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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者:涂国文 |  浏览(736) 评论 (1)  | 发布时间:2017-06-16 12:23:06 最后更新时间:2017-06-16 12: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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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世者的精神气象与幻美的交响

——读涂国文诗歌印象

宫白云

 

古人云“文章是案头的山水,山水是大地的文章。”此语用在诗人涂国文的身上,我认为恰好道破了他写作的奥妙。他的诗歌就是他案头涌出的山水,他一头扎入进去,在其间畅游,他的这种畅游充满了虚无主义的美感与自足性。诗人在自己的诗歌世界里建立了自己的“王国”,以令人叫绝的想象力与深厚的古文化功底,“举博丽之典,审音拈韵”,建筑着一个又一个幻美的、新奇的诗歌之屋。

  

  他的这些诗歌之屋既有空中楼阁,又有桃花源。他奇妙地将幻想性与内心的理想融为一炉,在语言的魔棒下,执着地把一种诗歌的想象力推向极致。这种极致既有俗世的欢悦又有虚无的自如与飘逸。他在诗中呼唤人性的富贵,寻找生命的《梅家坞》——“傍着芭蕉/面对流水/摆下一架古琴/请来一位美人弹奏”;“下一盘千年的棋局/在楚河汉界玩一把争夺天下的游戏/你为君我为臣或者我为君你为臣/我们君臣在自己的江山恣意妄为”;“江山如画”,“春秋倒流”。他让我想起白居易的一个人生观:“外以儒行修其身,中以释教治其心,旁以山水风月、歌诗琴酒乐其志。”某种意义上,有异曲同工之处。在涂国文的诗中,想像中的虚无世界即成为他诗歌的生气之源,气脉从虚无里向现实中漫延扩展,从那里分出许许多多的气象万千,而诗者与读者不经意间就被这样的虚无气象所覆盖、所笼罩。诗人四面八方接引着这股气脉,以万古常青的灵气虚拟着令人艳羡的空境:

 

  在山中和神仙们下几局围棋

  帮山蚂蚁搬几次家

  替山风扶一扶枝头摇晃的鸟鸣

  或者去海滨像捉鱼儿一样

  捉几个浪涛玩玩

  完了在月色中走进一只蚌壳

  和珍珠一起躲迷藏

  

  让老宅在春天的雨水中腐朽倾颓

  在夏日的炙烤下着一次火

  烧成一片废墟

  然后在秋风中

  通知一只古代的青狐来荒草中

  和书生一起

  谈一回轰轰烈烈的恋爱

  

  当我踏着积雪远游归来的时候

  我已经找不到可以寄身的老宅了

  多么好呵

  那个让我厌恶的自己

  终于彻底消失了

      ——《让我离开自己一会儿》

  

这样的诗读来有一种神话的光芒,令人无限的沉醉与无比的遐想,而且美得令人不可思议。这种带有超现实主义风格的诗写,将现实的无奈与想象的幻美进行纵深的转换,借奇异的思维实现自己的心灵理想,让“那个让我厌恶的自己/终于彻底消失了”。根据心理的对立原理,大多人都会不喜欢自己正在过着的生活,因此才会有“幻想”,生命处于徒劳无尽的等待之中,在一种“迫不得已”下,会写诗的人往往把生活中不能实现的理想和心中对生命的美好追求寄托于诗情之中,以虚无的词语之美去建构它们。而诗人涂国文最擅长的就是以虚无替代现实这种遁世的方式了:“我只愿做一个永远的废主/怀抱三把独弦琴/任内心的黑暗/在江南五千年的颓废和孤独中/长出一身闪光的木耳”(《我是江南王朝的末代废主》)。这样遁世的想象在涂国文的诗歌中可谓比比皆是,诗人以虚无的想象使现实便捷地获得了一种满足,他由此找到了一条只属于诗人自己的通道,并借此走向自己的精神领地。

 

涂国文的诗用里尔克的话来说很能体现他的意图:“为了一首诗我们必须观看很多城市,观看人和物,我们必须认识动物,我们必须去感觉鸟怎样飞翔,知道小小的花朵在早晨开放时的姿态。我们必须能够回想:异乡的路途,不期的相遇,逐渐临近的别离……”正因如此,他的诗歌才会精细、熨贴、生动、婉转、形象、新鲜。想象力为诗人涂国文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精神图景。他以诗歌的虚无消解诗歌的意义,但又并非拒绝意义,而是以一种诗歌的艺术把意义释放在生活的表层,最终呈现出一种单纯的明亮的诗歌意蕴。如:“我将丝质的新生活脱下/扔在河岸上/像溺亡者/遗留在人世的一堆衣物//棉质的旧时光/棉质的旧人/旧得就像一朵老棉花/旧得就像一团和气//旧得就像一辆/在雨巷中穿行的人力车/旧得就像胡同里一串/鸡毛换糖的叫卖声”(《若惦念,请来旧时光里寻我》)。这种时光中的自足性,出色地释放了诗人的怀旧情怀,那些记忆无需寻找,回首就在哪里。

 

人生有时也需要些幻象,既然有些理想,生活中不能实现,那就在诗歌中去享受一会。而这种短暂的“享受”有时也会给诗人带来一种崭新的美之发现。因此,当“我独居于雪山之颠/与脚下的尘世正好距离七千公尺/我以雪暴为屋狂风为被/冰渣为饮云团为食/每隔一段时日我就扯过一角蓝天/蘸一点稀薄的空气/为自己净身一次/除了雪山我没有朋友//我看见七千公尺下的草甸上/草木葳蕤百花盛开”(《我与尘世正好距离七千公尺》)。这种独异的虚无与诗格,让人看了徒生憧憬与无限的遐想。

 

马拉美说:“诗不是思想写成的,是词语。”恍惚中我仿佛觉得这是马拉美针对涂国文而写的,尽管他们在时间与空间上相去甚远,但在诗歌上却挨得很近。涂国文驾驭着他的词语时而慷慨悲歌,时而纤丽婉转,通过虚无消解内心的隐逸与生命中的不能承受。这也是涂国文诗歌最大的亮点。他诗歌的另一特点是善用词语,他往往通过一个词或一句话扩展为一首诗,如《口红》《草地》《向草木低头》《在西湖之畔安顿我的形骸和灵魂》《我们都是失踪的人》等,“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自己/我们怀疑自已可能早就死了/于是我们在雪地里/为自己立起一块块无字碑/添土燃香焚纸鞠躬/自己给自己扫墓//我们以这种方式确认自己的下落/如果有谁在哪里看见我们/请转告一声叫我们回家”(《我们都是失踪的人》)。“我们都是失踪的人”这样的句子读来让人内心一紧,曾几何时我们又何尝不是诗人诗中所写的那样呢,由此生命的警觉顿生。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涂国文以他的诗歌建构了一个遁世者的虚无主义王国,他自认为国王,优哉游哉,为我们带来幻象之美的交响与古典浪漫主义精神气象。孤峰无语,独立斜阳,你看他“多么喧嚣地澎湃成大海/一匹公豹在一海尖叫的玻璃渣上奔跑/它左眼充血右眼失血/你们认出了太阳和月亮”(《致大海》)

 

涂国文既是一位诗人,同时又是一位作家、一位评论家,他的多重身份意味着他诗歌的不同常人或者说独到之处。他诗歌的风格用著名诗人、评论家天界的话来说是“典型的古典浪漫主义”。古典浪漫主义即古典主义与浪漫主义的结合,古典主义者从传统的古典文学中汲取营养,求取更大的空间与张力;浪漫主义更多强调的是个我与形而上,以不合理与想象力来创造出新的审美境界,涂国文把这二者有机地结合起来,使他的诗歌品相更加有了超尘脱俗的趣味与情调。济慈曾说:“诗的天才必须在一个人的身上寻求它自己的出路;它的成熟不能依靠法则和概念,只能依靠自身的感觉和警觉。凡是创造的东西必须自我创造。”而涂国文正是在继承与发扬的基础上,让自己的自我创造更加丰富广博,让更多“想象的表现”惊艳我们的视野,给我们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

 

  作为一个不断探索心灵或灵魂的诗人,涂国文以融入自己血脉的写作弘扬了一种古典浪漫主义诗歌精神,他尽其力还给词语以古典澄明的本质和汉语不被破坏的肌理,尽最大可能在诗歌中释放自己超凡的想象力,发掘浪漫的多重空间。让日常生活里的人性与生命体验派生出无穷无尽的诗意。多年写作的磨砺也让涂国文的诗显示出了他综合深厚的诗学素质。诗歌的任务就是对伟大的汉语作出应有的贡献,丰富它的表现力,使它鲜活并富有一种精神的特质。涂国文的诗歌正是与此一脉相承,他的独特性与丰富的表现力使得他的诗有着特别的价值。虚无中的真实感与词语的孤峰,为我们创造出了一片奇美空灵的诗境,他通过千姿百态的意象来为生命塑像。它们包容着诗人涂国文最具创造性的生命发现,某种意义上诗歌的功用就是在发现生命质地的同时,为不完善的生命提供得以完善的方式。因此他的诗歌才能穿破凡尘,不惹尘埃。

 

2017-6-14于辽宁丹东

 

  【作者简介】宫白云,女,写诗、评论、小说等。作品散见于各种报刊与选本,曾获2013《诗选刊》中国年度先锋诗歌奖、第四届中国当代诗歌奖(20152016)批评奖、首届金迪诗歌奖年度最佳诗人奖等。著有诗集《黑白纪》,评论集《宫白云诗歌评论选》。现居辽宁丹东。


评论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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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非常好,十分欣赏!

发布者 :唐大柏 (2017-06-16 12:39:26)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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