我确实不是个称职的老师,细想起来,竟然想不起我教过他们什么,好像我们始终只是在一起玩儿。如果真的有,或许我只教过他们怎么去“感觉”,把某个宏大的事物“感觉”到一个微小的具象上(这也就要求诗人对那个具象特别熟悉、了解,以及对使用这个具象的过程中的心理活动具有一定的了解,比如使用碗的过程中引起的谨小慎微的心理活动),并以此具象为依托,抒发对人类的、对宇宙的、对神祗的感情、认识、思考。如果再多一点,或许我还教过他们如何以理性的思维方式去思考,以及试图按我的趣味培养他们的审美……这些虽不直接与写诗的技艺相关,也不与修辞等等有关(甚而在短期内都看不见效果),但我却认为它们是撑起整首诗的骨架(尽管这个骨架是隐形的)。

当这个骨架出现后,它既不是具有“蛮味儿的”,也不是具有“西方味儿的”,或“东方味儿”的,它只是有诗人的自己味儿的东西,诗人的文化背景偏向哪方面多一点,这个味儿就偏向哪个多一点。

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不承认语言艺术的重要性,我没特别说起这点,是因为我认为那是最起码的,现在的情况比较糟的是,绝大部分人连最基础的技能都没有,以什么样的方式去表达才能算是艺术的,大部分人的争论甚至都还只集中在这里,如果一个人他的语言连艺术也没进入,我怎么会和他谈论作品的结构,谈论结构的艺术?我自然不会谈,我不能在发表任何观点之前先做基础知识的普及,我承认我不具有这样的精力与把人人都讲懂的能力,所以我放弃为自己辩解的权力。

下面说说你的这首诗,我读后总体的感觉是你对诗的整体的控制力有所增强,看得到你不再任由自己的诉说以一种铺天盖地的方式展开,而是有节制有选择地让自己的语言进入到某个渠道中,从而这首诗的情感具有了奔流的特性,它在很多地方扬起水花,又适时地潜伏下去,可以看的景观就多了许多。我不知道我能给你的意见是不是能得到你的认可,如果说这首诗还有什么明显的缺点,我以为是个人经验的部分太多,属于公有经验的部分太少,这就使得这首诗非常私有化,难以被太多的人认可(不过我估计这正是你唾弃的)。在与许多有天分的诗人交流过程中,我有一个印象,许多人有这样一种误解,把诗歌经验的公有化与得到主流的认可混为一潭,其实这是两个完全不同领域的意识,一个是作者从“经验”这个样本空间里取哪部分样本的问题,一个是写出来的作品以哪个标准进行评判的问题,由于很多作者具有对主流的反抗精神,所以一切“主流的”、“公有的”都要被他们打倒,关于写作中牵涉到的“经验”之“公有的”那部分就不幸躺抢。另外有一些诗人以为只要把“经验”搬入文本就可以了,造成今天口水诗泛滥,实际上“经验”是“解读”已知和未知世界(事物)的桥梁,是艺术化表达的需要,它以一种“曲折”、“婉转”的方式,让我们领会上帝隐藏在一切事物中的意思。

当我们说一个人具有什么样的态度,他的语言就可以抵达哪里时,是否意味我们也应该承认,当一个初入门的人,对将要展开的旅程具有什么样的态度时,他的旅程的方向与距离,乃至他将要看见的风景都被既定了呢?

格木,我们看见一个扇形的时候,我们更应该看见扇形的其余部分,那部分的面积比可见的这部分要大的多,希望我的意见对你有用,并能为你打开一个新的世界。今天写的有点多,看到你写了一首诗,心里自然冒出许多关于诗的看法,也算是我最近的一些认识的记录吧。边与你分享边做认识上的整理,边希望格木在自己的特殊时期能不那么太挑剔,尚能将就有我这个半桶水和你聊诗。

另:果果生了一个胖小子,长得和果果一样漂亮,还有你熟知的小冷,他也已经是一个两岁女孩的爸爸了。一排新的树木就要长好了,他们都已是奔三十的人,格木有了一些白发也属正常,小蛮都自称蛮外婆蛮奶奶了呢,哈哈!

                小蛮 2017-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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