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运华的博客

  来路与归途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唐运华 |  浏览(1641) 评论 (4)  | 发布时间:2017-07-07 22:33:16 最后更新时间:2017-07-13 05:18:30  
  本作品所属分类:散文 文章类型:普通 意见反馈| 推送到圈子 | 推荐给好友| 我要举报| 收入我的网摘  

来路与归途


我已二十多年没看过电影、电视剧了,因一个偶然的机缘,我看了太康县青年作家倪莉编剧的公益微电影《妈妈的木的》,一下子触动了内心柔软处。

电影《妈妈的木的》讲述了一位年迈的母亲,因为在城里工作的儿子说上班堵车,她心疼儿子辛苦,就花大价钱把家里用了半辈子的木三轮车修好,让儿子上班骑。母亲兴冲冲地给儿子打电话,告诉儿子木三轮修好的消息,电话那头儿子正在与朋友觥筹交错应酬。儿子不耐烦地说:现在谁还骑那玩意,骑出去不丢人啊?母亲在那天晚上突发心脏病离开了人世。临死前她向儿子打手机求救,无奈被儿子忽视。当儿子想起给母亲回电话时,才知道母亲已经离世。当他坐在母亲坟前自责痛哭流涕时,已是追悔莫及。

《妈妈的木的》是倪莉的“触电”处女作,故事的背后隐含了她一段追悔莫及的沉痛往事。电影利用蒙太奇镜头,穿越了主人公的童年、青年。唯美的画面中,那个在妈妈面前可爱地欢笑奔跑,妈妈在后面慈爱地喊着乳名的小男孩,那不就是童年的你我吗?母爱如歌,当某一天你突然心血来潮,想好好端详妈妈慈祥的面容,想以后好好孝敬亲爱的妈妈时,竟只能在记忆里寻找。欲孝不能,欲养不待,为什么很多事、很多人都是只有到失去时才知道追悔珍惜呢?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沉痛的事吗。

父母在,尚有来路;父母去,只剩归途。我不由得想起我的患脑梗塞的母亲。

我每周都要从县城回到二十多里外的老家看年迈的父母,当我走到大门外,想像着父母亲看见我的欣喜,有时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当我回到故乡的老家,大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大门旁是萋萋的荒草,那时我的心情该是多么凄凉和沉痛!

十年前,母亲患严重胃病,严重到每天不能进食生命垂危的地步,在县城医院医治无效。那时大多数农村老人的经济条件是患小病医治,患大病等死。在家人说就这样算了的情况下,我极力主张带母亲到省城医治。虽然我姐弟四个,谁去伺候却是个难题。当然是谁主张谁去,我与母亲来到省人民医院。当医生推着母亲去做胃镜时,母亲害怕此去不复返,她向我伸出手,想拉住我,声音嘶哑地呼喊着我的乳名。所幸母亲没有检查出她所担心的胃癌,才医治十天,我刚借调到工作的单位像催命一样打电话让我回去上班。在回家的客车上,我对母亲说:“不要与村里的恶人生气,答应我,要坚强,再活十年!等过了十年后,我们再续下一个十年。”要知道当时母亲身体很差,她根本没有能活几年的信心。在我的鼓励下,母亲答应了。

没想到,几年前,母亲突然患脑梗塞,我深深地后悔没及早为她检查医治。以前每次回老家,母亲总是劝慰我不要与妻子生气,告诫我一些做人的道理。经医治,母亲病情稳住,不再像以前爱生气了,但是有些糊涂了,不再给我说一些劝慰的话了。还好,她还认得我和家人,还能说一些简单的话。有时我因为工作忙,如果哪周没回老家,她知道想念我。

看着步履蹒跚日渐衰老的母亲,我想起母亲年轻时青春美丽的容颜,那时她皮肤白晰,健康活力。当她心情好时,有时会给我们姐弟表演她少女时在大队表演的打花棍,有时她轻轻地哼唱一段豫剧《南阳关》:

西门外放罢了催阵炮
伍云召我上了马鞍鞒
打一竿雪白旗空中飘
那里上写着提兵调将伍云召

……

母亲的声音悦耳动听,她所经历的所有悲苦都已消失,我也不再感到那时生活的艰难和母亲受胃病折磨时的痛苦。

在我小时候,大概五六岁吧,有一次我与大我三岁的二姐打架。母亲生气了,要打我,我便跑,母亲在后面追。那时母亲三十多岁,身体健康。平时我与小伙伴赛跑,虽不是第一,但我跑得还是非常快的。我从家跑向南边的池塘,顺着池塘边的大路向南跑,母亲跑得比我还快,竟然追上我,捉住我的胳膊。我知道要挨打,吓哭了。让我意外的是,那次,母亲竟然没有打我。母亲看到我的惊恐样,心软了。

在我工作后,有一次我骑摩托带着母亲到县城给母亲医治眼病,那是个冬天的早晨,寒风刺骨,大街被风吹得光溜溜的,在大街上,我走在前面,母亲走在后面。母亲穿着棉袄棉裤,围着一个褐色大围脖,在后面慢慢走。我走一会,便停下来等等母亲。母亲围着围脖慢慢走在县城大街上的一幕,长久地定格在我的记忆里。

在我毕业后没找到工作时,愁苦难耐。万般无奈,母亲去求一个曾是小学同学的乡党委书记。那书记家的一个老太太说,书记出去了。母亲和我便坐在书记家的门前不远处等。母亲在家劳动时衣着很简朴,那天母亲穿得很整齐,还穿着袜子。慢长的等待,我等得无聊,书记的家门口不远处是一个菜地,我在通往菜地的小路上来回踱步徘徊,母亲就坐在书记大门不远处的一个路口旁,眼望着书记回来时必经路的方向。后来,不知等了多长时间,我们终于等到了那书记回来,那书记客气地把我们让到她豪华的家里,简单几句话便把我们打发回家。那时,我深刻感受到贫贱家庭求人碰壁的悲哀和父母求人不得的悲凉。

今年春天,有一次我做了不好的梦,醒来泪流满面。我想把我的梦打电话说给姐姐听,终因忙碌没说。很多年前,我也做过类似的梦,梦中同样非常悲痛。有人说亲人之间会有心灵感应,到底这梦是不是预示着什么,我希望梦是假的,就是无来由的胡思乱想。

今年春天的一个周末,午饭后我坐在母亲面前,母亲忽然对我说,等将来她去世了,要一块板做的棺材。父亲解释说,一块板棺材,就是用大木头截成板,用一块独板做棺材的一面,普通棺材都是用几块窄板拼凑而成。我听了悲痛,母亲现在竟然在为去世打算。以前,我每次回老家,母亲总是指着西边邻居的楼房问我:“你什么时候翻盖咱家的房子,你看周围邻居谁家不是楼房,就我们家是破瓦房。”我家的主房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建的浑青瓦房,现在一到夏天便漏雨。父母住在我结婚时盖的两间东屋。我安慰母亲,再等三年我就翻盖。母亲说:“只要能翻盖楼房,哪怕让我住一天便死,也值!”母亲知道我的难处,又说,把你父亲攒的钱也拿出来。有时她便生父亲的气,气父亲不把攒的钱拿出来盖房。父亲一介农民,渐失去劳动能力,能攒多少钱呢?

再一次走在通往老家的小路,碧绿的田野,葱郁的树林,澄澈的天空,旁边是自家田地,这里洒下母亲劳作一生的汗水,花香在空气里浮动,微风吹来了母亲的气息。悠远的蓝天,彩云依依,绿水环绕,无论我走到哪里,天空都笼罩着母亲凝视我的目光。

我很庆幸,现在每次回老家,我还能坐在母亲身边,向母亲轻轻诉说,虽然母亲的思维已不太清楚。当我委屈了,难过了,疲倦了,能回到故乡的土地,回到母亲身边,哪怕什么也不说,也是一种解脱和宽慰。在将来,父母的一生、我的一生都将随风飘散,在浩翰的宇宙,在历史的长河,没人知道一叶草芥来了又走了,像风过波平,世间还是原来的样子。

                   李逵探母

                      201777日写于“三省”斋
评论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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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记得莎莎~真是感动哇唐老师!

发布者 :常莎 (2017-07-15 16:09:02)  回复

每次看到这类文章心里都有痛感!问候唐老师~

博主回复
怎么一下子消失了这么多年!
发布者 :常莎 (2017-07-13 22:33:57)  回复

母亲太伟大,描述生动感人!

发布者 :唐大柏 (2017-07-08 08:39:55)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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